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寧止微怔:“為何帶他回來?”
南雁時沒有說話,只是盯著她看。
但即便他不說,宿寧止也很清楚空儀的用意。僵尸案雖然最先發(fā)生在荒村,但是集中爆發(fā)的地方卻是在凜州。他們本就懷疑謝云隱,現(xiàn)在更是雪上加霜。
宿寧止心感厭倦,抬眼看南雁時:“他們現(xiàn)在在哪里?”
“你要做什么?”
“自然是去看看他。”宿寧止毫無掩飾。
南雁時靜默一瞬,最后還是帶著宿寧止去了空儀的住處。
這一帶臨近天啟山腹地,既是一個被保護得極好的地方,也是一個關押犯人極佳的去處。
犯人。
盡管宿寧止很不想承認,但全修真界的人恐怕都是這么看待謝云隱的。凜州雷劫,拜古城異動,荒村僵尸,樁樁件件,他均在場。
“他是自愿跟來的?!甭飞?,南雁時這樣對她說道。
宿寧止微蹙眉頭,想了想,還是沒問出來。
南雁時不著痕跡地看了她一眼。
二人到時,謝云隱正在院子里坐著,陽光照在他的身上,干凈又敞亮。
他在與空儀對弈。
宿寧止看到這一幕,腳步不自覺停住了。南雁時緊跟其后,也停了下來。
也許是謝云隱的容貌好看不似真人,又或許是他周身氣質(zhì)安然的緣故,這樣看去,歲月靜好得一塌糊涂,饒是宿寧止心存憂慮,也下意識地不去出聲打擾。
“你可安心了?”南雁時在她身后說道,語氣淺淡,不辨情緒。
“……抱歉,師兄?!?br/>
“不必與我說。”他的語氣與往常別無二致,宿寧止卻再了解不過他,知道他雖如此說,實則已動了氣。
要讓素來內(nèi)斂穩(wěn)重的南雁時動氣,當屬不易。
“師兄,你不用多想?!彼迣幹箍此拔遗c云隱……”
“阿寧?!蹦涎銜r忽的喊停了她辯解的話。
宿寧止噤聲。
“我們成親吧。”南雁時盯著她的雙眸,不給她絲毫逃避的機會。
宿寧止一驚,瞠目結舌,一時竟說不出話來。
“下個月就是你十八的生日,等過了那天,你就嫁與我?!蹦涎銜r向來是個翩翩君子,很少有這般強勢而不容置疑的時候。
他是真的等不及了。
宿寧止卻亂了方寸,找不到任何能夠應答的話。
正這時,不遠處的謝云隱與空儀對弈完一局。他們早就發(fā)現(xiàn)了站在院中的二人??諆x喊了這兩位愛徒的名字,叫他們一同過來。
場面話還是要說得:“謝少主與我共同商議僵尸一事,因此暫在天啟住下。阿寧,我聽聞你師兄說你與謝少主素有淵源,定然好生照顧?!?br/>
宿寧止唯唯應下。
謝云隱一身白衣,臉上的笑容清淺,目光自宿寧止出現(xiàn)后便寸步不離。如今正是夕陽西下,一層柔和的金光鍍邊,將他襯得像是天人,倒是比百多年修為的空儀更有古道仙風的氣質(zhì)。
空儀叮囑完之后,末了,問了一句:“我方才聽見你二人在那邊有了爭執(zhí),這倒是少有的稀奇事,可是為了什么?”
宿寧止微怔,剛要敷衍過去,就聽到南雁時毫不避諱地說道:“我在與阿寧商量婚期?!?br/>
他話一說出口,在場的其余三人紛紛面色一變。
先是空儀反應過來:“決定好了?”
南雁時應聲。
謝云隱臉上的笑意隱去,眼底帶了些許的寒意,似是而非,誰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宿寧止已顧不上旁的,她怔怔道:“師兄……”
“阿寧?!蹦涎銜r打斷她,“我已派人給藥王谷送了信?!?br/>
他一句話就把宿寧止堵得說不出其他來。
謝云隱淡淡地掃了宿寧止一眼,目光重新回到眼前已成定局的棋盤上,長睫在眼下投了陰影,神色難辨。
宿寧止心神不寧,告別了空儀,便一聲不響地往自己院子走去。
南雁時攔住她:“阿寧,你在生我的氣。”他是如此了解她,以至于都不需要疑問。
宿寧止不看他,只想繞開他離開這里。
“阿寧?!蹦涎銜r喊她,握著她的手將她困在自己身邊,“你早知有今日,不是嗎?”
