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這話的時候,許拓之的身子繃的緊緊地,緊握著拳頭,似有滿肚子的怒氣,“我母親總說要我不要同他們一般計較,對我好的,我會滴水之恩涌泉相報,可要是對我不好的,等我長大后定會十倍奉還。”
他覺得母親想的實在太簡單,就算是他們真的走了,那些人戒備心狠重,不見尸守不罷休的,到時候如何會放過他們?
更何況,太醫(yī)也說過,母親的身子病得厲害,連太醫(yī)對母親的病都束手無策,若逃到鄉(xiāng)野,誰來給母親看病?又該去哪里抓那些稀奇古怪且珍貴的藥材?
所以,他不能走,哪怕母親傷心,哪怕母親怪他,他也不能走。
林妧心里有種說不出的難受,這件事比她想象中復(fù)雜多了。
上輩子她一直以為許拓之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擁有至高無上的權(quán)利,可如今看來,他好像也只是個可憐人罷了,連普通人都算不上。
她想笑,可發(fā)現(xiàn)自己有點笑不出來,只低聲道:“我?guī)煾蹬c我說過,遇到人生重要的時刻,不管你做出什么樣的選擇,等著多年后回過頭來看總是會后悔的,只要當(dāng)下跟著自己的心走就行了?!?br/>
“小王爺,您覺得怎么樣做是對的,那就做吧!”
許拓之難得對她笑了笑。
那笑容,如三月輕輕拂過的微風(fēng),如六月山間緩緩流過的清泉……他面容清俊,一笑露出兩個小虎牙,如今面上還未帶著成年后的冷峻,實在是讓人挪不開眼,“謝謝你,云客小師傅?!?br/>
林妧活了兩輩子,第一次聽到許拓之與自己道謝,上輩子,他才沒有這么有禮貌!
該說的話已經(jīng)說了,該做的事也已經(jīng)做了,她心里也輕松了一大截。
不過等著她剛回去,就見白薇苦著一張臉道:“姑娘,方才銓七太太差人過來說要您盡快回去,最遲后天也得回去了。”
她覺得自己的好日子馬上要結(jié)束了,她在這里還認(rèn)識了云妙,除了姑娘之外,她第一次結(jié)交了朋友。
林妧并不意外,這幾日估計姜氏聽到了不少風(fēng)言風(fēng)語,所以這才巴巴要把自己接回去,要不然,只怕她在白云庵住上十天半個月,姜氏也不會管她的。
她估摸著后天淮陽王妃那邊也差不多了,既然是放火,那肯定是選夜黑風(fēng)高,寂靜無人的時候。
林妧安慰她道:“回去就回去,等著以后有時間了,咱們繼續(xù)過來住幾日?!?br/>
白薇幾乎是含著眼淚點了點頭。
傍晚的時候,林妧把她后日要回去的事兒告訴了正覺師太,正覺師太良久沒說話,抬起手摸摸她的頭道:“回去了也好,在這里吃不好穿不好的,你也跟著受罪?!?br/>
她性子淡漠,如今還是第一次對林妧有這般親昵的舉動。
林妧曉得,師傅這是舍不得自己,她抬頭,臉上露出幾分期盼的表情來:“師傅,到時候您可以來周家看我嗎?”
上輩子她過的不好,師傅放心不下她,所以才會幾次去看她,這輩子她過得好了,按照師傅的性子,不一定會去看她的。
人生啊,還真是世事難全。
正覺師太果然道:“周家是你的家,我是一個出家人,時常出入周家并不妥當(dāng)?!?br/>
這會提醒眾人想起林妧的身世。
“才不會了。”林妧的腦袋搖的比撥浪鼓還要快,忙道:“一日為師,終身為師,您這輩子都是我的師傅?!?br/>
“況且,那些人要是瞧不起我,怎么樣都會瞧不起我的,師傅,您沒事兒多去看看我吧,您還沒看過我住的那個院子了,特別大,特別漂亮,還有個小廚房。”
“等著您過去了,我要小廚房給您做好吃的齋菜,院子里還有一架葡萄藤,我出門的時候藤子上掛了一串串青青的葡萄,到時候您去了,我給您洗葡萄吃,說是這葡萄苗是花高價移過來的,可甜了……”
她一張小嘴叭叭說了好久,正覺師太終于點了點頭。
林妧高興不已。
等著吃晚飯的時候都比平常多吃了半碗。
因要走了,她覺得白云庵的齋菜都比平常要好吃些。
昨夜她本就沒睡好,今兒又是勞心傷神的,累了一天,如今剛洗了澡趴到床上,就聽見不遠(yuǎn)處有驚慌失措的聲音傳來——不好了!走水了!淮陽王妃住的院子走水了!
這么快?
林妧覺得這位淮陽王妃真的是個行動派,這速度未免太快了點,還是說淮陽王妃如今已是迫不及待?
她走出去,見著廂房那方向早已是火光一片。
白薇也跟了出去,見林妧要往廂房那方向走,嚇了一跳,“姑娘,您可不能過去,這么多人,萬一有個什么閃失怎么辦?”
雖說有人刺殺許拓之一事被瞞了下來,知道這件事的人并不多,可白薇還是清楚的,萬一有人渾水摸魚,傷到姑娘怎么辦?
林妧其實也沒打算湊過去,重活一輩子,她知道自己這條小命來之不易,不過是想湊近些看的清楚些。
許拓之有許拓之的打算,淮陽王妃有淮陽王妃的安排,這一個個都是聰明人,定不會出什么事兒的。
林妧索性與白薇坐回了屋子里。
因廂房那邊火勢太大,淮陽王妃身邊又有暗衛(wèi),冠覺師太下了命令,所有人都不得靠近廂房,她是出家人,雖以慈悲為懷,但想要救人那也得量力而行,不能折損了自己的人才是。
廂房的火一直燒了有大半夜,林妧與白薇躺在床上,還能聞到火煙的味道。
這一夜,她們自然沒睡好。
翌日一早云妙就過來了,人還沒進(jìn)來,聲音就已經(jīng)傳了進(jìn)來,“云客,你知道嗎?王妃娘娘與小王爺出事了!”
她雖害怕許拓之,可心里也知道淮陽王妃是個極好的人,如今滿臉悲愴,“之前有人刺殺小王爺,沒能得手,這次居然在廂房放了火,這些日子天氣干燥,庵堂里的房子年久失修,一把火燒的干干凈凈,說是王妃娘娘帶著小王爺逃了出去,可夜里天黑路滑,他們乘坐的馬車從半山腰掉了下去……只怕是兇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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