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爹為什么不喜歡我？若要找靠山，闔府上下，除了將軍，還能有誰？
”奴婢不知道?！靶≠粊頃r曲仙堯已經(jīng)落魄，見過老爺?shù)拇螖?shù)少之又少。
”以前小姐還去求過，老爺卻連面都不愿意見?！靶≠黄财沧?，”沒見過這樣狠心的爹。“
”哦？“若是面都見不上，倒是有些棘手。
”奴婢倒是聽說過一些事。“彩喬之前在大雜院當差，里面許多府里的老人，因伺候不動主子，被打發(fā)干一些清閑的雜事。
”梅夫人，就是小姐您的娘親，是老爺去云南打仗時帶回來的?！安蕟膛Π训缆犕菊f的片段湊齊：”聽說很得老爺寵，剛懷上小姐，就封為平妻。只可惜紅顏薄命，梅夫人英年早逝，老爺大慟傷心，好幾年不能釋懷，想來是怕睹物思，這才不待見小姐?！?br/>
彩喬怕曲仙堯傷心，又補上幾句：”從那以后，也不怎么跟府里的女眷親近，連夫人房里都很少去，連帶著大小姐也受了冷落。“
說著說著猶豫起來。
”倒是素禾姑娘那里，雷打不動每月十五去一趟?！安蕟讨е嵛幔骸贝蠹叶计婀帜兀f梅夫人是素禾姑娘醫(yī)死的，為何老爺不但不責罰，反而寵于她。“
這樁艷曲仙堯早已經(jīng)聽說，因此見怪不怪。
”說著呢，今兒個就是十五?！安蕟陶龑χT，透過窗戶看著外面亮堂堂的月光。
那老爺今晚不是在素禾屋里！
曲仙堯摸著下巴思考著，既然爹爹那么喜歡梅夫人，斷然不會真的厭惡她的女兒，只要他還惦記著對娘的感，自己就有機會。
”小倩，咱們的瀉藥還有沒有?！?br/>
”小姐，你是要？“
”自有用處?！扒蓤虿[起眼睛，既然命運安排她必須留在這里，那，就要好好留在這里。
分量足足加大一倍，狠心吞下去，曲仙堯很快見識到古代藥草的厲害。一晚上起來十幾二十次，到最后什么都拉不出來，卻只能蹲著用力，因為肚子疼的厲害。
彩喬和小倩跟著一夜沒睡，睡眼惺忪地輪流伺候著上茅房，早上見到時，卻還是忍不住嚇了一大跳。
眼前的小姐頭發(fā)衣衫凌亂，眼窩深陷，下面厚厚一排黑眼圈，嘴唇青紫，臉色發(fā)黃黯淡，下巴上密密麻麻一排疙瘩，連街上要飯的乞兒都不如。
換上一最爛但還算干凈的衣服，略微整理下頭發(fā)，剛從井里打起的冰涼刺骨的冷水清醒一下頭腦，曲仙堯深吸一口氣，一瑜伽的”拜月式“做下來，精神抖擻。
天才剛麻麻亮。
曲仙堯倚靠著素禾院門外的一棵歪脖子樹，拿著一疊紙錢，跪在地上慢慢點著，一張一張慢騰騰的往火盆里丟，又用手從樹葉上攏了幾滴露水，把眼睛打濕。
雙耳警覺的聽著吱呀一聲，開門的聲音。
聳聳鼻子。
”娘啊，你怎么狠心拋下女兒走了呀。“一陣鬼哭狼嚎。
”女兒好想您，好想您?！翱藓扛某傻推?br/>
”女兒好想隨您去了呀，可是不行，娘您雖然不在了，可爹爹還需要女兒侍奉?！坝帜硇┞端旁谑中模低的ǖ窖劭舻紫?。
大步往前走的藏青色魁梧聲影停下來。
曲仙堯哭的更大聲：”女兒如今爹不疼姐姐不，若不是念著娘親生我養(yǎng)我不容易，早就追隨您去了呀。“
”娘，你怎么不入女兒的夢，好叫女兒看看您?！吧钌畹某橐?。
”去看看怎么回事？“威嚴的聲音。
守立在外面一整夜的常管家聽命上前。
”老爺，像是二小姐?！?br/>
耳尖的聽著二人對話，曲仙堯背對著小路靜靜的低泣，等待著諸如”兒啊，你受苦了，是為父不好“的認親橋段。
事往往不如人愿。
豎著耳朵好一陣，卻聽見遠去的腳步聲。
好狠的心腸。都說了是二小姐了，竟然不管不顧，連個招呼都不打，你可知道你女兒這些年受著怎樣非人的折磨？
多少也是親爹爹，竟如此冷漠。
