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薇最終還是光明正大的走在了趙星月的身邊。
沒有誰比她更了解“趙星月粉絲后援群”這個組織傳播八卦的能力。
果不其然,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 眾人都用一種十分復雜的目光注視著她。
她該慶幸趙氏對隱私的尊重嗎?雖然大家都好奇到了極致, 但只要當事人不開口, 就沒有人會主動打探。
只有作為第一目擊者的李思思,別別扭扭的靠過來, 小心翼翼地確認著消息:“那個……你和趙總……那個……”
不等她說完,神情淡淡的沈青薇就點了點頭。
“嗯, 是真的?!?br/>
盡管昨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 今天從當事人那里得到確定,李思思還是覺得自己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沒有人圍上來討論八卦, 詢問細節(jié), 除了李思思的詢問,和辦公室里詭異的氣氛,在沈青薇刻意營造出的淡定下,一切似乎和往常一樣平靜。
一個上午過去, 辦公室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沈青薇才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沒人知道這個上午對她來說有多么煎熬,她既希望李思思沒能看清昨天晚上和趙星月在一起的人是誰, 心底深處又有個聲音希望李思思能夠來問她。
直到李思思主動開口, 讓她坦白了和趙星月的關系,沈青薇才有一種心里懸著的石頭終于落下來的踏實感。
盡管如此,一個上午她還是將自己全身心的投入工作, 根本不敢摸魚去看從昨天晚上到現(xiàn)在都出于99 的趙星月粉絲后援群里是個什么情況。
直到她在趙星月的辦公室電腦上看到了這個界面。
“啊啊啊我早該想到的, 我早該想到的, 趙總這么帥,哪有男人配得上她,和她在一起的就該是個女孩子?。。?!”
“嗚嗚嗚曾經有那么多機會擺在我的面前,我沒有抓住,現(xiàn)在便宜了一個半路出家的小婊砸,我恨啊,我恨啊,為什么,老天啊,為什么要讓我和星月在錯誤的時間遇見,那個人本來應該是我的……”
“樓上的戲精滾開,趙總是我們大家的!”
沒有攻訐,沒有辱罵。
群里的氣氛一如往日和諧,所有人都順理成章般接受了他們的總裁有了一個女朋友的事實,就好像今天天氣是晴朗一樣再正常不過。
一定要說有什么讓沈青薇覺得無奈的話,大概是她的女朋友魅力值也太大了,群里不少有男朋友的女生都在嚷嚷著說自己來遲一步,要是她們早點下定決心甩了現(xiàn)在拖后腿的男友,勇敢追求趙星月,現(xiàn)在的趙夫人說不定就是自己了。
一群人在群里嗚嗚咽咽的感嘆自己生不逢時,沒能在對的時間遇見對的人。
開完會的趙星月推開門,見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沈青薇,一點都不詫異——她時常會將自己手頭的工作分給沈青薇一部分,是培養(yǎng),也是學習。畢竟她不僅想讓沈青薇成為這家公司的管理者,更想讓她成為擁有者。
錢是一個人的底氣,沈青薇可以沒有愛,卻不能沒有支撐著她的錢。
她剛剛開完一場會,臉上還帶著意氣風發(fā),見到沈青薇,眉頭輕佻,“等很久了嗎?”
沈青薇站起來,“不,不久?!?br/>
她等的時間剛剛好。
站起來的時候,她沒忘記切換界面,將不斷有消息刷屏的聊天框,切換成一個正在制作的表格。
趙星月將資料放在桌上,對她伸出手臂,做了個邀請的姿勢:“請問,能否邀請公主殿下,給我一個共進午餐的機會呢?”
