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渾臉露憂色,謂慕容白曜道:“慕容大人,本丞相今請教于慕容大人,正為此事也!本丞相以為,皇帝年幼,太后不問朝政,朝廷之中再無人能與本丞相相抗。前皇帝雖屢次阻本丞相殺大臥,亦都以皇帝居喪,不宜殺戮為由。本丞相亦信之,以為皇帝飽讀儒家經(jīng)典之故?!?br/>
“又皇帝不許本丞相辭太尉一職,言賈秀相貌丑陋不能勝太尉,本丞相亦以為皇帝是孩童兒戲;其不肯擢升李奕,本丞相亦以為皇帝知太后寵信李奕,皇上以為恥而不欲用之。然賈秀為不得太尉之職,而怨恨于本丞相,更兼今日朝堂之上,戲弄本丞相。本丞相方悟,此非皇帝年幼無知,乃是皇上深明帝王之權之故而!”
慕容白曜道:“丞相所思,下官深為贊同。此必是皇上親政,然見太后吩咐,朝中大事皆取決于丞相。故皇上心中不喜,卻又不敢違拗太后懿旨,因而皇上暗中培植勢力,欲削太尉之權?;噬喜辉S李奕升遷,此必是皇帝雖然不喜李奕,然知李奕受寵于太后,對太后忠心,不為丞相所用。”
“皇上深知禁宮兇險,故不聽丞相之言高升李奕,只肯授李奕殿中尚書之職,這實為奪禁宮守衛(wèi)之權也!好在丞相智慧,阻李奕任殿中尚書。皇帝之謀雖未成,然足見皇帝已非孩童所見,乃深謀遠慮以對付丞相也!”
乙渾嘆了口氣道:“本丞相亦明其中之理!拓跋丕職位卑微,一下子升任殿中尚書,此是皇帝無奈,故任命于他。拓跋丕曾受本丞相之恩,皇帝親政前,屢次阻皇帝出宮。故微臣料皇帝必不喜拓跋丕,用他為殿中尚書為無奈之舉,是為不激怒本丞相也!”
慕容白曜笑道:“丞相勿憂!皇帝雖然聰慧,然其言行卻有所失?;实蹫榉镭┫嘀\反,欲拉攏守衛(wèi)禁宮的宿衛(wèi)之士,故借小事而杖責拓跋丕以收人心?;实壑e,固然能收宿衛(wèi)之心,卻已把殿中尚書拓跋丕逼到了丞相門下,甘心為丞相所用。”
乙渾得意地嘿嘿一笑道:“區(qū)區(qū)幾個宿衛(wèi)之事何足道哉?若本丞相欲反,拓跋丕必為我身先士卒。他不殿中尚書,掌禁宮內外之宿衛(wèi)御林軍,豈能為皇帝寢宮門口幾個侍衛(wèi)所阻也?”
慕容白曜點頭稱是,乙渾急急地道:“慕容大人,小皇帝既然處心積慮對付本丞相,若假以時日,百官之心俱向皇帝,恐本丞相危矣!本丞相欲待小皇帝羽翼未豐之時,先發(fā)制人,起兵攻下禁宮,自立為帝,不知慕容大人認為何如?”
慕容白曜暗暗心驚,急忙阻止道:“丞相萬萬不可!此為下策,不到萬不得已而不可為之。百官之心雖漸向皇帝,然朝中大權卻仍掌于丞相之手,丞相何懼一幫迂腐文官也?丞相之心,勿為所動,可仍按下官為丞相所獻之策而為之?!?br/>
“丞相尚需時日,調動天下軍兵,以防各路諸候王。朝中百官之心,丞相亦需時日,察愿追隨丞相之人,以待丞相謀事后,能委以重任而治天下?!?br/>
乙渾嘆道:“慕容大人言之有理,奈何今日之勢,乙渾如坐針氈而不安也!”
慕容白曜道:“欲成大事者,無不忍辱負重,以待天時?;实勰暧祝m然聰穎,已具雄才大略,然其尚缺經(jīng)驗,豈是丞相對手?丞相所慮者,惟太后一人也!若太后疑丞相,則丞相大危,方可起兵謀事;若太后信任丞相,丞相則可按下官之言,徐圖之,切不可貿(mào)然行事?!?br/>
乙渾道:“慕容大人之理,乙渾亦為認同。太后雄才大略,雖須眉亦不及太后也,本丞相更是對太后嘆服,始有敬畏之心。然慕容大人視之,太后可有疑心否?”
慕容白曜道:“以下官觀之,太后對丞相可謂信任有加。太后偕皇帝初上朝時,丞相雖然勢大,可太后之威望,百官無不懾服。若太后疑心丞相,何能頒下懿旨,安然居于后宮,而令丞相率百官輔助皇上也?”
“太后之才,丞相亦服。若太后疑,雖太后思丞相已然勢大,不會公然與丞相相抗,但太后必不肯于退居后宮?;噬夏暧祝蟛簧醴判?。若太后疑丞相,太后必親自臨朝聽政,以削丞相之權。今太后安于后宮而不出,足以見太后深信丞相焉!故丞相且安心,勿動起兵之念!”
乙渾再三思量,覺得慕容白曜之言甚為合理,點頭稱是。慕容白曜又獻計乙渾,言道:“丞相,皇帝年幼,然其鋒芒已露!皇上初制丞相,內心必喜而驕狂。故丞相不妨示弱皇上,國之大事,丞相自不能放任皇帝處置,須牢握在手。其他事,丞相可讓步皇帝?;实勰暧?,見丞相示弱,必不以丞相為懼,丞相可趁機調派天下軍兵,周密部署,時機一到,即可逼皇帝禪位,此乃上策焉!”
乙渾聞言,喜而納之。馮太后密室對付乙渾的四策已經(jīng)初見成效,馮太后于后宮之中,不露聲色地部署自己的計劃,一切都在暗中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馮太后亦料到乙渾及其黨羽的想法,故馮太后暗中示意獻文帝,故作驕狂之態(tài),卻不問國之大事,不引起乙渾警覺,而只是按太后所獻小皇帝三計行事。獻文帝聽從太后之言,不問大事,卻處處阻止乙渾殺大臣。而眾大臣亦因為不再懼怕乙渾矯詔殺害,而在朝堂之上,時常與乙渾針鋒相對。
馮太后又暗中使昌黎王馮熙,秘密聯(lián)絡天下各路手握重兵之諸候,令各路諸候暫時別奉朝廷詔命,以防乙渾假借朝廷名義調動。馮熙奉太后懿旨,密謂各路諸候,言冬至大祭之日,太后欲密會各路諸候,并囑各路諸候守口如瓶,不能讓外人知曉。
眾諸候王雖然不明朝廷中發(fā)生了什么事,但各路諸候深服太后,謹記太后所囑,不問馮熙內情,直等冬至祭祀進京之時,得馮太后親自面授機宜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