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輸了?!?br/>
屋內(nèi)響起沙啞的短語,話簡潔,只三字,卻掩蓋了所有聲息。
林云逸贏了,臉上無喜無悲,只有不解,眼眸片刻不離的盯著龐青云。
“先生為何不躲?!?br/>
龐青云情緒毫無波動,淡淡的說道:“可以,但沒必要?!?br/>
林云逸呼吸急促,手微微握緊成拳,似要碾碎手心的那顆白子。
全程壓著他透不過氣來,然后突然收劍,任憑宰割,這是作甚?
瞧不起他?
落敗算什么,林云逸不在乎。
可在他拼盡全力,施展出引以為傲的最強一劍下,龐青云卻直接認(rèn)輸?
明明在他眼前只是微不足道的劍勢。
又是這樣,林云逸心中默默念叨,生出些許厭倦,有些煩躁。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從前。
回到了前世。
精神沖擊伴隨著腦海深處的記憶呼嘯而過。
上一世痛楚的記憶猶新,刻在腦子里的畫面如車水馬龍走過,時間沖涮不走,只能將其深深掩埋,但埋藏的太淺了,經(jīng)不起一點刺激。
林云逸緊咬著牙,強忍著精神撕裂的痛苦,額頭上虛汗直冒:“沒……必要?”
“廢話!”
龐青云壓抑著心中的沖動,微惱的暗想,“你小子沒事刨根問底干嘛,說什么?說你已經(jīng)超過了同期時的我?”。
不過,他能成為一峰之主,自然有著強大的心理承受及調(diào)節(jié)能力,在郁悶片刻之后,很快就恢復(fù)過來。
他稍加思索,想出一個合情合理的理由,沒好氣的解釋道:“跟一個后輩論劍已是失了身份,還爭強好勝,那便太不要臉了些?!?br/>
“你瞧我像是那種人嗎?”他一挑眉,冷笑著反問道。
怒氣沖沖,撲面而來。
林云逸聞言一愣,旋即僵硬的搖了搖頭。
“那不就得了?!”
“點到為止!”
“云逸啊,少胡思亂想。”龐青云瞪著眼,神情無奈,意味深長的說道:“在山上待久了,腦子都不靈光了么,盡瞎想?!?br/>
林云逸不好意思的應(yīng)聲輕答,自曉鬧了個笑話,低著頭,幾乎都要栽在石床里面:“還請先生見諒?!?br/>
“好~,原諒你,可以把棋子給我了吧?”龐青云嘴角浮現(xiàn)一絲笑意,揮袖收起棋盤,玩笑道:“怎么,舍不得?!?br/>
林云逸尷尬一笑:“先生說笑了?!鄙斐鍪謱鬃舆f給他,不是雙手奉承沒有作揖,隨意的就遞了過去。
經(jīng)過這一破事,二人間的關(guān)系變的有些微妙。
龐青云滿意的頷首,拿過棋子仔細(xì)打量一遍。嘴下不留情,又是一句調(diào)侃:“嘶,我都以為這棋子要給你碾碎了呢?!?br/>
林云逸臉上一僵,在一旁苦笑,心中叫苦連天,他可不是沒臉沒皮的人。
過往悲意未能聚集,心中芥蒂還未生出,便在龐青云三言兩語下,灰飛煙滅,蕩然無存。
“好了,這事到此為止?!饼嬊嘣葡七^這個話題。
林云逸連忙點頭表示同意。
“呼?!?br/>
龐青云手掌撐著石床,手臂稍一發(fā)力,一道殘影掠過,微風(fēng)輕拂衣裳飄起,他憑空一躍,身形穩(wěn)穩(wěn)的落在地上。
龐青云說不用玄氣,便不用。
但到了他這種境界總有意外,于是封印了自身的經(jīng)脈。
做了,不說,只因本該如此。
說道做到。
所以剛才是以身發(fā)力,而不是運氣。
寒算很敬佩。
林云逸也是。
那股風(fēng)起,即是體內(nèi)的經(jīng)脈開始抵抗,于霎那間沖破了封印。
龐青云負(fù)手站立,背對著林云逸,悠哉悠哉的先門口行去,動作緩慢,恰似齡將至百的老人。
“你體內(nèi)的玄氣封印我已解除,好好熟悉,再過半月,青云武試就要開幕,時不待人?!?br/>
“青,青云武試?”后者詫異的重復(fù)道。
“怎么,記性差記……不住嗎?”龐青云回身瞥了他一眼,這一看,頓時有種不妙的感覺在心底油生。
林云逸面上寫滿疑惑,茫然不解的看著龐青云,就差開口詢問青云武試是啥了。
龐青云縮回背后的手,不由扶額,臉上掛滿黑線,像看怪物一樣掃視著林云逸。
“咳咳?!绷衷埔莞煽葞茁?,試圖挽回局面,回憶過往的記憶。下一刻,他放棄了,任憑他絞盡腦汁腦,搜腸刮肚,也不能尋找出青云武試的有關(guān)信息。
他慘白一笑,絕望的仰向屋頂,心中瘋狂怒吼,這都哪來的破事??!
“先生,今天的風(fēng)甚是喧囂啊?!绷衷埔萋冻鲂θ?,極為僵硬的轉(zhuǎn)移話題。
“你……你……”龐青云手指著他劇烈顫抖,一時語塞,嘴角微微抽搐,哭笑不得。這是什么路數(shù),尬聊嗎?他是不是該回一句是否是風(fēng)兒正在哭泣?
