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車場。
趙越轉(zhuǎn)身,一個人蜷縮在副駕駛位上,呼吸均勻睡著了。
“乖乖?”趙越輕輕拍劉非的臉。
劉非迷迷糊糊張開眼:“哥?……”
“到家了,下車吧?!?br/>
因為上次來過,所以趙越還記得病房號。很不錯的單間,為高品質(zhì)病人客戶準(zhǔn)備的。
先把劉非送回家趙越才趕過來。
“進(jìn)來。”
趙越推開門,一個表情嚴(yán)肅的男性坐在病床邊,手里一疊文件:“你來了?正好,幫我看看這幾份東西?!?br/>
看東西?……趙越眉頭動了下,還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終究眼前的人是他的父親,幾十年的親情緣分也不容易。趙訊把那疊文件遞給趙越。旁邊周秘書端過來兩杯茶。
趙越執(zhí)掌趙氏也有幾個年頭,雖說現(xiàn)在暫時離開,可一些業(yè)務(wù)上的事倒也不生疏。
趙越效率很高,沒問題該批準(zhǔn)的直接在文件角上打勾做標(biāo)記。僅此而已,他并沒有打算在任何一張紙上簽字。有問題的打問號。不能批的直接打叉。
高效率的根本在于了解和果斷。知道是怎么回事,怎么做可能有什么效果,而這些效果是好還是不好,只要心里有標(biāo)尺分寸效率自然高。
趙越把歸類后的文件遞給趙訊。
趙訊接過,指著其中一份:“這個你覺得有問題?”
“在做內(nèi)做大牌奢侈品的生意沒多大意思。進(jìn)口稅費(fèi)太高,到了國內(nèi)售價就要狠命上浮?,F(xiàn)在國外旅游又便宜,直接去國外買不是來得更好。”
這個提案是之前趙吉趙祥推進(jìn)的,實施了一段時間后事實也證明效果不好。
“關(guān)于進(jìn)出口這塊,你有什么看法?”趙訊的口氣并沒有暴躁,像是同事間的交流。
“好賺錢的東西很多,比如進(jìn)口的嬰幼兒奶粉和進(jìn)口化妝品。原裝進(jìn)口的嬰兒奶粉國內(nèi)商場潛力巨大,依靠趙氏的零售品牌賣這個肯定利潤豐厚,化妝品一樣的道理。這些都是必需品,跑不了的支出?!?br/>
趙訊的手指動了下。他商場行走這么多年,建議好不好一聽就知道。趙越的眼光夠毒。穩(wěn)準(zhǔn)狠。跟趙吉趙祥賣服飾和箱包的奢侈品方案對比之下,差距立現(xiàn)。
“你想好沒?”趙訊語氣柔和了些。
趙越知道趙訊說的是讓他回趙氏的事。
“我手上還有事,有點(diǎn)重要不能中斷。要等這件事忙完才行?!?br/>
趙訊看著趙越的眼神就多了憤怒,不過那憤怒竟然沒有爆發(fā),反而是被悄悄的壓了下去。趙訊的表情魔術(shù)一樣起落:“嗯。希望你一切順利。”
趙越心下觸動,有什么東西在改變,連趙訊都在屈服。生活的天平在向他傾斜。趙越自然知道這其中的源頭是什么,是他自己的能力。不過看著一向固執(zhí)的趙訊竟然這樣服軟,趙越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所有的人都注定老去。包括那個跟他近乎敵對的、自認(rèn)為很強(qiáng)悍的父親。衰老,然后對生活妥協(xié)再妥協(xié)。生命的規(guī)律,無法反抗,但也很無奈。
趙訊并沒有上司機(jī)的車,而是上了趙越的車:“你送我回家?!?br/>
這個家并不是趙越小時候牽著劉非回到的那個家。
而是梅清的家。
很氣派的小洋樓。裝飾成無聊的歐式。
梅清已經(jīng)帶著趙吉趙祥等在院子里。在看到趙訊從趙越車上下來時,梅清的目光冷了很多,但轉(zhuǎn)眼又是滿臉笑,上前跟趙訊和趙越打招呼。
趙訊臉上淡淡的。
看著梅清那一臉僵硬以及趙吉趙祥的表面恭順,趙越只覺得很不舒服。人活著,大概還是要有點(diǎn)智慧。能力什么的用不著強(qiáng)求,可一點(diǎn)排場必須要有。生活不是像梅清他們這么過的。
一個趙氏而已。不至于在乎成這樣。
梅清熱情的留趙越吃飯。趙越禮貌的告辭。
劉非是被電話吵醒的,拿過手機(jī),上面一個陌生號碼,劉非接起:“喂?”
