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言序最近有些睡不好，不是因為身邊的大獅子，而是因為那個人。那個曾在危急關頭把他推開的人，那個被吸進了黑洞的人——衛(wèi)成。
從那顆蟲星回來之后的這些日子，言序除了昏睡，就沒有別的日子。跟女王的斗法讓他元氣大傷，精神力一度跌到清醒不了的程度。不過好在這一次沒有了別的威脅。即便是昏睡，也能稍微安心一些。
然而，夢境卻不那么善解人意。自從言序的意識清醒之后，他就常常夢到衛(wèi)成，夢到他們的小時候，夢到重逢的時候，當然，還有最后的訣別。
“照顧好他！”成為衛(wèi)成留下的最后四個字，響徹星際，也不停地在言序的夢境回放。言序知道自己大概是瘋魔了，他之前是對衛(wèi)成沒有什么印象，但有個人為了救他，犧牲了自己，這根本不是能夠隨便忘記的事。
他擦了擦額上的冷汗，看了看窗外，天還沒大亮，離達達他們上學的時間也還早。看了一眼身邊睡眼惺忪的大獅子，言序默默嘆了口氣。起身披上了衣服，出門晨跑。
這是言序一直以來的習慣，之前會在空間里鍛煉，現在的他，想要出去走一走，必須讓腦子清凈一下。
清晨漫無目的地奔跑，出了一身汗。似乎也把心里的某些情緒，短暫地甩了出去。等他漸漸慢下來，卻發(fā)現，自己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地方。
這是一家花草店，布置的清新自然，一大早老板就把各色的花草擺了出來。一個個朝氣蓬勃的很，生命力十足。言序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與那些花兒打了打招呼。
小花小草發(fā)現是言序來了，都拼了命的伸展腰肢，似乎是要展示自己獨特的吸引力?？伤麄儼l(fā)現言序誰也沒看，獨獨看著自家老板，那個培育了他們的人。
“早?。 崩习逍τ臉幼?，竟然有幾分與衛(wèi)成相似，同一個父親的基因，果然還是有相似度的。
沒錯，這是衛(wèi)風的花草店。他在研究所的幫助下，完全去除了蟲化狀態(tài)，帝國打算授予他最高功勛，卻被他拒絕了。他只是要了一家門面，說想要過簡單的日子。沒了那些戾氣，白白凈凈的衛(wèi)風，站在這些青草小花之中，也讓人覺得很舒服。
他搬好了今天要展出的花草，就帶著言序一起在院子里坐下，沏了一壺清茶，備下了幾樣甜點，兩個人一起喝起了早茶。
“最近還好嗎？”言序客套的問道。說實話，今天走到了這里，完全是意外。言序本來就跟衛(wèi)風不算很熟，除了任務有牽連之外，從前也幾乎沒有聯(lián)系。除了那次衛(wèi)風把他推下水之外，他們之間也沒有太多的過節(jié)。要說言序還欠衛(wèi)風一些人情，年少時，顧遠給他的治愈系植物，都是衛(wèi)風那里弄來的?，F在回想起來，顧遠也真是個傻子。
“哪有什么好不好，日子不都這么過?！毙l(wèi)風隨性地給言序斟了一杯茶，繼續(xù)說道：“這是我精心調配的治愈植物茶，你多喝點，對你現在的精神有好處。”
“我沒事?！毖孕蝾D了頓，說道：“我只是睡的不太好?！?br/>
“做夢嗎？夢到什么？跟顧遠大戰(zhàn)三百回合，傷了身？”衛(wèi)風打趣著笑了笑。
“別鬧。”
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許是一起經歷了生死吧，或許在磁暴過后，言序就對衛(wèi)風有了改觀。這不是一個只知道私情的人，他能忍辱負重，能守住底線，能用自己的力量去試著找尋扭轉局勢的方法，真是一個不簡單的人啊。言序忽然就覺得兩個人的距離，近了一些。
“行，不鬧。你是夢到衛(wèi)成了吧？”
