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完蛋了。這點我心里清楚的很。我不用去問萬哥查到了什么，他的反應(yīng)早就說明了一切。我就說，能把賣淫聲音做的如此紅火的歹徒，怎么也不會一點戒備心都沒有。哪兒能聽了我編造的故事就放我走？那樣的話，萬哥這個歹徒也當(dāng)?shù)奶粚I(yè)了。

    雖然萬哥說盜亦有道，雖然萬哥說他不會出賣母親，雖然萬哥說這話時就像是個有苦衷的好人，可無論怎樣也掩蓋不了他是壞蛋的事實。

    是的，萬哥是個壞蛋，窮兇極惡的壞蛋。即便他放了我，我也不會感謝他。他是惡人，他理應(yīng)下地獄，他給了那么多人苦難，他罪大惡極。

    可是現(xiàn)在說這些，根本就于事無補(bǔ)。我的命就在萬哥的手里，他可以制裁我，但是我卻不能審判他。要是按照我以往的行事作風(fēng)，我肯定會認(rèn)輸求饒，或者說懇請他原諒，說自己別有苦衷請求他放了我……但是在這里呆了三四天后，我已經(jīng)不想向萬哥低頭。

    我不要對這個混蛋低頭，我也不要像惡勢力認(rèn)輸。即便是死，我也要死的有尊嚴(yán)。

    活命還是尊嚴(yán)，我選擇后者。

    萬哥看著我，他的眼里滿是怒火。他掐著我的手掌逐漸用力，似乎他也不想告訴我究竟查到什么了。我梗直了脖子，努力不讓自己露出膽怯……突然一聲巨響，有什么東西砸破窗戶丟進(jìn)樓里了！

    事情發(fā)生的太突然，我和萬哥都被嚇了一跳。我沒有看清楚到底是什么被丟進(jìn)來了，我只看到一個圓筒狀的東西在地上滾動著冒著白煙。萬哥抓著我，他沒有松開手。高聲用法語叫了幾聲警戒，接著他從后腰位置拔出了手槍。

    短短的幾秒鐘，房間里就是濃煙滾滾。雖然國內(nèi)都是禁槍的，可以我淺薄的武器知識來看，我還是能猜出地上的應(yīng)該叫煙霧彈。我第一反應(yīng)是有人攻擊這里，很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黑吃黑。但我的希望破滅的比煙霧彈還要快，我理智的想，如果是警察來的話，肯定會事先交涉一下。畢竟有這么多的無辜人質(zhì)在樓里，不會直接強(qiáng)攻的。

    光天化日之下，外面的人真的就強(qiáng)攻進(jìn)來了。數(shù)不清的子彈從窗戶打了進(jìn)來，幾乎是一瞬間，釘在窗戶上的木板就都被打成了篩子。萬哥拉著我在窗戶邊上趴下，無數(shù)的木屑碎玻璃墻灰和子彈殼掉在頭頂。煙霧橫飛，我連眼睛都睜不開了。

    這是我第一次離槍火如此之近，子彈就從我的身邊擦過，帶著死亡的聲音，呼嘯而去。我嚇的不停尖叫，可是槍火聲太響我一點都聽不見自己的叫聲。我能感覺到萬哥還趴在我的身邊，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死了。

    火力威脅持續(xù)了能有五分鐘，這一切都停了下來。萬哥晃了晃自己腦袋上的灰塵，他臉上被碎玻璃割出了很多細(xì)小的傷痕。用力的抿緊唇，他似乎在分析著目前的局面。感覺氣氛沉悶的可怕，我忍不住開口問他：“為什么……知道我是母親后要放了我？”

    “你說什么？”萬哥沒有想到我會問這樣的問題，“韓欣，現(xiàn)在是什么時候了？你居然要和我聊這個？你是不是真的很蠢？”

    蠢嗎？可能吧。我當(dāng)然知道現(xiàn)在情況不太好，可我看不出為什么不能問這個：“這幾天我都在想，你為什么知道我是母親后要放了我。你做了這些事兒，你不應(yīng)該是個有良知和人性的人?？晌铱茨惝?dāng)時說話的表情，你不像是在撒謊……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為了死后不下地獄嗎？”

    “嘿！地獄這種東西你也信的嗎？”萬哥給了我一個臟兮兮的笑容，他不屑一顧的說，“這世界上，有很多比我還惡毒的人。你在這里的所聽所見，不過是冰山一角。我萬哥說到做到，既然我說放了你，就一定會放了你。我不是為了不下地獄，我是為了我的母親。我……我跟你說這些干嘛？你這個騙子?！?br/>
    還有什么比一個罪犯罵我是騙子更好笑的事兒了？我撇撇嘴，反駁說：“我沒有騙你，我確實是有一個孩子。不過我的孩子沒有活下來，他……還在我肚子里的時候就死了?！?br/>
    “你的孩子是周南風(fēng)的？”萬哥說，“虧著你能想出用這個名字，真不知道你是聰明好，還是傻好……嘿！外面的人，不準(zhǔn)再開槍了！”

