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一樣的。
段清黎心里一遍一遍對自己說著,目光亦悲哀了幾分,看著面容平靜躺在床上的軒轅夜。他的那種由內(nèi)而外的無力感,她感覺得到。
這樣的事情對他來說,是荒誕的可笑。
她寧愿接受他假裝出來的樣子,而不是他本身。 可他,只喜歡自己,并不喜歡公子緋衣。
真正的喜歡,難道不該是接納所有嗎?
但他并不怪她,只閉著眼混亂地想著心事。他其實很想不甘地問她,到底是不是喜歡百里緋衣那樣的,但轉(zhuǎn)念一想也就作罷。
反正,她那樣口是心非的人,連這個依然不會承認(rèn)的。
現(xiàn)在要怎么辦……
向來足智多謀的他,從未覺得謀愛有何困難,卻在此時深深感受到什么叫為情所困。
屋中靜極,段清黎覺得壓抑異常,想要離開,卻邁不開步子。她自煩亂的愁緒中分出心神,想起比這些無解之事更重要的事情--他的傷勢到底怎樣?
她遠(yuǎn)遠(yuǎn)瞧著他眉目安寧,心里不敢對他再有任何憐惜,因為她怕自己分不清……
另外,這樣的事情,必須有個了結(jié),長痛不如短痛。多拖一天,兩人心里都會難受一天。
段清黎并未多想便走上前去,看見他臉上的傷痕又覺得心里難過。她輕輕執(zhí)了他纏著白紗的左手,低低開口:“軒轅夜……”
他睜眼,面色是慘敗的平靜,然而心卻已經(jīng)靜下來了。
他已想通,亦做出了決定。
他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就算對軒轅立恨之入骨,依然沒有改掉姓名。所以,也不會因為她喜歡某個誰,就放棄做自己。
她喜歡的人,必須是軒轅夜!
他神色寧靜地看她,心里估量著,百里緋衣在她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其實也是想到了如何勸她的理由的,卻又懶得說了。
那就是,不管承認(rèn)與否,假扮另一個人的時候顯露出來的東西,或多或少是本人也擁有的。不然,怎么可能裝得那么像?
他心底某一處,確實可以如百里緋衣那樣溫柔舒雅,但他不習(xí)慣。
意識到自己沉默了太久,段清黎直接問道:“你的傷到底怎么樣了?”
軒轅夜面無表情,聲音還算柔和:“我沒事?!?br/>
他越平靜,段清黎越不安,總覺得從未真正看透過他。心底那些情愫,是脆弱的嫩綠新芽,并未成長為枝干穩(wěn)固的小樹。
所以,她不知道該不該告訴他。
就算今日終于承認(rèn)心有所動,卻仍然懷了一絲猶疑。她不知道以他這樣的性子,會不會負(fù)她……
軒轅夜知道她心里煩亂,自己開了口:“你喜歡百里緋衣嗎?”
沒等回答,他已繼續(xù)說下去:“他那樣的人,注定不會長久。”
段清黎微微斂眉,不知道他說這些是什么意思,語氣又平靜到可怕的地步。
軒轅夜視線微抬,凝視著她的眸子,解釋道:“我知道他那樣的人,確實讓無數(shù)人心折傾慕,不論男女。但是,你見過幾個那樣的天人之姿?”
“且不說天妒英才,他雖然性格清淡溫文,卻偏偏會因此多出許多仇敵來,”軒轅夜語氣里帶著嘆息意味,“這樣的世界,沒人會相信謫仙的存在。一切都是偽裝,他們看到表面柔弱,反而會想到心機(jī)深沉。”
段清黎微微點頭,清楚這一點,但她覺得,百里緋衣的一切本來就是偽裝啊。
軒轅夜終于輕笑了一下,聲音很低:“如果,有些時候,并不是偽裝呢?你真的覺得,一貫暴戾的人,會忽然溫潤如玉?”
段清黎看著她,盡力理解他到底什么意思?;蛟S是因為一開始就已經(jīng)定下了對他的印象,所以盡管相處已久,大致印象卻仍舊沒有太多變化。
她又想到,性格大半是與身邊環(huán)境有關(guān)的。假如,他小時候不是那樣的處境的話,一定不會養(yǎng)成現(xiàn)在這種性子。
軒轅夜并不在意這話有沒有落她心坎上,只繼續(xù)輕聲嘆息:“我并不喜歡百里緋衣,他太完美,完美到讓人害怕那種不真實。但要真說起來,我自己,也不得不欣賞他?!?br/>
他心里覺得,把一個自己和另一個自己,分得那么清楚,是不是很奇怪?
他凄凄淡笑:“他脆弱,璀璨,玲瓏剔透,潔白無瑕。便如浮冰碎雪,清幽冷寂,卻很快就會消融……”
段清黎漸漸皺眉,知道他在提醒自己,幾個月之后,該報的仇報過,百里緋衣便將不復(fù)存在了。他,并不打算繼續(xù)扮下去,終究要做回自己。
軒轅夜噙著一絲淡淡的笑,眼底卻不受控制地升起一絲期待,柔柔問道:“所以,你到底是喜歡完美到虛幻的他,還是抱殘守缺的我?”
“我確實脾氣不好,又驕傲又霸道,又擅長做戲,說出的情話都帶著痞氣,聽起來一點不真。但是我……”
“我會哭會笑,能活蹦亂跳,能和你們打打鬧鬧無憂無慮。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我會一輩子對你好,疼你,寵你,保護(hù)你……”
他聲音又低又柔,簡直是小心翼翼:“我這樣的活人,你不喜歡嗎?”
第二次了。
這個問題,不到一個月,他已浮躁地問出兩次。
段清黎定定看著他,他方才說的一切她都明白,盯著他怔怔細(xì)想的時候,猝不及防的,他又一次問出那個問題。
她的眸子慌亂地閃了一下,從他臉上移開,然而不知道看向哪里,目光卻掃到了自己脖子上的紅繩,剎那間頓時如被閃電擊中,已明了他為何送這個。
果然,是在罵自己縮頭烏龜……
原來他,早就敏銳地覺察到了她的小心思了嗎,甚至在她之前?
卻一直耐心等著,等她主動開口承認(rèn),只以這樣隱晦的手段表達(dá)不滿。
如果不是今天談及二人區(qū)別,他也不會再度直白問起。
她并不知道,他把他本身看得如此之重。所以那一刻,他必定覺得無比挫敗悲哀。
段清黎想通了這一點,臉頰不受控制地紅了,垂著頭低聲道:“我……”
軒轅夜一眼不??粗?,見她突然霞飛雙頰,心情驀地一好,知道她終于意識到什么,便異常耐心地等著她說。
\x☆B網(wǎng)?√首發(fā)
然而段清黎剛剛開口,門已被人猛然推開,熟悉的聲音傳來:“就知道你沒事,但是宮里真的出事了!”
軒轅夜頓時微微瞇眼,已有輕微的殺氣外泄,方才的溫柔轉(zhuǎn)瞬不見。
又是你!
壞了我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