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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述上了小姨子 無相子咬牙切齒濃密地胡須

    無相子咬牙切齒,濃密地胡須無風自動:“寧無我,你他媽當了朝廷鷹犬,還真是無所不在??!”

    門外的中年人笑了笑,白生生的臉上一派和氣:“老友,你這般說就不對了,我等武人,投靠朝廷,貨與帝王家,乃是王道正途啊,這怎么是自甘下賤?應該說老寧我知道上進才對啊?!?br/>
    江魚子張大嘴巴,眼神中滿是震驚,低聲道:“師父,我們進來時說的話他全知道啦!”

    無相子不去理他,連連冷笑道:“自古以來,江湖與朝廷各行其是,你自己要當鷹犬就罷了,還要所有人都跟著你?”

    “俠以武犯禁,一旦當了鷹犬,還有什么硬骨頭去犯禁?只能拿軟骨頭去欺負欺負平民百姓吧?”

    寧無我嘆了口氣,“武功濟得什么事?便到了你我這般地步,無論濟善還是除惡,又能管得了幾人?”

    說到這里聲音突然大了起來:“大丈夫不以逞武為能!若能執(zhí)掌大權,指點天下,從根子上改變世間,這才是真正的俠!區(qū)區(qū)犯禁之俠,又算得了什么?”

    “呸!”無相子吐了一口唾沫,臉上掛滿嘲諷:“那二皇子給了你多大的官?你又掌了多大的權?怕是只能當一把刀、一條走狗吧?”

    窗外,寧無我沉默片刻,低聲道:“你是知道的,非世家出身之人不能白身授官,二皇子也不好打破這慣例?!?br/>
    “但你也知道,一旦我考中舉人,甚至進士,就能一步登天!”

    無相子哈哈大笑:“那你考啊,考了多少年?你中得了嗎?人有多大肚子,就吃多少飯,你不覺得你會撐死嗎?”

    “就算你中了!你又能如何?就用你神道教中那些小把戲,就能治理天下?荒謬!狗屁不通??!”

    二人早年間曾經以武論交,武道修為不相上下,彼此間惺惺相惜,成為至交好友。

    但二人之道大不同。無相子雖然面相儒雅,也曾是讀書人,但骨子卻是個純粹的武人,向往以武犯禁,痛快逍遙,以手中利劍誅除不平。

    而寧無我則向往出將入相,功在社稷,冀圖執(zhí)掌大權來實現(xiàn)心中愿望,但屢考屢敗,忿懣之下便建立了神道教,將心中夙愿貫徹在教義中,在民間影響力頗大。

    只是其人見識有限,行事手段偏向幻術愚弄,教中之人又良莠不齊,神道教便漸漸淪為正道中人鄙視的邪教魔門一流。

    但寧無我性子堅韌,即便屢考不中,也屢敗屢考,不曾放棄。如今更是不惜委身于二皇子門下,成為其手中一把斬除異見的利刃,只為了關鍵時刻,貴人能提攜一把。

    “老友,得罪了!”寧無我嘆了一聲,身形一縱,人已退到院中。

    “放箭!”

    一聲令下,布滿了院落的弓手紛紛搭弓上箭,亂箭齊發(fā)!

    這次就不是弩機發(fā)射的輕箭了,而是一石之弓放出的重箭,在這些足以上戰(zhàn)場、決勝負的精銳弓手手中,這箭足以滅殺任何一個武道門派!

    一支支利箭透過窗欞、木墻,又深深地扎進屋內的家具中。而無相子早有準備,拉著徒弟躲在一個棉被包裹的桌子后面,用這當著盾牌死死的擋著身子。

    厚而柔軟的棉被,對這種弓箭有著良好的防御效能,只因為它足夠軟、足夠厚,能化解大部分動能,就算利箭穿透了這一層棉被,也只能釘在堅實地實木桌上,不能傷害到后面的人。

    “師父,怎么辦?”江魚子哭喪著臉,他雖然武功不錯,但一直在山門中習武,不曾游走江湖,哪里遇見過這種生死攸關的情境!

    無相子面色如鐵,沉聲道:“一會我拖著你沖出去,你使勁往外跑,我來拖住這些鷹犬!”

    “不行,要死一塊死!”江魚子雖然害怕,還是鼓足勇氣道。

    無相子心中有些慰藉,卻一巴掌扇在徒弟頭上,破口罵道:“什么死不死的,放你娘的狗屁!”

    “你跑出去找你師兄安頓,沒你當包袱,這些走狗奈何得了老子??”

    江魚子只好委委屈屈答應下來。

    趁著箭勢稍停,無相子二人裹著一層棉被,頂著大桌驟然突破大門,剛沖至院外,只見眼前惡風驟起,一對鐵拳轟然砸來。

    無相子一手迎上,一手將裹成一團的江魚子往房頂高高擲出。

    “寧狗子,來來來,讓老夫見識下你的功力有沒有倒退!”

    寧無我攻出一招后旋即飄然后退,聽見這話也只當作沒聽到,喝了一聲:“落下大網(wǎng),務必生擒活捉!”

    話音剛落,一張厚繩編織的大網(wǎng)朝無相子當頭蓋下,縱然他利劍如飛,劍光暴閃,短時間內也難以一一削破這張堅韌厚實的大網(wǎng)。

    “寧無我!你卑鄙無恥?。∥也菽銒專?!”無相子氣得嘶聲大罵。

    寧無我微微嘆息:老友啊老友,你為什么就不理解我的苦心呢?

    這場大考,不管用什么手段,我都要拿下舉人!

    他摩挲著光禿禿的下巴,心中突然想道:對了,那小子明經試的名次不錯,看來頗有幾分功底,興許策問試也不再話下,我要不要……

    雖說要損些面皮,但也總比再度名落孫山的好哇。

    ……

    往生寺的偏院中,張原靜靜地聽完江魚子的哭訴。

    但心中委實有些不可思議,寧無我?那日小酒肆中遇到的白臉中年人?

    一個屢試不中的落魄秀才,竟然是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邪教教主?

    而且這么個武道高手,還是一個一心投靠朝廷、想要出將入相、建功立業(yè)的人?

    這樣一個人,現(xiàn)在卻成為二皇子堂下區(qū)區(qū)一個門客,到處為其招攬武人,擴充勢力?

    聽完江魚子的敘述,包括此人與無相子的對話,和以往的言行,寧無我這個人的形象,在張原的腦海中頓時漸漸勾勒出來。

    怪不得蘇含月來刺殺魏定一,原來有著這樣的緣故。

    有趣,有趣。

    一個明明可以傲公卿,慢王侯的宗師高手,一個明明擁有龐大影響力和數(shù)量眾多的下屬,甚至能掀起滔天反潮的邪教教主,竟然還懷揣著這樣一份理想……

    這該叫人如何評斷?

    一個身在江湖,心在朝堂的草莽文人?

    一個身在魔窟,卻不想做魔王的魔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