場面一度十分難堪。
“云逸,你不知青云武試?”龐青云以為是自己幻聽了,重新顫音的試問道。
林云逸神色復(fù)雜,起身作揖,如實道來:“回先生的話,我的確……沒聽說過?!?br/>
龐青云大為震驚,臉色在短時間內(nèi)不斷變化。
修行路上的人,幾乎無人不曉青云武試。那是流傳千年的天地武試,歷練千萬所謂的天之驕子,挑選出其中真正的百名天才,位列青云榜。
入榜之人,無一是平庸之輩,不論意外,日后前途無量。
久了后,生出一句俗詩,好風(fēng)憑借力,送我上青云,說的便是它。
而林云逸竟然從未聽聞,實在是驚世駭俗。
就好比一個寒窗苦讀十年的書生,沒聽說過科舉。
林云逸沒有嘗試隱瞞事實,在高境界的前輩面前,這般舉止,無異于掩耳盜鈴。
“這一年半下來,除去修煉經(jīng)驗,你好像連基本的修真界常識都不是太了解,這不對勁啊?”龐青云狐疑的注視著林云逸。一番細(xì)捋后,真找出了疑點。
“云逸,你隱瞞了些事是吧?”
林云逸聽之如遭雷劈,瞪大眼眸,滾大的汗珠直接從額頭、臉頰上墜落下來,鼻翼不斷地收縮,冷汗直冒,寒毛悚然。
龐青云冷冷的說道:“說吧,隱瞞了些什么,我不會怪你的?!?br/>
林云逸攥緊拳頭,心慌的想,“要被發(fā)現(xiàn)了嗎?那個自己最大的秘密?!?br/>
“該怎么辦?”
“不,絕對不能說?!?br/>
他艱難吞咽下一口唾沫,努力抑制自己臉上的驚慌,緊咬牙關(guān)不語打算借此逃過一劫。
“說?!饼嬊嘣泼胬淙缢簧須怛v騰盛起,無形的氣魄滲人心神,動用了幻劍。
強大的威壓施加在林云逸身上,使其胸口沉悶如大石積壓,硬抗不住,最多再幾息,便會崩潰。
林云逸心神恍惚,就要被引導(dǎo)說出深埋的心底秘密:“先生,其實,其實,我……”
龐青云眼神微寒:“是寒算吧?!?br/>
“是…誒?啥?”林云逸一聽懵圈在原地,下意識虛著眼,隨即又急忙低頭。
此幕,恰巧讓龐青云看在眼里,心中自然有了定奪。怒斥道:“混賬東西,叫他去當(dāng)教書先生,還給我玩花的,讓那幫王家子弟拉幫結(jié)派,簡直胡鬧。”
”書不好好教,現(xiàn)在倒好?!?br/>
“哼,看我不收拾他?!?br/>
龐青云越說越氣,抽起一把木劍,便要去尋寒算。
理論上來講,這些基礎(chǔ)知識,還真是歸啟蒙教書的先生。林云逸不知,那便是寒算的問題。
林云逸本想開口否認(rèn),但想來想去覺得此時默認(rèn)似乎更好?心中默哀道:“寒先生,這個鍋只能給你背了,學(xué)生日后定當(dāng)涌泉相報。”
某地舉杯喝茶的寒算忽然渾身一哆嗦,打了個冷顫。
“你好好準(zhǔn)備,不要松懈練劍,我去去就回?!?br/>
龐青云臉色陰沉,如暴雨前的寧靜,推開門,喚出金光,金色玄氣猛的外放,氣如滔天大浪,洶涌不斷的向四周蕩漾。
金色玄氣圍繞著周身化成一圈,金沙飄舞在一旁,逐漸凝聚成一道金色屏障。
“神送之術(shù),臨!”
“聳!”
林云逸憐憫的望向遠方,心中為寒算默默祈禱。
好人一生平安。
冬末初春,天氣久違的溫和起來,但一月后卻乍暖還寒,今日倒春寒來得更加猛烈,夾道兩旁的葉見,多了些許白霜。
原本高懸的曜日被一層層云霧遮掩的密不透風(fēng)。
太極門山門外,站著幾位白衣少年,其中一個身著黑衣。
寒風(fēng)刺骨,環(huán)繞著他們的身體,拂動著他們的衣衫,尋覓著縫隙鉆入,發(fā)出啪啪的碎響。
幾個白衣少年衣著單薄,受著寒風(fēng),臉色漸漸蒼白,牙齒不停打顫,摩擦著雙掌哈氣。
黑衣少年倒沒啥感覺,自從修煉至煉體期后,一般的高低溫皆可輕易承受,這點寒風(fēng)不值一提。
不過,那幾個白衣的外門弟子才煉氣期,衣著單薄,可受不了。
其中一人實在頂不住,一邊磨掌跺腳,一邊開口說道:“王習(xí)師兄,您等的人還沒來嗎?我們都在這待了將近兩個時辰了。”
王習(xí)轉(zhuǎn)頭,看著瑟瑟發(fā)抖的幾人,無奈的道:“我也不知道?!?br/>
幾人面面相覷,不知該怎么接話。
路旁植被茂密,伴隨著青石臺階蜿蜒曲折,延伸至山下,幾千臺石階上落定沉埃與枯葉,牢牢的釘在石面,風(fēng)吹不走,雨打不動。
“噠、噠?!?br/>
山腳,石階的初始。
一道清瘦的少年身影忽然出現(xiàn),負(fù)刀而行,步伐沉穩(wěn)迅速有力。
當(dāng)他來到石階前時,腳下一滯,抬頭仰望山頂,眉目間多了分輕松,放緩步子,輕輕的踏在石階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