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趕緊跑廁所拿出一大卷衛(wèi)生紙，給陶華安擦，又給他倒水漱口。..cop>地上都是嘔吐物，劉蓮扶著陶華安要給他換地方，陶華安太重，“華安，咱們?nèi)ド嘲l(fā)上坐?！眲⑸忂呎f邊架陶華安的胳膊。

    陶華安趕緊控制身體配合劉蓮的動作，幸虧屋子小，只兩步距離，踉踉蹌蹌?chuàng)Q到沙發(fā)上，陶華安一屁股重重的坐下。然后拉著劉蓮的手不讓她走。

    劉蓮本來想去收拾陶華安吐在地上的臟東西。

    但看陶華安拽自己拽的死緊，木著一張臉，眼睛一眨一眨的盯著自己，劉蓮覺得還是先照顧陶華安比較重要。

    “華安，還難受嗎？還想吐嗎？”劉蓮語氣輕柔的問。

    聲音飄飄忽忽傳進(jìn)陶華安的耳朵，“嘿嘿”陶華安笑了說：“劉蓮，你終于理我了，你不生氣了？”

    陶華安吐字清晰，拽著劉蓮的手認(rèn)真的問。

    劉蓮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劉蓮看過人喝醉的樣子，村里人聚在一起喝酒，劉蓮遠(yuǎn)遠(yuǎn)看過，喝醉了什么樣的都有。

    但陶華安這樣又像醉著，又像清醒，對著自己問問題的，劉蓮沒見過。

    什么不和喝醉的人較真，這樣的事，劉蓮不知道也沒想到。陶華安問的字字清晰，劉蓮聽得句句清楚。

    因?yàn)樘杖A安問的認(rèn)真，所以劉蓮也回答的認(rèn)真。..cop>“我怎么可能不生氣？你媽來找你，多好的事，你給擺個臭臉，我好心開導(dǎo)你，你還轟我走?！眲⑸徴J(rèn)真的帶著哭腔回答。

    “我沒轟你。”

    “有，你讓我去上課?！?br/>
    陶華安感覺有些頭疼了，原來喝醉了也別想被放過嗎？

    可是看著劉蓮哭他又心疼。陶華安沒想為什么會心疼。

    他只是趕緊說：“別哭了，我錯了，我不該轟你?！?br/>
    好了，陶華安承認(rèn)了，這下罪名坐實(shí)了。

    也許真的是陶華安的溫和助長了劉蓮的氣焰。

    也許是這陣子難過的不僅僅是陶華安，劉蓮也同樣很難受。

    反正心里有情緒有話，劉蓮還不太會挑時間，現(xiàn)在就是她想說出來的時候。

    “你媽媽，我看著挺好的。”劉蓮指控：“華安，你現(xiàn)在就她一個親人了。雖然是過去沒見過也沒管過你，可她畢竟給了你生命，現(xiàn)在還特意回來見你，給你生活費(fèi)，你難道還記很自己的媽媽嗎？你就不能懂事一點(diǎn)啊！”

    這種指控陶華安心里從來不愿接受，尤其是出自劉蓮的口。如果沒喝酒也許他還會選擇不理睬，也會控制自己的情緒，但是現(xiàn)在聽著劉蓮含淚的控訴，陶華安的情感也一下子充沛了起來，他還要怎樣才算懂事？他究竟還要懂事多久才夠？

    “我有什么資格記恨誰？我這樣惶惶不安的活著的人！”他飄忽忽聲音低沉地說：“給了我生命的人？教養(yǎng)我的人？卻為什么都不愿意陪著我？為什么愿意生我？為什么愿意養(yǎng)我？為什么卻又都拋棄我？為什么離開？現(xiàn)在回來，想說明什么？還是想得到什么？親情嗎？愛我嗎？她自己有幾分？我已經(jīng)不需要了，我只要能用心陪伴我的人！”陶華安慢慢的說，慢慢的開始流淚，想到什么就說什么，想哭也就自然的哭了出來。..cop>他突然覺得很放松，一切也不過如此。