宿寧止深吸一口氣:“師兄,這太突然了。”
“不。”南雁時盯著她,“我知道如果我不這樣做,你與我永遠邁不出這一步。”
宿寧止怔愣一瞬,竟忘了收回被他握著的手。
南雁時說得是對的,他平時不聲不響,只是在包容著她的不安全感,并非不清楚她的想法。
宿寧止莫名有些悵然。她簡直恨透了自己這副懦弱溫火的個性。
別了南雁時,宿寧止回到自己院子中,有人卻先她一步已經(jīng)到了,背對著她負手而立。
宿寧止停下來,沒有立即走過去。
“慢了?!敝x云隱沒有回頭,只是說道,“可是與情郎說話耽擱了?”他的聲音清明,說的話雖像是在吃醋,語氣卻不顯分毫,仿若只是一個許久不見的朋友在寒暄罷了。
宿寧止卻說起別的事:“你為何要來天啟山?若是你不愿意,出于道義,沒有人敢逼著你?!?br/>
虛偽的大道,也偏偏這個時候能排的上用場。
謝云隱沉默片刻,才轉過身來,笑意清淺,望著宿寧止的眸中盡顯溫和:“我只是想見你?!?br/>
宿寧止一怔,說不出話來。
現(xiàn)在是怎么了,人人都和她玩情深不悔這一套,人人都想要逼瘋她似的。
“阿寧?!彼八曇艉軠厝?,“你知道你最大的問題是什么嗎?”
“……什么?”
“你的心太堅硬,存不下任何人,也不懂得拒絕,以前是這樣,現(xiàn)在還是沒變?!彼f道。
宿寧止心里咯噔一下。
“罷了?!敝x云隱嘆了一聲,收回了目光,“談點別的。這次來我并非為你一人?!?br/>
宿寧止暗自松了口氣:“何事?”
“僵尸案我有了些眉目。”
宿寧止看他,微微蹙起眉頭:“那為何不與我?guī)熥鹫f清楚?”
謝云隱笑起來:“他們會相信嗎?”
宿寧止無言以對。
也許越是位高權重就越是戒心重重,責任大,壓力自然也大,再不肯輕易相信他人。
“我該怎么幫你?”
“你愿意幫我?”謝云隱盯著她,不肯放過她絲毫的表情變化。
“當然?!彼迣幹拐f道,“我說過,你若需要,我就會幫你。”
“為何待我這么好?”謝云隱再次笑起來,看得出他心情很好,“你并不差可以傾心對待的人,往日的虧欠也早已還給了我?!?br/>
宿寧止被他這番話說得啞口無言。
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只是閑得慌。人生太過于漫長,也太過于無聊。對著謝云隱,她知道自己不必負擔任何的責任,所以格外肆無忌憚。
“今夜午時?!敝x云隱也不難為她了,重新說回正事,“我在落海閣前等你?!?br/>
宿寧止答應下來。
午時一到,宿寧止便瞞著其他人悄悄來到了落海閣。這是一處廢棄的閣樓,原先住在這里的師叔早已圓寂,獨剩一處宅子憑空荒蕪。
也是可嘆。
宿寧止到時,謝云隱還沒有來。她在原地等了半晌,忽然聽到一陣悉索聲響。這動靜明顯不像是有修為的人,宿寧止藏匿起來,果然不久之后,一道曼麗的身影便映入眼簾。
竟然是花伶時。
如此深夜,她獨自一人來這里做什么?
宿寧止隱藏好自己的氣息,安靜等待。那花伶時站在原地翹首以盼,似乎是在期待著什么人。
宿寧止直覺不好。
果然,不出片刻,又一個熟悉的人出現(xiàn)了。
宿寧止不欲再看下去,剛要離開,卻被人從身后攬著,閃身躲在了旁邊的樹叢中。
宿寧止不想也知道是誰,她道:“我們快走吧。”
“為何?”謝云隱壓低了聲音,卻難掩其中戲謔的笑意,“那人是你的未婚夫,你當真一點也不介意?”
宿寧止問他:“你有意安排我來此?”
“不?!敝x云隱看起來很坦誠,“意外之喜罷了?!?br/>
可是對宿寧止來說,只有意外,沒有之喜。
“我不想看?!彼迣幹拐f,“帶我離開這里?!?br/>
謝云隱盯著宿寧止的臉看了一瞬,見她緊抿著唇,知道她還在以為是他有意引她來此,于是說道:“你生氣了?”
“云隱?!彼迣幹箻O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我希望你不要再試探我。”
無論底線還是感情。
謝云隱斂起了玩笑一般的笑容,起身正要帶著宿寧止悄聲離開這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異響,緊接著他們身處的地面開始劇烈地搖晃起來。
宿寧止一時不察險些摔倒,謝云隱扶住了她的腰。
而另一邊,花伶時已經(jīng)嚇得躲進了南雁時的懷中。
遠處的異響漸漸大了起來,天空毫無防備地變成了一片血色,竟與那夜在荒村破廟所見別無二致。
“阿寧。”謝云隱的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宿寧止看向他。
“抓緊我的手?!彼f,“一定要抓緊了?!?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