曲仙堯骨子里原屬于麻小萌的正義感呼呼往上飆，頓時血沸騰，勢必要討回公道！
站起一個箭步追上去，叉著腰立于路前。眼里的絕強和憤怒，直勾勾地盯著所謂的爹。
”你干什么？“威嚴中帶著震怒。
”我不干什么。“曲仙堯毫不示弱，雙眼如炬，似乎要看穿他的心底。
”放肆。“
”一個有娘生，沒爹教的孩子，當然放肆了。“曲仙堯見他眼里的漠然，心寒不已，憤怒至極，大聲嘶吼。
”你……?！扒e起手想扇她，卻遲疑著不肯放下。
”我什么我，我不過是一個孤女，無依無靠，備受欺凌?！皵[出一副無所謂的態(tài)度。”把手放下吧。你從未教過我，又有什么資格管教我?！霸桨l(fā)輕佻。
”我沒資格管教你？“曲霆威直氣得胡子發(fā)抖，活到這把歲數(shù)，從未有人對他這種態(tài)度說過話，更何況還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你看看你這樣子，對的起你娘嗎？“若是在平時，看都不會多看她一眼，只是剛才，她痛哭祭奠綠翠的聲音，真得觸動到他心里。
”你還有臉提我娘?！扒蓤蚶浜咭宦??！币挂顾诤λ浪呐朔坷?，我都替你慚愧?！?br/>
”不孝女。“曲霆威終于忍不住，眼看著粗糙有力的大掌就要落下，卻被一只手架住。
”老爺，二小姐雖說有錯，也著實可憐啊?！俺２S將軍出生入死幾十年，看慣了人冷暖，曲仙堯眼里的那抹堅毅，頗有幾分梅夫人當年的風(fēng)采。
常伯的勸說讓曲霆威緩了緩神，略微猶豫，就著已經(jīng)大亮的天色看著眼前連個婢女都不如的女兒。在一個屋檐下，卻似有似無，如非必要，一年到頭見不著一面。寒酸的衣著，瘦弱的軀，連站在跟前都那么弱，真不知道哪里來的膽量。
”二小姐回去吧，別在這里哭了。“常伯趁老爺猶豫的間隙，小聲勸道，終究是心有不忍。
”祭奠母親，不在父親面前哭，在哪里哭？“曲仙堯感念著他的好意，可今兒個若不博得爹爹的關(guān)注，吃的苦受的罪不是白挨？
”我打死你這個忤逆犯上的東西?！扒粍x那的心軟被這句挑釁的話完全擊潰，狠狠舉起手掌，耳光再度落下。
”啪！“清脆的巴掌聲吵醒寧靜的清晨。
愣愣的看著不閃不避，捂著臉頰怒視著自己的女兒，曲霆威眼里的不忍一閃而過，囁喏著說不出話來。
”好，打得好?！扒蓤蛴采惺芰诉@一巴掌，冷笑著：”姐姐打我，大娘打我，現(xiàn)在就連爹爹你也打我。那我還真沒活著的必要了?！?br/>
冷笑著往后退，”一個月前，女兒曾追隨母親而去，只是想著爹爹膝下無子，因此鬼門關(guān)走了一圈，又拼命奔回來，好歹留著這條命，后侍奉您老人家。“
曲仙堯完全將自己代入過去悲催的世里面，眼里閃著淚光，咬緊下唇，卯足了勁往上次彩喬自盡的井口撞上去：”如今看來，大可不必！“悲涼的哭喊，讓常伯的眼睛都濕潤了。
小倩和彩喬早已經(jīng)抱著哭成一團，不知道是為小姐境遇可憐，還是為這孝心感動。
哭著哭著，卻發(fā)現(xiàn)曲仙堯似乎動真格的要自盡，老爺竟沒有上去拉的意思，趕緊沖上去一邊一個拉?。骸毙〗?，您可不能死啊?！?br/>
常伯猶豫半響，抹抹眼淚小心道：”老爺，您看？“
曲霆威不置可否，抬頭看也不看曲仙堯一眼，大步從旁邊跨過去。
曲仙堯凄厲的大嚎一聲：”娘??！“
前面魁梧的背影楞了楞，甩出一句話：”好歹讓她子好過些?！?br/>
”誒。“常伯大聲答應(yīng)著，回頭沖曲仙堯點了點頭。
看見二人走遠，曲仙堯一轱轆從地上爬起來，衣衫都被露水和秋霜沁濕了?！毙〗愫伪剡@樣拼命?！?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