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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子月牙眼微彎,唇角上揚,看似嗤笑這個調戲老鬼的男人。但是她身后那位兇神惡煞的男子不依不饒,全程黑臉,跟誰欠他一百塊錢似的。

    除了女子對著他說笑的時候他眉毛會挑一挑,見了別人——鍋底臉,撲克臉。好好一雙丹鳳眼,白白浪費了。

    南童打打招呼刷一刷自己的存在感:“前輩,沈公子,百渡先生和楚王殿下來了?!?br/>
    瘸子站起來走到門口,感應著叫他老鬼的女子的方位:“你是阿晗?!?br/>
    “我是阿晗,老鬼,我是。”

    百渡輕輕走過去,扶著老鬼坐下,此時沈公子默默站到一邊。

    “老鬼,你眼睛是治不好了。被月光刺傷了吧!你出來的時候……”百渡坐到他旁邊,握著老鬼的手,粗繭與刀疤像田間阡陌小路交錯,觸感分明。

    百渡知道老鬼能出來,從她幼年見到老鬼的第一面就知道。黑暗的井底有一個蒼老且沙啞的聲音叫她:“女娃娃,給我口槐花餅吃!”

    非洲馴養(yǎng)大象有一個特點,就如教育者常說的學習還要從娃娃抓起。他們將小象關到鐵籠,任由小象沖撞。直到小象筋疲力盡,認命出不去,安生地被關在鐵籠里。幾年后打開鐵籠的門,小象也不會再逃跑。

    這叫思維定式。從古至今,限制人們想象或者說是成功的,不是未知的秘密,而是已有的東西。

    但很幸運,老鬼聽到她的噩耗后,恢復了血性不是嗎?又變成了那個意氣風發(fā)的少年,血殺四方,威震江湖,讓人聞風喪膽。

    老鬼手腕帶著手止不住顫抖,連下巴上的胡子也一抖一抖的。他激動地將一旁的盤子推到到地上摔碎。沈公子幫助進來的蕭君武洗肉切肉做飯,面容稍有滄桑,他做好了最壞的打算——破罐子破摔。

    南童拿掃帚掃地上的碎片,安靜的小屋里碰撞聲清脆。

    “老鬼,你和我住在一起吧!我準備二哥一起回皇宮,在大街那開一個解憂館。你做我的鎮(zhèn)門大神,怎么樣?要不要考慮一下?!卑俣啥⒅慌缘纳蚬诱f道。

    沈公子聽到她要帶走老鬼,果不其然頓了頓手臂,神情恍惚,隨后裝作什么都沒有發(fā)生。

    “那敢情不行,我江湖惡名四揚,別說鎮(zhèn)門大神,小孩看到我都會繞著你的解憂館走。到時候生意不好,我們就改行?!崩瞎韽囊路锬贸鰝€小算盤,“城西那塊地不錯,富人多心善也大方,要不我們改行在那乞討。”

    百渡看著那個精致的算盤,旁邊雕刻的是普通的云海紋。

    她拍手贊嘆,高興地在老鬼的計劃上延伸:

    “那我們就得起個名字,不如叫丐幫,等我們生意做大了,廣收門徒,干他個十年八年,收錢走人。買一塊好地,既能以養(yǎng)天年又能歸葬亡體,一舉兩得,多舉多得。”

    “好計劃!好計劃!”老鬼搖頭贊嘆徒弟的精明能干。

    “老鬼,我覺得咱還得拉一個人,這個人可不能置身事外,靠他寫的幾本言情小說,我們討不來錢的時候還能撐個幾頓飯。”百渡眼睛微彎,只留出一條縫看人。

    剁肉的蕭君武為那個人悲哀一秒鐘,他媳婦這是開始了宰客之旅啊!

    “蘇謝??!他棄惡從良了,你等會兒我給你找找,那小子成家后還給我倆寫了一封信,大意就是他要脫離我們這個優(yōu)秀而偉大的集體,自力更生,娶妻生子?!崩瞎矸约旱男}庫——一個年代久遠的木箱子,被老鬼存放雜物。

    他摸摸索索,找出一個泛黃的信封,紙面像一個大海的平面,打開的時候卡卡作響。

    百渡嫌棄地用兩根手指的指尖夾住,扔到了南童堆玻璃殘屑的垃堆上。

    “老鬼,蘇謝成家了?”百渡捕捉到一個重要的信息點。蘇謝不是要跟她合作妻妾成群、子孫滿堂的嗎?

    “是的,一點也不錯。我偷偷出山看過他們,他們居住在蓬萊島,就那么一個小島,還沒琉璃島大?!崩瞎沓靶Φ卣f起蘇謝的生活居住地。

    “蓬萊島?那個商是島,他住在那也不稀奇?!卑俣珊纫豢谀贤莸牟?,“要不咱們兩天后去看看他們?”

    “這好??!蘇謝還生了一個小女孩,那個頑皮勁頭,跟你真像。不僅如此,機靈勁真跟你有的一拼?!?br/>
    老鬼笑起來,就是一個把滿臉褶子擠在一起的小老頭。與王凝差不多大,如今的近況,確實這么……

    “去的時候她父母出去了。我說我是你父母的親人,那小孩問我,你是我爺爺嗎?我當即如雷轟頂,我這么老嗎?想當年也是寒山一枝花?!?br/>
    沈公子聽到這話不小心摔碎了一個盤子。

    “就是,寒山一枝花。”百渡笑顏開朗,她看老鬼心情不錯趁機插一句,“老鬼,我找到楚天闊了,他平安,你準備一下?!?br/>
    沈公子倒是沒反應,百渡冷笑,以為將楚天闊的頭扔到三高二低就可以安度此生了嗎?想不到會有人活著從三高二低帶出來他的頭顱吧?

