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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金國，邊境鳳城，馬市里。

    女子頭戴斗笠，身著淺白色素衣簡服，在馬市穿梭游蕩。馬市人多馬多，她不時挑挑選選，詢問著馬匹的價格，卻似乎總也沒有滿意的。

    綽號“老虎”的馬販瞅準(zhǔn)機(jī)會，忙走上前去拉攏攀談，“姑娘，您想要什么樣的馬？”

    他指向身后的其中一匹，“您看我這個，毛色黑紅，蹄正腿粗，一看就是上等的好馬，我給您這個數(shù)，在整個馬市，絕對是最低的價格了?！彼斐鲆恢皇郑迨畠?。

    女子沒有說話，伸手徑自抓向那馬的腰間，見其果真紋絲未動，又看了看馬的牙口，正是奶牙剛掉，新牙剛冒的壯年馬，便抬起頭，對老虎道，“這馬確實不錯！”

    女子二十余歲的樣子，長得清清秀秀，并不十分出眾，看其穿著，雖簡樸倒也講究。老虎不敢懈怠，立刻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沒想到姑娘還是個行家！我老虎在這馬市二十年，向來是有一說一，有二說二的，肯定不會騙姑娘！”

    女子點了點頭，輕飄飄地道，“我想要一千匹這樣的馬，你這可有嗎？”

    什么？

    老虎頓時瞪大眼睛，雙眼發(fā)亮?？磁拥男蓄^，也無甚特殊，沒想到一出口，就是這么大的買賣。

    “有有有，鳳城就是馬多，我?guī)е粋€個給您挑！保證您滿意！”話至此處，才想起要緊事，便陪著笑臉小心道，“您是銀票還是現(xiàn)銀？”

    女子從脖子上解下一塊玉佩，在掌心攤開，麒麟的圖案清晰可辨，“我沒有錢，這玉佩乃我家傳之物，可值千匹良駒？”

    老虎的臉頓時為難起來?！肮媚?，這玉確實是上乘的，只是，小的眼拙，并不能估算這玉的價格。要不這樣，您去當(dāng)鋪將這玉當(dāng)成銀兩，我就在這兒等您，您看如何？”

    女子看了一眼老虎，帶著一絲審視，看罷，便道，“既是如此，我不買了。”

    再未多言，轉(zhuǎn)身，離去。

    老虎越發(fā)奇怪，繞到旁邊不遠(yuǎn)處另一馬販身邊，從兜里掏出一把瓜子，邊嗑著邊和另一馬販閑聊，“哎，黑子，我剛才差點做成一筆大買賣。”

    叫“黑子”的馬販斜睨老虎一眼，眸中透著精光，“又吹牛！沒做成就是沒做成，什么叫差點！”

    老虎道，“真的！剛才來了個女的，說要買一千匹馬，老子當(dāng)時嚇了一跳！結(jié)果倒好，沒銀子，還說要拿塊玉來換！我看那玉倒是好玉，可再好也買不起千匹馬呀，就讓她去當(dāng)鋪當(dāng)了，哪知，她卻死活不肯，本來一樁生意就這么黃了！”

    黑子的注意力卻并不在這樁生意上，“你說拿玉換，什么樣子的玉？”

    “玉上有個動物的圖案，好像是麒麟?！?br/>
    聽到“麒麟”這兩個字，黑子愣了愣，待意識到是什么東西時，話也未留半句，匆匆跑了出去。

    女子在馬市轉(zhuǎn)了好一陣，黑子當(dāng)時雖未細(xì)看，對她的穿著倒有印象，因而一出馬市，便發(fā)現(xiàn)了她。

    那女子走得緩慢，慢條斯理的樣子，仿佛是在等人。

    黑子忙跑了過去，試探問道，“姑娘可是方才想用一枚玉佩換千匹良駒的女子？”

    有男子這樣跑來，莽撞相問，女子卻仿佛早有預(yù)料一般，她從容點頭，“正是?！?br/>
    黑子道，“在下也是馬販，姑娘要的良駒，小的也可以找到，不知姑娘可否將那玉佩讓在下一看？”

    女子倒也爽開，將掌心攤開，讓那枚麒麟玉露于人前。見男子眼中盡是訝然，女子忽而輕笑，“如何，可值千匹良駒？”

    黑子忙回答，“自然，自然，莫說千匹，便是千萬匹，也是值得。請姑娘跟在下來，長陽公子已等候多年！”

    鬧市中的一處靜居內(nèi)，站了十余人，個個都是垂頭喪氣的樣子。女子跟在黑子后面，剛走到靜居門口，已聽到長陽憤怒的聲音。

    “沒用的東西！五百匹馬都看不好，還讓人搶了去，養(yǎng)你們都是吃干飯的嗎？”

    “公子，安國那些搶馬的人雖打著盜匪的名義，可腰間的令牌，屬下可都看得真真兒的，都是官府的人，其中一個應(yīng)還是個將軍，屬下哪敢惹??？”其中一人回道。

    “冤枉你們了？那我讓你們做的兵器呢？說好三月前給我，現(xiàn)在又在哪？”

    “還有，說好一石米按五百文錢收取，為什么這新收的米糧都是按照八百文錢收取的？”