沈青薇將手搭上去,笑容款款地對她道:“當然?!?br/>
她假裝自己沒有看見掛著的兩個社交賬號里,明顯是小號的那個賬號,叫做星光的昵稱。
她什么都不知道,卻又什么都知道。
每個人都應該有自己的小秘密。
……
也許是有些事情曾經真實發(fā)生過的原因,夢境帶給沈青薇的負面影響不小,即使過了很久,她也和趙星月確定了關系,現(xiàn)在的生活和夢境中的自己有著天與地的差別,她仍舊會在十分疲憊的時候猝不及防地陷入夢魘當中,難以抽身。
為了安她的心,趙星月聯(lián)系好了周永琪之后,帶著她飛往國外,去了周永嘉所在的療養(yǎng)所。
如果說一開始說出想要通過弒父殺親來謀奪周氏的周永嘉,雖然喪心病狂,但理智還在的話,此時的周永嘉,已經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了。
周永琪給他找的療養(yǎng)院,在對付這種妄想型躁狂癥患者上非常簡單粗暴,但卻行之有效,周永嘉雖然時不時地還會發(fā)狂,但他明顯沉寂了下來,曾經蘊藏著野心和瘋狂的眼睛里,只留下一片死寂。
看到沈青薇,他的眼中閃過興奮,對方純潔的靈魂對他有著強大的吸引力,然而當他注意到一旁的趙星月時,卻又忍不住整個人都瑟瑟發(fā)抖起來。
“不要過來,不要過來——”
他拼命地往墻角縮著,像是見到了什么極為可怕的東西一般。
周永嘉現(xiàn)在怕慘了趙星月。
在理智被擊潰之后,只留下的本能,像是危險警報器一樣,尖叫著告訴他眼前這個女人的可怕。
趙星月勾了勾唇角。
沈青薇有些感嘆,沒想到當初周氏最受歡迎的黃金單身漢會變成這個樣子。
不過他對周永嘉也升不起多少同情就是了,且不說當初自己險些就被他毀了一生,就說周永嘉倒臺,周永琪弟弟坐上周氏管理者的位置后爆出來的周永嘉惡行,就足夠讓他下十八層地獄了。
如果不是因為他被鑒定出精神病送進療養(yǎng)院里,此時他應該待的地方也會是牢房而不是舒適的豪宅。
看過了,沈青薇心中對周永嘉存留的淡淡恐懼也散去了。
她轉頭,對身旁的趙星月道:“我們走吧?!?br/>
趙星月沒有說話,只是揉了揉她柔軟的發(fā)頂。
兩人在周永嘉瑟瑟發(fā)抖的目光下,走出了他的視線。
她們會有新的人生,與周永嘉無關的人生。
……
趙星月的壽命不長,強續(xù)的命數(shù),只能支撐她活到四十九歲。
兩人都不是工作狂魔,尤其是趙星月,在知道自己壽命不長的情況下,幾乎是一過四十歲的生日,就將公司交給了她培養(yǎng)的接班人,拉著沈青薇滿世界的旅行,在無數(shù)地方留下了她們的足跡。
身體的衰敗來得突然而又迅速。
新的一段旅程剛剛結束,沈青薇一回頭,就見趙星月倒了下去。
沒有任何的病理現(xiàn)象,趙星月的身體在醫(yī)生看來,就像是一架運行良好的機器,倒了設定好的報廢時間,突然啟動了自毀程序。
死亡前的最后一個周,趙星月并不痛苦,她躺在病床上,看著沈青薇哼著歌,將一束開得燦爛的波斯菊插入花瓶當中。
擺弄了一番,沈青薇轉頭問她,“好看嗎?”
趙星月點頭。
沈青薇走過來,和她交換了一個綿長的親吻。
“你不要走好不好?”她突然靠在趙星月的耳邊,用懇求的語氣問道。
趙星月心頭一驚,幾乎以為是自己在什么時候暴露了真實的身份。
但最后,她還是一言不發(fā),一個字都沒有說。
沈青薇注視著她的眼睛,勉強勾起了唇角。
“阿月,我有沒有說過,”她虔誠而又幸福地對她道:“遇見你,是我這輩子最好的事情。”
趙星月:“嗯。”
……
趙星月在這個世界強留到了最后一刻。
她離開時,沈青薇仿佛有所感應一般,握緊了她的手,目光同她的交織在一起。
她感到眼皮漸漸沉重,像是有一場美夢,對她發(fā)出了迫切的呼喚。
她聽見耳邊似乎有人在輕聲地對她道:“阿月,睡吧,等我……”
她閉上了眼睛。
監(jiān)護器高聲尖叫,醫(yī)生和護士從外面沉默地走了進來。
他們早已經預料到此時發(fā)生的事情。
有人試圖勸慰沈青薇節(jié)哀順變,卻發(fā)現(xiàn)她早已經沒了氣息。
有人開始小聲地抽泣。
病房里開始彌漫起了悲傷的氣息。
……
地府。
奈何橋頭,府君早已經等候多時。
趙星月跨過奈何橋,將四周熟悉的場景納入眼中,心頭升起百般惆悵,卻又被她很快地壓了下去。
“聽說你過得不錯?!?br/>
府君是個俊美的男子,淺淺一笑,艷色便比過了黃泉兩岸的彼岸花。
趙星月對他點點頭,算是默認了他的話。
府君從孟婆手中接過一碗湯,遞給了趙星月。
孟婆湯無色無味,乍一眼看去,就像是一碗清水。
湯水入喉,前塵往事,盡數(shù)化作清水流逝。
她猶豫了片刻,接過湯碗,一飲而盡。
人間的趙星月既已死,地府的趙星月當歸位。
在她身后,一道倩影站在橋上,明眸一眨不眨地追隨著她,見她喝下孟婆湯,才眨了眨眼睛,落下兩滴清淚。
一陣風吹來,橋上對著府君和孟婆淺淺一禮的姑娘,瞬間失去了蹤跡。
府君接過湯碗,對趙星月道:“歡迎回來?!?br/>
趙星月扯了扯唇角,笑容禮貌而又矜持。
她說,“走吧。不是說還有那么多任務等著我做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