“劉總好啊,我是楚堯,不知道你還記得我么?”柔和的讓人舒服的聲音。
“楚總好?!痹趺纯赡懿挥浀茫皇钦椅矣惺裁词?。
“晚上能賞臉一起吃個飯嗎?楚襄一直在鬧我。只是普通的小聚?!?br/>
楚堯最后丟出的那句話明顯是不希望劉非拒絕。畢竟酒店那邊還在跟楚堯合作,只是一頓飯而已,劉非怎么可能斷然拒絕。這個圈兒可不是這么個混法。
“可以?!?br/>
楚堯留了地址。
劉非給趙越打電話,卻打不通。猜想趙越那邊估計有點(diǎn)麻煩,也就不再騷擾他。發(fā)條信息好了。
很幽靜很雅致的一個地方。
小庭院。庭院布置的非常講究,放眼望去,處處都可成畫。院子有多大也根本看不出來。影壁,月洞,把一片空間蒙上了面紗。庭院里種著有白玉蘭,有竹,還有些果樹。
樹蔭清涼,紅木的桌椅。
“坐吧?!背蛐χ泻簟?br/>
劉非學(xué)畫兒的,于這些也略知道點(diǎn):“這院子不錯。感覺有點(diǎn)太平天國宮苑里園林的范兒。”劉非說的那個是現(xiàn)在南京大總統(tǒng)府,有一半是天平天國留下來的宮苑。里面的園林秀美幽靜。是為上品。
“請一個老師傅弄的。老師傅喜歡這些,就由著他弄。就是一個休息的地方?!背蛘f得輕描淡寫。
跟楚堯這樣的人在一起,總是有種看不清楚的感覺,你不知道他有多深,不知道他的底線,甚至連他喜歡討厭什么都摸不到。像一個飄著落花的深潭??雌饋砜偸呛莒o很美,很吸引人,但劉非知道,潭水太深,淹死人太容易。
桌上有茶,劉非端起來聞了聞,很香,上品的鐵觀音。鐵觀音是半發(fā)酵茶。不是純粹的綠茶。綠茶本質(zhì)偏涼薄偏苦,紅茶因為發(fā)酵過,口感溫潤,英國產(chǎn)的紅茶越發(fā)口感醇和綿軟沒有澀滯,但紅茶觀賞性不好,不若綠茶泡在品色瓷碗里那翠綠的觀賞之趣。
作為半發(fā)酵的鐵觀音可以說兼具二者的優(yōu)點(diǎn)。沖泡后湯色金黃濃艷似琥珀,有天然馥郁的蘭花香,滋味醇厚甘鮮,或高或低,回甘悠久,俗稱“觀音韻”。
“不知鐵觀音喝得習(xí)慣不?若是不喜歡,這里還有黃山頂上產(chǎn)的猴魁?”
猴魁自然也是赫赫有名的名茶,特別是黃山山頂上的茶樹。沒有污染,冰霜滋養(yǎng)。
“這個就很好?!北緛韯⒎且詾槌逡苍冢Y(jié)果到目前為止看來只有他跟楚堯。這樣倒也更好。他不希望跟楚襄有太多的牽扯?;蛘哒f,他不想跟趙越以外的任何人有牽扯。上天拿走了他的童年,讓他的童年滿是冰冷的瘡孔,卻給了他趙越作為補(bǔ)償。他賺了。
一個人安靜的走到楚堯身邊:“楚先生,要不要開飯?”
“劉總,我們現(xiàn)在開飯?”
“好?!?br/>
菜品做的異常精致,量都不大,花樣很多。一色溫潤的品色瓷器。
所有的一切看起來都非常舒服,雅致含蓄,每一個細(xì)節(jié)都悠長精巧。
楚堯一直在暗暗觀察劉非,果然他的感覺沒錯,這樣的風(fēng)格范式是劉非喜歡的。楚堯想著,腦海中就出現(xiàn)另一個人,這樣的調(diào)調(diào),想必也是你喜歡的吧。趙越。
酒壺端上來。非常有設(shè)計感的粗瓷酒壺。隨意,有點(diǎn)拙,有點(diǎn)不羈。像是喝酒的調(diào)調(diào)。
酒盅是跟酒壺配套的。
“喝點(diǎn)酒吧。跟你酒店合作之后,我們還沒吃過飯,現(xiàn)在算是補(bǔ)上?!?br/>
商場行走,應(yīng)酬是必然。劉非也不推辭。劉非的酒量不好,一般來說能推的都會推掉。但眼前的人看起來應(yīng)該很有分寸,而且又有合作關(guān)系,現(xiàn)在也不可能推辭。
楚堯隨意的跟劉非談著酒店那邊合作的事,又很自然的把話題過渡到趙越身上。
“趙越當(dāng)過兵吧?”楚堯笑著問。
“你怎么知道?”幾輪酒過去,戒備心少了很多,談話的語氣也自然隨意不少。
“我見過他打槍。”
“嗯?”劉非眼睛都張大了些:“真的?。渴裁辞闆r?”
“很厲害。他跟他的隊長比賽,那天風(fēng)挺大的,然后他應(yīng)該是贏了?!?br/>
!……劉非十分意外,楚堯竟然見過趙越那天的比試?!