    長陽分明在氣頭上，以致于黑子站在門口，進(jìn)也不是，退也不是。女子笑了笑，已當(dāng)先走了進(jìn)去，邊走邊道，“一別多年，你的脾氣倒越發(fā)長進(jìn)了?！?br/>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調(diào)，長陽驀地抬頭，便見那個明媚的女子從陽光中走來，一如五年前。

    長陽“噌”地站起身來，身前的案幾被翻了個徹底，連帶著桌上的書本墨跡也散落了一地，凌亂不堪。

    長陽卻半點顧不得，只奔上前去，抓住女子的雙肩，驚喜而訝然，“皇……姑娘，真的是你！真的是你！屬下還以為，還以為……”還以為，再也見不到你。

    他就那樣看著她，堂堂七尺男兒，卻幾乎落下淚來。

    他這樣的姿態(tài)，連帶著靜居內(nèi)排排站的諸位也是滿面驚奇，長陽忙對那些人揮了揮手，“都下去！沒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進(jìn)來！”

    所有人都退下，眼下的靜居，便只剩下長陽與女子二人。

    女子笑道，“長陽，好久不見！”說話者，正是顧婉卿。

    長陽扶著顧婉卿坐到一旁的椅子上，他自己也順勢坐到對面，“姑娘，怎會來金國？又是如何找到屬下的?！?br/>
    顧婉卿道，“我雖五年未涉事，倒還記得你一直在幾國間做販馬的生意，如今金國內(nèi)亂，正是發(fā)財?shù)牧紮C(jī)，你又怎會錯過？”

    “你臨走時曾說過，憑麒麟玉，你的手下都會知道我，所以找你，并不難。”

    話畢，左右環(huán)顧，詫異道，“當(dāng)年，青城是與你一起的，如今，怎不見他？”

    長陽四下看了看，對守在外面的仆人交代幾句，便關(guān)上房門，悄聲道，“我們私下訓(xùn)了一批鐵騎，青城每半個月便會去訓(xùn)練一番，我已叫人請他回來了。”

    “不知姑娘這次來尋屬下，所為何事？”長陽問道，眼中分明帶著某種希冀。

    這么多年來，在他的賭注幾乎注定無望扳回的情況下，他仍然籌集著錢財、訓(xùn)練著鐵騎，可見他為官之心也像顧青城一般，從未更改。

    顧婉卿拍了拍他的肩膀，這么多年，終究是辛苦了。

    “長陽，同我說一說三國眼下的局勢，我們要想謀得天下，便要知己知彼，這一次，沒有后路可退。”

    “姑娘果真要……”長陽頓時激動起來。見顧婉卿沒有作答，已知此事不假，他忙道，“姑娘跟屬下來，屬下為姑娘做詳解?！?br/>
    “如今，除祁國一家強盛外，安與金都不太平，尤其是金國，自五年前新帝陳瑾即位后，更是飽受內(nèi)憂外患之困?！?br/>
    “姑娘請看，整個金國如今已分為六大勢力，除了坐守京師的皇上外，就是其他五路藩王各居一隅，各自為政，上傳而不能下達(dá)。文宣王陳珂占據(jù)金北，重財重利，荊南王陳密占據(jù)金西，貪好女色，陵越王陳雙占據(jù)西南，這三王都無統(tǒng)一金國之心，皆想墨守成規(guī)，不與權(quán)斗?！遍L陽指著簡易的沙盤對顧婉卿一一說道。

    “至于靜安王陳凌，他倒是有才智，有野心，只是他勢力太小，只占金東北少數(shù)城池，而寧鎮(zhèn)王陳嘉，占金東南大部，有統(tǒng)一的志向，卻實在是一個酒囊飯袋之輩，想來這也是祁國會扶持他的原因吧?！?br/>
    “你說祁國扶持陳嘉？”顧婉卿重復(fù)道，眉心微蹙。

    長陽點頭，“是，祁國已不是暗中扶持，而是提供糧草財物，甚至還派了兵馬將士，幾年前陳嘉的勢力與陳凌相差無幾，后來就是靠著祁國，才慢慢壯大的。

    從安國太尉沈吉的話中，顧婉卿已猜到了這天下的亂象，親眼見到，才發(fā)現(xiàn)如今的世界已與顧婉卿當(dāng)年見識到的，判若兩然。

    她沒想到安國已亂到如此地步，更沒想到祁國已富強至此，有本事資助金國。

    一個有野心但無實才的親王固然好掌控，只是祁國這般明目張膽、堂而皇之的介入金國之事，就當(dāng)真不怕金人的抵觸嗎？

    “姑娘，那我們呢？除了金國的皇室，還剩下四個勢力可為我們所用，我們選擇哪一個？錢，我們有的是，兵力，我們雖不多，用錢財招募也并不難，屬下覺得文宣王、荊南王都可以為我們所用?！?br/>
    顧婉卿看著沙盤，她的手指在沙盤上徐徐比劃，時而蹙眉，時而舒展，似在謀算。

    終于，她輕輕搖頭，手指終是在沙盤最北側(cè)停下，“金國雖亂，然我們是純粹的外人，想打進(jìn)去難如登天。我的立足點，當(dāng)在這里?！?br/>
    手指所向，正是安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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