直接被點破了的言序，有些局促，尷尬地摸了摸鼻子，喝了口茶，也沒能說出什么。
衛(wèi)風見他不承認也不否認，只得繼續(xù)說道：“這也沒什么，他從小就喜歡你，你可能不知道。我覺得他能救下你，肯定一點都不后悔。他一直念叨著說要保護好你，原本就不打算讓我把你牽扯進來，可這不是沒辦法嗎？再說了，黑洞里有無數的可能，也不一定就是沒命了，說不定有什么奇遇呢？你也不要總是往壞了想。就算是最壞的結果，那也是他自己的選擇?；蛟S，他覺得能讓你記住，什么都值得呢？”
一番勸解，并沒有讓言序輕松下來。他只是像找到了紓解的口子一般，想跟衛(wèi)風說說話。
“我也不想這樣，可是，做夢經常夢到他，夢到那一幕，夢到他最后跟我揮手的樣子，每一個畫面都那么精細，讓人信以為真。我想，這種情況，大概一輩子都很難忘記吧?！?br/>
衛(wèi)風聽著他說話，沒有開口，有的情緒就是要好好說出來才徹底化解。他從前一直把言序當做情敵，覺得言序什么都不做，就什么都得到了。所有人的寵愛，讓人矚目的精神異能，倍受關注的機甲天賦，還有自己怎么追到追不到的顧遠，以及傻傻的衛(wèi)成。
曾經衛(wèi)風也覺得很奇怪，言序究竟是有什么魅力，為什么一個兩個都那么喜歡他，他到底哪里好？后來跟言序有了交集，即便他還是看言序不順眼，但也不得不承認，言序總能給人舒服的感覺。自己討厭他，卻覺得這個人很好，那么這大概真的是一個很好的人吧。
聽言序說了一堆話，這些話他原本可以誰都不告訴，一直壓在心底，然而，沉浸的情緒，最有可能變作無情的山洪。不傾瀉出來，或許就是一場誰也不想看到的災難。
跟衛(wèi)風聊了一會，他看了看時間，確實也不早了，于是跟衛(wèi)風打了招呼，說回頭到家里吃飯，于是就出了衛(wèi)風的花草店?；丶业穆飞希孕蛳肓撕芏?。這些日子，他因為衛(wèi)成的原因，有些心神恍惚，別說是顧遠，達達都沒怎么顧上。
就像衛(wèi)風說的，自己不能被情緒關一輩子啊，還是得看看身邊的人。之前明明說回來跟顧遠好好談一談，這段時間也沒心情，擇日不如撞日，不如今天徹底說清楚好了。
做好了早飯，把達達弄起來，如今苗苗回了自己家，小獅子又變成了小懶鬼，惺忪的睡眼，迷迷蒙蒙地看了一眼言序，還覺得自己在做夢，說：“我還能再吃一碗！”想來是夢到了什么好吃的，言序也不管他的美夢，直接把人從床上報了起來，揉揉他的發(fā)頂的小卷卷，吩咐他洗漱穿衣。
至于另一邊，言序只是開門去看了看，床上的大獅子好像還沒睡醒，然而待遇就比不上達達了，他直接戳了戳顧遠的肚子，叫人起來。之后就下了樓。
出了門的言序沒有看到的是，大獅子眼底的清明。他并不是睡了剛醒，換句話說，早在言序來回翻身的時候，顧遠就已經醒了。他知道言序在煩惱什么，可也只是知道而已，他并不能做什么。這是言序的心事，他插不上手。
顧遠的心里是感激衛(wèi)成的，他在最危急的時刻，把言序弄了回來，就這一點，顧遠就得謝他一輩子。然而，顧遠也想怨他一輩子，他清楚言序的性格，平時的小恩小惠都不愿意欠下的人，衛(wèi)成這算拿命換他回來啊。言序怎么可能不記著他？看著言序一天天的不振作，顧遠心里又何曾好過。
他們心里都清楚，黑洞的那邊是無限的可能，命好說不定能回來，那就是一段奇遇，然而命不好的話……如果是顧遠，他當時也會那么做，言序的安全最重要，這毋庸置疑。然而顧遠心里是糾結的，他不愿意任何人跟他的言小序有任何牽扯，更何況這個人是衛(wèi)成，更何況這個牽扯太過難忘。
可是顧遠沒辦法，所有發(fā)生的事情已經變成了既定的現實。他不能扭轉乾坤，不能回到過去，他什么都做不到……看著言序的樣子，他甚至做不到出聲安慰。這些時候，對衛(wèi)成，顧遠又是另一種心態(tài)了。真是狡詐的小子啊，說不定就回來了，那自己還守得住言小序嗎？