    “華安。”劉蓮聽得很難過，但是她說：“那些過去的事情。因?yàn)槭裁丛蚰阋膊磺宄?，既然現(xiàn)在她來找你，那你也給她多些理解不好嗎？”

    劉蓮今天是立志要做一名心靈導(dǎo)師嗎？

    “是，過去的事我什么都不知道。因?yàn)槟菚r我只有一歲?！碧杖A安哽咽著：“劉蓮，我以前見過她。去年，在學(xué)校她打聽我的情況，可是她不見我就走了。我是碰巧看到她。她不知道這件事?！?br/>
    “華安，是不是你想多了？”劉蓮從不知道這件事，但她聽陶華安說就已經(jīng)覺得不可思議。劉蓮本以為自己是在打開陶華安的心結(jié)，卻原來根本不知道心結(jié)在哪里？結(jié)的又有多深多緊？

    “也許吧！可是又怎么樣？當(dāng)時我在干嘛？”陶華安滿臉茫然淚眼惺忪的似回想著：“當(dāng)時我滿腦子想著學(xué)費(fèi)沒交夠，想著學(xué)習(xí)成績羞愧見學(xué)校老師，想著為省錢緊衣縮食。她呢？打聽我的時候不敢表明身份，因?yàn)榕屡雒孀叩暮芗?。我追出去什么也沒有了，可我其實(shí)只是渴望親情而已。”陶華安揪著自己胸口的衣服，低吼著，顯得那么痛苦，那么壓抑。

    “如今她來找我，給我錢，是不是你覺得我沒有后顧之憂了，應(yīng)該感激她？可是，萬一她再消失呢？”陶華安有些恐慌的皺起眉頭：“說不定她已經(jīng)消失了，劉蓮你相信嗎？我都不知道她的名字，如果她不給我打電話，不來找我，我根本不可能找到她。”陶華安停頓了一下，又說下去：“她在我一歲的時候就走了，之后這么多年從沒來看我一眼！你覺得我該對這樣的媽媽抱有多大期盼？還是，你極力希望我接納她，因?yàn)槟阆腚x開我？你以前說會一直幫助我，是不是現(xiàn)在也覺得可以放棄了？”陶華安聲聲詢問，讓劉蓮心疼不已！

    “你怎么這么想？”劉蓮伸手抱住了陶華安，又抑制不住的哭泣，肩膀一聳一聳的，陶華安也自然而然的用胳膊攬住她，他覺得胸前一片溫暖，心情忽然更加悲傷，委屈的不行，并周身被一種濃濃的挫敗感包圍。

    “這些年，其實(shí)我從沒有怪過她，畢竟她從沒出現(xiàn)過，我對她連想象一下都無從想起。我也相信，她作出的決定應(yīng)該是有某種原因，因?yàn)檫@個世界上本來也沒有無緣無故的事情！可是，她突然出現(xiàn)了?！碧杖A安神情悲切：“然后，我發(fā)現(xiàn)在我很困難的時候，其實(shí)她都知道，她也完有能力，可是她選擇避而不見。我可能過去還對她存了某種幻想和希望！而如今一剎那，那種幻想和希望就破碎了！”

    陶華安突然胳膊用力攬住劉蓮，仰起臉看著天花板用痛苦的沙啞的聲音說：“心里的那種滋味，不止失落，是比恨還深。是跌落深淵無人拯救，眼睜睜看著自己消失的絕望！對，對······”陶華安說著突然直起上身，又頹然靠躺在沙發(fā)上，他又干嘔了兩口酸水，蹭在了自己的衣服上，嘔完覺得渾身沒什么力氣，但他心里還有很多要說的。

    “對，就是我已經(jīng)死了的感覺！心死的感覺！”聲音充滿疲憊，甚至有一種厭世感

    陶華安開始發(fā)出嘰嘰的癡笑聲：“劉蓮，你太天真了，都是假的，終究不過是個夢！這個世界，沒有什么值得我期待的。不過，我并不介意了?！碧杖A安身體動來動去，肢體動作越來越多，情緒也越來越激動。

    嘴里不肯停歇：“我知道這個世界最終都會離我而去。包括我的身體，什么都會沒有。其實(shí)，這一切我早不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