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著孫恒的手往藥房的方向走去，一路上有端著盆和桶的下人著急的救火。我揚起嘴角，看那周圍已經(jīng)沒有了曹繼和暗衛(wèi)的影子，心知已經(jīng)得手。還沒來得急張口，就見一個小內(nèi)監(jiān)慌忙從面前跑過去。我將他抓住，問道：“里面可還有人么?！?br/>
    小太監(jiān)看到我和身邊的孫恒，撲通跪下磕頭道：“小的不知，只是聽說太醫(yī)好像還在里面，還有負責值夜的小路子。”我道：“這沒你的事了，快去救火吧。”

    孫恒道：“太醫(yī)是大王指派來給你看病的。要是出了差錯，我們不好交代。”我看了看周圍，確實不見曹繼和暗衛(wèi)，才胸有成竹道：“淳之放心，且隨我回去。一切可見分曉?！?br/>
    瀲玉軒內(nèi)，曹繼和四個暗衛(wèi)站在廳中，紅翡站在我身后。地上跪了三個人。其中兩人正是江太醫(yī)和小路子，另外一人卻是熟人，正是前一陣子日日來我房中問安的那個張瑞儀的小內(nèi)監(jiān)。

    江太醫(yī)仍然驚魂未定，神魂恍惚，直到我示意紅翡端了一盞熱茶給他，他才清醒過來，見我和孫恒端坐上方，忙不迭磕頭道：“侯爺，五夫人，饒了老朽吧，老朽也是奉命行事啊?！?br/>
    孫恒和我對望一眼，孫恒道：“你且細細說來，若有不盡不實，本侯也救不了你?！苯t(yī)把頭磕的邦邦直響，口中只說：“侯爺饒命，侯爺饒命，”其他的卻是一句不敢多說。我向曹繼點點頭，曹繼上前一步，一把將江太醫(yī)拎起，作勢就要出門，一面走還一面說：“你這老東西，本也不值得咱家救你。如今侯爺夫人問話你等還不如實交代，不如讓你等自生自滅去吧。”說罷瞪大眼睛盯著廳中跪著的小路子。

    江太醫(yī)駭?shù)没觑w天外，那小路子也嚇得抖如篩糠。只有那個小內(nèi)監(jiān)，眼觀鼻鼻觀心，好似老僧入定，不為所動，令我和孫恒都大感意外。我并不理會那小內(nèi)監(jiān)，只著了江太醫(yī)詢問：“江太醫(yī)，您老可想仔細了。我給了你交代的機會，倘若你自己不珍惜，出了這個院門，我可就保不了你了?！?br/>
    江太醫(yī)仍然惴惴，不敢多言。我心下懊惱，卻見一襲黑衣翻身入院，片刻就進了廳中。正是韓松來了。韓松并不多言，只從懷中掏出一枚素銀小鎖丟在江太醫(yī)面前，江太醫(yī)頓時大駭，一只手哆哆嗦嗦的指著韓松。復(fù)又回身過來，對著孫恒磕頭不止道：“侯爺，老朽說，老朽什么都說，只求侯爺高抬貴手，放過一家老小?！?br/>
    孫恒不明就里，但是見我似笑非笑，心中也明白了幾分。故意壓低聲音道：“那就有勞江太醫(yī)一五一十說清楚吧。”我只把玩著手中的茶盞，低垂了眼簾，等著江太醫(yī)說話。

    那江太醫(yī)清清嗓子，才伏地道：“老朽是奉了太后懿旨，來侯府為五夫人診治的。來之前，太后把老朽叫道慈安宮中，吩咐說讓老朽入府之后一切聽從大夫人安排?！蔽颐鏌o表情，手中的杯蓋一下一下的刮過茶盞，發(fā)出悅耳的聲響。

    那江太醫(yī)見狀，更不敢隱瞞，說話都帶了顫音：“今天下午，大夫人將我叫道屋里說讓我給夫人開安神醒腦的湯藥，藥中必得有朱砂和遠志。我心道這兩種藥本身就是安神藥中常用的，就沒有多加思索答應(yīng)了。誰知開完了藥，大夫人卻威脅說，今日之事不許跟任何人說起，否則就讓老朽全家死無葬身之地。老朽只是一介太醫(yī)，只想安身保命，并無其他?！蔽乙娝薜美蠝I縱橫，心中也著實不忍，卻還是忍了同情，問道：“那今晚是怎么回事？”

    江太醫(yī)擦擦眼淚道：“今晚聽見外面都是貓叫，我不敢出門，就打算在藥房里湊合一宿，誰知剛剛躺下，就見這位公公從門口丟了一個黑色的彈丸進來，還冒著濃煙。繼而他又點亮火折將屋中藥材點了，這才離開。我知道濃煙肯定有毒，撤下衣襟將口鼻掩了，恰巧這時這幾位壯士沖進來，才將老朽救離火海?！?br/>
    孫恒雙手握拳，臉色青黑，顯然氣憤之至，他聲音冰冷如水道：“你說的可都是實話？”那江太醫(yī)復(fù)又磕起頭來道：“不敢瞞侯爺，如今老朽全家都在這位壯士手中，老朽萬萬不敢有一句虛言啊。”

    孫恒方才點點頭，復(fù)又問一旁的小路子：“你可有要說的？”那小路子不過是一個小內(nèi)監(jiān)，哪里見過這等陣勢，早已嚇得頭如搗蒜道：“奴才都說，奴才都說，侯爺不要殺我?！蔽乙娝@般，心下厭惡，道：“那便快說。”

    小路子仍舊不敢抬頭，道：“今日早晨，大夫人喚我去她房里，給了奴才一包銀子，讓奴才去將遠志的中心挖空，灌入朱砂，說下午就要用了。奴才不敢不做，果然下午碧翠姑娘拿著藥方來，上面用到了遠志。我才將做了手腳的遠志配入藥中?！?br/>
    我又看向那個小內(nèi)監(jiān)，仍然是不為所動，冷笑幾聲道：“可是大夫人命你去殺人滅口的？”他也抬起頭來，一樣冷哼道：“侯爺要殺要剮，悉聽尊便，要我背叛夫人卻是不能。”孫恒正要發(fā)作，卻被我攔住道：“淳之莫氣，倘若真這般殺了他，倒是成全了他忠仆的心愿，反倒顯得我們大奸大惡一般。曹繼！”

    “奴才在?！薄澳愫蛶孜话敌l(wèi)將這人衣服除去，且讓侯爺看看清楚！”那人臉上才閃過一絲驚恐，我將臉別過，聽得布帛撕裂，半晌孫恒才怒道：“將這廝拉出去，關(guān)入地牢。都給我看好了，不許他自盡！”

    那人猶自不甘，喊道：“賤人，你不得好死。賤人……”我輕嘆一口氣，看孫恒氣的全身顫抖，雙目通紅，吼道：“來人，把張氏帶過來！”

    張氏來的時候，仍然是一身大紅宮裝，頭簪步搖，端莊大方，妝容一絲破綻也無。顯然是早已預(yù)備好了。只見她施施然走向?qū)O恒，緩緩跪下，面容不可方物。猶自溫婉笑著道：“侯爺都知道了？”

    孫恒全身顫抖道：“瑞儀，你我十年夫妻情分，就換來這些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