言序出門的后一秒，顧遠就已經發(fā)現了，他把自己的存在感縮到最小，巴掌大的雪獅，遠遠地跟在言序后面，言序瘋跑，顧遠也一樣。直到言序進了衛(wèi)風的店，顧遠才在稍遠地地方停了下來，一點一點地靠近。他原本是擔心言序，才跟了出來，卻沒想到，會聽到那么多言序心底的話。
他的言小序啊，怎么辦呢，好心疼??！
發(fā)現了言序準備回家，顧遠還得飛速地再往回跑，在言序到家之前，他得回到床上。心跳剛剛平息下來，言序就進了家門。不過好在沒有上樓，大概是在樓下準備早餐，顧遠這才松了一口氣。
最近軍部給他放了很長一段時間的假，說是陪陪家人，可是顧遠除了言序這里，哪里都不想去，這里有他的愛人，有他的孩子，這里自然是他的家。
兩個人一起送達達去上了學，慢慢地往回走。不著邊際地說著話，顧遠很怕，雖然之前說過想要問清楚，可真到這個時刻的時候，他的心很慌。不知不覺就走到了兩個人少年時的學校，不知道樹齡多長的那兩排老樹之間，林蔭灑了下來。
他們就這么安靜地走著，顧遠原以為自己會拖，可最后還是問了出來。
“言小序，我們還是跟從前一樣嗎？”他不敢問自己想要問的問題，他依舊沒有自信，萬一言序其實并不愛他呢？萬一言序只是想找個人過日子呢？
似乎是看懂了顧遠的問題，言序朝他翻了個白眼，開口說道：“大傻子，你想什么呢？”
顧遠的情緒再也止不住，他拉著言序，在樹影下，把自己所有的心底話，通通說了出來。不論他是有多么不自信，不論他有多心慌，他想讓言序知道。即便是他不愿意聽到的答案也無所謂，這種不確定的感覺太難過了！
言序安靜地聽著顧遠的傾訴，他從未發(fā)現過，傻里傻氣喜歡精分地顧遠，心底有這樣的一面。直到他說完，言序才開口：“你果然是一個大傻子，還以為誰都跟你一樣傻。不喜歡的人，我會跟你在一起這么久嗎？你確實不是多討人喜歡，可是，我喜歡就行了?！?br/>
在顧遠詫異的目光下，言序繼續(xù)說道：“我是想找個過日子的人沒有錯，你是合適的選擇也沒有錯?？墒?，過日子吧，也得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啊，雖然很對不起衛(wèi)成，可是我覺得，顧遠你這個大傻子，還是我最舒服的選擇。”
“不要問我什么時候喜歡的你，也不要問我為什么喜歡你，我也不知道，你明明什么都不戳我，明明也不是我喜歡的款，可是啊，你這樣的傻子，似乎沒有人能取代呢。你沒有什么地方是我看來好的不得了的，如果說有，大概也是對我好的心吧。”
“我也不是因為你對我好，我才喜歡你。喜歡這種東西啊，真的很奇妙。你明明沒有哪里特別特別，可是就是誰也取代不了?！?br/>
“現在放心了嗎？顧傻子？我言序也不是隨隨便便就跟人過日子的啊，我喜歡你，不論是年少的你，精分的你，還是傻里傻氣的你，只喜歡你?！?br/>
言序溫潤的聲音讓顧遠以為自己身在夢境，久久不能回神好一會，才開口問道：“那衛(wèi)成呢？”
“咱們盡力去找吧？也不一定就找不到?！边@是言序想到的唯一的辦法。不做些什么，總是于心難安的。
日子就這么過了下去，直到有一天，他們收到了一封匿名的郵件，來源不詳，打開了卻發(fā)現是一份坐標，署名是衛(wèi)成。好小子，果然沒有那么容易輕易狗帶啊！
不過此時的顧遠已經什么都不怕了，有了言序那番話，他心里早就開出了花，別說一個衛(wèi)成，就是千個百個，他也能好好地把言序攬進自己懷里，這是他的媳婦兒??！只是他的！
后來的日子，達達也長大了，也如愿跟苗苗一起上了軍事學院，帝國的安全也已經沒有了威脅，顧遠就帶著言序一起，暢游星際，找尋衛(wèi)成。所有的故事，都還在繼續(xù)。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