楚堯自然看得出劉非的意外:“我父親的一個朋友正好在特訓(xùn)大隊,我當(dāng)時也是被那個叔叔拉過去,算是讓我見識見識。那會兒我升入大學(xué),有好多事情搞不清楚沒頭緒。也許多看點(diǎn),多聽點(diǎn),會有什么啟發(fā)觸動。大概是這么個意思?!?br/>
劉非點(diǎn)點(diǎn)頭,可惜自己那天沒有在旁邊,沒有看到趙越的樣子。
“趙越很厲害。”楚堯垂了眼眸幽幽道,拿起酒壺給劉非倒了酒。
“如果是他的話,可以在夜里直接把人射殺。只憑聽覺和感覺。”楚堯說著,手比成了槍的形狀,指尖點(diǎn)在自己的太陽穴:“這是一種天分。”
楚堯的目光里似乎閃過什么,稍縱即逝,但卻異常亮,劉非微微怔了下。
“這酒怎么樣,還喜歡嗎?”楚堯笑問。
酒入口甜甜的綿軟,喝起來挺舒服?!巴玫?。”
“是嗎,你喜歡就好?!背蛴纸o自己喝劉非倒?jié)M。
此時的劉非不知道,這酒喝起來甜,可其實后勁非常大。
楚堯明知道但還是陪著劉非喝,原因也很簡單,楚堯的酒量,豈是劉非可以比的。
就這么閑聊著,劉非就趴在了桌上。
楚堯伸手推了推劉非,劉非幾乎沒什么反應(yīng)。楚堯緩緩笑開,劉非醉倒了。
那么接下來呢?
屋子里布置的異常舒適。
劉非被放在床上。
醉酒后的劉非臉上有艷麗的緋紅,配著他精致異常的五官,看起來真心讓人心下蕩漾。
楚堯的指尖在劉非的臉上輕輕滑過。光滑的觸感。
楚堯微微嘆氣,趙越的艷福真是不淺。雖然在外人面前劉非和趙越是發(fā)小,是兄弟??伤麄冎g是什么關(guān)系,怎么可能逃得過楚堯的眼睛。
忽然手機(jī)鈴聲大作,那鈴聲楚堯并不熟悉。
是劉非的手機(jī)。
楚堯掏出電話,屏幕上兩個字:趙越。
呀,來了。
一直到:對方無應(yīng)答,稍后撥的提示音之后,都沒人接電話。
趙越微微皺眉。劉非在干嗎?忽然想起好像手機(jī)上有短信,打開短信:哥,楚堯請我吃飯。晚飯你自己安排。
楚堯?!怎么是他!——趙越對楚堯的感覺并不是很好。楚堯是個危險的人。他的直覺告訴他。
電話再次按出,響了兩聲便被掛斷了。
趙越心下就有不好的感覺,劉非可能有麻煩了!
抽屜拉開,一把烏黑的槍躺在那里,趙越拿了槍出門。
gps定位儀器打開。一個亮點(diǎn)停留在一個地方不動。
微型定位裝置是趙越之前偷裝在劉非手機(jī)里的。就是怕劉非有危險。
路彎彎繞繞,從大路轉(zhuǎn)入小巷,趙越把車停在方便加速離開的位置,下車。
一個深進(jìn)的大門附近。趙越看到劉非的車。劉非確實在這里。
對方并沒有把劉非的車藏起來隱匿,電話也可以直接打通,并沒有關(guān)機(jī)或者丟掉之類。
這個楚堯究竟要干什么?
趙越從地上撿起一塊石頭裝在兜里。是老宅子,圍墻不算太高。
一棵樹依著墻生長,一半樹身埋在墻里。
趙越退后幾步,接著大樹一步就翻上墻頭。
院子里很安靜,有幾處很適合隱蔽。
趙越掏了兜子里的石頭扔到院子中間。
很清晰的響聲,趙越藏在繁茂的枝葉里。
幾個人從各個角落聚攏在院子中間,都是黑衣,腳步聲很輕。
再然后,一個人從屋子里出來。
“沒什么事,你們都出去吧。沒有我的命令不用進(jìn)來?!?br/>
“可是楚先生!……”一個人大概是小頭目。
“沒什么問題。出去吧。”楚堯擺手。
一刻之間,院子里所有的保鏢都從大門魚貫而出,守在外面。
一片寂靜。
楚堯站在那里,一雙眼睛安靜的四處觀察,然后停留在趙越的方向。趙越抓著樹枝的手微微攥緊,可以啊,還行么,這個楚堯估計也是個對戰(zhàn)的高手,像他們這樣的人,都會有著野獸一樣敏銳的直覺。
“趙越?是你吧。劉非在我這兒,我數(shù)三聲你馬上下來,否則劉非那邊怎么樣我不敢保證。不要想著對我開槍,除非你想劉非出事,”楚堯說著轉(zhuǎn)頭對著屋子里喊:“槍瞄準(zhǔn)劉非的頭,有問題就開槍?!?br/>
作者有話要說:
/(tot)/~~情節(jié)慢啊……可以加快一點(diǎn)……
小妞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