    萬哥說著話，他把我從地上拎了起來。將我擋在破碎的窗口處萬哥沖著下面喊：“你們要是再開槍的話，這個叫韓欣的可憐女人就活不到明天了。”

    窗戶上的門板全都被打掉了，站在窗口處，我終于能看清楚下面的街景了。白色的小洋房，差不多被打成了馬蜂窩。院子里一片狼藉，有滿身是血的白人死在了草叢里。洋房面前的街道上停滿了好幾輛車，每輛車?yán)锒际呛蓸寣崗椀陌兹恕揖瓦@樣被萬哥堵了槍眼。

    可能是想知道萬哥要說什么，樓下的人沒有再開火。萬哥看了看下面，他高聲喊道：“想要什么，你們可以說。只要我們有，一定都給你們。不過你們要一意孤行，一定要打個兩敗俱傷，我們也可以奉陪。只不過到了那個時候，場面就不好看了?！?br/>
    我看著樓下，氣氛很是劍拔弩張。

    現(xiàn)在的萬哥，就是在做困獸之斗。他的話說的狠絕，但我知道他沒那么想。一邊用我的身體做遮擋，萬哥一邊在想著退路……這里已經(jīng)沒有退路了。

    隔了似乎好長一段時間，一個冰冷冷的男人開了口。他的聲音被大喇叭放了無數(shù)遍，用法語冷聲說：“我要你房間里的所有女人?！?br/>
    “你要她們做什么？”萬哥不理解，“你大費周章的來炸我的家，難道就是要我家里的幾個臭婊.子？你腦子他媽的有病吧！你今天的車馬費，估計都比這幾個婊.子值錢！”

    萬哥的話說完，車?yán)锏哪腥怂坪醪]有想解答他的疑惑。又隔了幾秒鐘，男人冷冰冰的回了句：“我高興?！?br/>
    在這場對決中，萬哥真的是毫無勝算。就連我都能看出來，把屋里的女人交出后，他和他的人也是死路一條。萬哥也不傻，我能看出來的事兒，他自然也能看的出來。猶豫了幾秒鐘，萬哥回了一句：“去你媽的?！?br/>
    萬哥的話音剛落，黑人胖子老布端著機(jī)關(guān)槍從樓里沖了出來！他一手握了一把槍，對準(zhǔn)了汽車?yán)锏娜藪呱?！我在樓上看的清楚，車窗玻璃碎了無數(shù)……而我看的更加清楚的是，一個流彈沖著我而來！

    我看的清楚，卻沒辦法躲開。萬哥就這樣抓著我，我生生挨了一槍。子彈打到了我的左肩上，直接穿透，打中了萬哥的心臟。我疼的咬牙切齒，萬哥是一擊斃命。

    我本就站在窗戶的邊緣位置，萬哥死了后身體的重量全都壓在我的身上，我沒有遮擋的地方，直接從窗戶里掉了出去。我從三樓的高度摔下院子里，可是卻沒有死。好在院子里的垃圾很多，我重重的掉在了垃圾袋上。

    我沒有死，卻昏了過去。

    可能是因為驚嚇，也可能是因為中彈，總之我是昏了過去。我并不是昏的毫無意識，隱約中我還是有點感覺的。我知道我被人從垃圾堆里抬了出來，我知道我被人送上了車，我知道我被人送到了醫(yī)院里，在手術(shù)臺上短暫的清醒了片刻，我接著又昏睡了過去。

    等我再醒來，我已經(jīng)回到了自己家。

    我睜開眼時，楊亞、杜家明還有湯野全都在我的床邊。一剎那間我覺得自己的記憶像是出現(xiàn)了斷裂，好似被綁架的那幾天都不是真實發(fā)生的。我像是在家里睡了長長的一覺，在我醒來后，一切還是之前的模樣。

    除了肩膀上的槍傷。

    麻藥的勁兒過去，肩膀上的槍傷疼的要命。茫然的看著我的朋友們，我不知道該說什么好。還是杜家明率先看出了我的不安，他關(guān)切的詢問我說：“韓欣，你感覺怎么樣？你有哪里不舒服嗎？”

    “我……”我想不起來了，“我是怎么回來的？”

    楊亞握住我的手，他眼圈有些發(fā)紅：“你不記得了嗎？你……你是被警察送回來的，有人把受傷的你送到了醫(yī)院門口。你到醫(yī)院的時候昏迷不醒，身上還有槍傷。家明說你可能想回家，我們就給你帶回來了……韓欣?。〉降装l(fā)生什么事情了？你不是要回國嗎？怎么會中槍呢？”

    “好了師哥，韓欣才剛醒，先不要問她這些問題了?！倍偶颐鲙臀医饬藝?，“韓欣，你昏迷好久了，餓不餓？渴不渴？有沒有什么想吃的？還是哪里不舒服？有什么要求，你都可以跟我們說的?！?br/>
    “要是沒什么事兒我就先回去了?！睖按蛄舜蟠蟮墓猓f，“等到她需要換衣服的時候，你們在叫我好了。不然我明天還有班，休息不好的話很難……我的媽??！你們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