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弈驍幾步跑上前，把她摟在懷里，“怎么了，哪里痛？”

    蘇星九閉著眼睛抱著頭，嘴里發(fā)出孩子受到驚嚇時的斷續(xù)哭聲，她瑟縮著，“眼睛，眼睛……”

    “什么眼睛？”池弈驍安撫她，眼看她越抖越厲害，就不再問，“沒事了，現(xiàn)在沒有眼睛，別害怕。”

    好一會，蘇星九才安靜下來。

    安靜沒多久，她又開始大哭大叫要媽媽，誰也沒轍。池弈驍把她帶到樓上，說盡了他所能說的各種好話，總算把她哄得睡過去才下樓。

    樓下幾人都面面相覷。

    政河一臉做錯事的表情，“老大，星姐她……是被我嚇到了？”他臉上有一條疤，早先蘇星九就說過他樣子嚇人。

    “不是你?！背剞尿敵林馈叭ゲ椴榭搓柟飧＠??！?br/>
    “不是吧，星姐在那里待過？”政河驚悚了，“這要是查出你和星姐在陽光福利院還有段緣分，就算是真的命定姻緣了吧?！?br/>
    諸葛道“政哥，如果老大和星姐在福利院還有一段故事，就不需要你去查了。你有點智商好不好？”

    “屁孩子！”政河站起身，“萬一呢？我們老大顏值那么高，以前追在他屁股后頭的女孩子又不是一個兩個。你看看星姐那樣，七歲就看臉了，搞不好就是當(dāng)年老大屁股后頭的迷妹一個。”

    “……”諸葛想了想，沒有反駁。

    這個可能性是有的。

    下午，莊老太太過來時，蘇星九自己一個人在房間不愿出來，她是擔(dān)憂，“星丫頭怎么了？我瞧著她不高興了。”

    “嗯，被嚇到了?！背剞尿敽唵握f，“老夫人是否知道她小時候去福利院的事？”

    “福利院？”莊老太太在沙發(fā)上坐下來，思索后才說“凌愫以前想過把她送到福利院去，我肯定是不同意的，后來就沒再提?！?br/>
    “所以，她沒在福利院住過?！?br/>
    “應(yīng)該是沒有?！鼻f老太太嘆了口氣，“公共福利院大多資金緊張，孩子在那里住，肯定是委屈的。有些私人福利院更不講責(zé)任，為貪點補貼，還不知道怎么對待孩子們。凌愫也只是一個念想，要是她真舍得把我的星丫頭送去，我一定給接回來?！?br/>
    池弈驍點頭，這與他的猜測相符。

    福利院的生態(tài)復(fù)雜，里面大多孩子是孤兒、棄兒或者出自悲慘的家庭，孩子們的心態(tài)各異。怯懦的，溫良的，陰沉的……各種模樣的都有。莊凌愫為蘇星九殫精竭慮，只消對福利院深入了解一番，就不會舍得把她送去那里。

    “星丫頭給嚇著，和福利院有什么關(guān)系？”

    “我還不清楚。她聽到‘陽光福利院’時把手里的瓶子砸了，又哭又叫。”

    莊老太太驚愕，眉頭緊皺許久，不安地說道“是不是凌愫讓她在那里住過幾天？”

    “有一定的可能。”池弈驍看了眼她的臉色，“您不用擔(dān)心，我正在讓人查?！?br/>
    莊老太太又坐了一會，憂心忡忡地回去了。

    沒幾天，秦眠從國外回來，帶來消息“蘇姨曾經(jīng)咨詢過不少福利院的信息，我根據(jù)她的咨詢把那些福利院都去查了一遍，沒找到線索?！彼姵剞尿斆嫔簧?，“我回來看一眼小醒，過幾天再去找找別的線索?！?br/>
    “線索應(yīng)該在國內(nèi)?！背剞尿敯亚皫滋斓氖抡f了，“政河查到，你蘇姨帶她去過陽光，但沒有留下。”

    “她在那里見到什么？什么眼睛？”秦眠猜測，“是不是這個‘眼睛’的關(guān)系，她才沒有留下？”

    “不是。當(dāng)年福利院的工作人員還很記得她媽媽帶她去的情景，一個氣質(zhì)姣好的女人和一個活潑可愛的孩子，福利院幾乎見不到這種人。”

    事情似乎陷入死結(jié)。

    繞了一圈，解開問題的鑰匙在情智七歲的蘇星九自己身上。

    秦眠不死心，到蘇星九的房間和她說話，旁敲側(cè)擊老半天，沒問出個所以然。

    池弈驍倚在門口看了會，獨自走開。

    第二日，天下起蒙蒙細(xì)雨，不知不覺中，夏天正在接近尾聲，迎面吹來的風(fēng)夾帶幾絲涼意。綠樹還成蔭，蟬鳴卻不再。

    這天氣，和那天很相似。

    池弈驍就是在這樣的日子里見到了薩拉查先生，那年他十一歲。

    算來不知是否巧合，他見到薩拉查先生的那年，蘇星九正好七歲，被莊凌愫帶去陽光福利院。時間、地點和人都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緣分”勾連在一起，不得不讓人懷疑——這是預(yù)謀之下的布置。

    近二十年沒有來這里，池弈驍在踏進福利院的瞬間，心緒難平。

    陽光福利院是一家私營福利院，最初是由幾個企業(yè)家合資建立，因為后續(xù)的經(jīng)營模式出現(xiàn)問題，一半合資人中途退出。此后，福利院就開始用各種手段巧立名目賺取政府撥放的補貼資金，同時苛待福利院的孩子們。

    他就是在那段最黑暗的時間遇到薩拉查先生。

    “陽光福利院”的招牌在細(xì)雨綿綿里顯得很是陰森，外面的紅漆有不同程度的褪色和剝落，大鐵門銹跡斑斑，值班崗?fù)ね鹑缫粋€風(fēng)燭殘年的老頭。隨著他走近，崗?fù)さ拇皯糁ɡ簧泶蜷_，像老頭在嘶啞地咳嗽。

    一個微禿的中年男人極不友好地看過來，“找誰？登記一下?！彼瞥鰜硪豁秤峙f又破的訪客登記本，“姓名，電話，找具體哪個人，都寫上?！?br/>
    公式化的口吻似乎并不在意訪客來意的好壞。

    池弈驍填好，那中年男人又瞥了他一眼就關(guān)上窗。

    他從大門進去，入目就是那棟五層高的教學(xué)樓，外墻被風(fēng)雨侵蝕得厲害。這棟教學(xué)樓背后是一棟模樣差不多的宿舍樓，他曾經(jīng)住在那里的第三層。

    政河報給他的消息里說，夏老師還在這里任職，依然教繪畫。

    fiz記憶中那位穿花裙子的漂亮女人就是她。

    他沿教學(xué)樓的樓梯往上，仿佛散步那般一直走到第四層，沿路聽到寥落的孩子們的聲音，稀稀拉拉的，可以推測出這陽光福利院的衰敗。現(xiàn)如今公辦福利院越來越完善，這些心思不正的私人福利院倒閉，只是時間早晚而已。

    第四層樓梯左手邊是教師辦公室，原先的門牌不知什么時候脫落，一張洇開字跡的紙貼在門上，寫著老師辦公室。

    池弈驍站了一陣，伸手推門，辦公室里僅有三個人，一個在嗑瓜子，一個在電腦上玩紙牌游戲，剩下一個正低頭聚精會神地往紙上貼五顏六色的貼紙——她就是夏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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