    當初王凝不知用什么原因約沈道出去,結果沈道被埋伏鎮(zhèn)壓山下,楚天闊頭顱被砍扔到三高二低,寒山落魄,巫山成王。隨后自己娶嬌妻生兒女,幸福圓滿。三大劍客,只剩下他一人獨霸天下,現(xiàn)在埋伏到沈道身邊又要做什么?

    百渡看向沈公子,暗自罵了一句卑鄙小人替老鬼暫時解氣。

    “嗯。”老鬼笑笑,透露著心酸和無奈,“我本來都放棄了,想著寒山扶起不來就起不來吧。大不了死后向祖宗們請罪?!?br/>
    老鬼知道現(xiàn)在的寒山什么情況。被世人認為是不詳之地,荒涼破敗。僅剩少數(shù)弟子還抱有希冀,盼望有朝一日窺見大道重建寒山青峰宗。

    不知該說天真還是妄想。

    老鬼戚容滿面,皺紋的紋道加深。兩道眉毛又粗又黑沒有邊界,攢聚到眉間。被黑布條遮擋的雙眼從布條下滲出血淚。

    當初的藍顏絕色,蓋世英雄,三好少年,如今……歲月不饒人?。?br/>
    “但是現(xiàn)在不是你無助的時候了!”百渡替老鬼擦去眼淚,他的淚水是血。

    “誒,你繼續(xù)講?。偛胖v到那小孩問你是她爺爺嗎?”百渡拉回氣氛。

    “哦對,然后那小孩改口叫我叔叔,哎喲,這個稱呼真是好聽!我說現(xiàn)在天快黑了讓我先進去吧,那小孩從門縫里插出一把刀,差點把我刺傷。說她爹是獨子,沒叔叔。當時把我笑得……”

    老鬼美滋滋地享受回憶。

    門外風塵卷土,一個白衣男子,頭戴蓑笠,背負大刀,手提一個活生生的人從天空而來。面孔粗獷,胡渣子不修邊幅。

    “寒山沈道?”來人將手里提的人扔到垃圾堆上。

    “嘶。”百渡倒吸一口涼氣,她都為那個被打的鼻青臉腫的人感覺疼。

    “你是,楚天闊?楚大俠?楚大哥?”沈道驚喜地跑出門外,今天什么好日子。

    “是我,小道,咱可不能殺了王凝,不然瓊玦就該守寡了。讓他認個錯辭去掌門之位,還我們和寒山清白就行了?!背扉焺駥虻?,不是他不想殺而是不能殺王凝。

    他也是去巫山抓王凝的時候見到瓊玦才知道,原來取了那位大小姐后又娶了瓊玦做側室。真能,一把手抓兩座山,巫山能不一支獨大才怪!

    但還是不能讓瓊玦守寡啊!

    沈道知道王凝與瓊玦結尾連理,但再次聽到心中還是有一股難過,但他還是壓抑住了。

    親兄弟明算賬,王凝欺他太甚。

    “都聽楚大哥的,其實只要楚大哥安然無恙,我也就放心了。”

    沈道還是愧疚的,寒山他已經(jīng)盡力了,但是楚天闊是個局外人,不應該收他們的牽連。

    “好??!”

    兩人像個孩子一樣喜極而泣,楚天闊揉開淚眼,睜開眼看到那個熟悉的背影——王凝,王敬一。

    他揪住那人的脖領,提到沈道面前讓他跪下。

    “我說怎么巫山的人說掌門不在山里,還真真印證了一句話,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對吧?巫山王凝王掌門?”

    老鬼后腿兩步,遠離向他下跪的人:“楚大哥,你是不是人錯了?我試探過這人的內力,與巫山無關。”

    沈道沒有說的是他曾偷偷摸過沈公子的臉,光華細嫩像一個二十出頭的小伙子。不可能是王凝,王凝現(xiàn)在應該和他一樣大,四五十了。

    “你是說是他兒子?”楚天闊撓撓后腦勺,他只認得王凝的臉,這人和王凝就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但算下來如果王凝有孩子應該和眼前這個人差不多大。

    “或許是吧!你是王凝的兒子嗎?”沈道問道。

    “肯定是??!要是王凝這么年輕,我跟他姓?!背扉煱汛蟮稄谋澈蟪槌鰜砼拇蛏蚬拥哪?,“你告訴我們你爹在哪就行了!”

    沈道將大刀拿開:“別嚇著孩子。這孩子對我還挺孝順的。”

    沈公子原本蒼白的臉多出了一些紅瑞的絲線,轉而更加蒼白。如果沈道知道他白天和夜晚都對沈道抱著什么樣的心思,如果沈道知道他是個意淫男人的小人,后果不堪設想。

    沈道知道自己看不到對方,但還是愿意與對方平視,更何況這個照顧了他七年的孩子。

    他將沈公子拉起來:“禍不及子孫,這個道理我們懂??墒悄愕敵踝鲥e的事,就該讓你爹來承擔,我們不會要了他的命,就是讓他在天下人面前認個錯,還我寒山清白?!?br/>
    “對不起。我會認錯的?!鄙蚬庸虻股虻烂媲?,不敢抬頭看沈道,他愧對沈道。

    “不是你,跟你關系不大,主要是你父親,你爹,你告訴我們他在哪就行了?!背扉煼鲱~嘆息,說個話怎么這么費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