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弘揚還沒回過神來,老太太已經(jīng)顛著小腳要去換鞋了。那張滿是褶子的橘子皮臉上,竟然浮現(xiàn)出了一種超越年輕的活躍興奮。
眼看著老太太就要“歡快”地打開門跑出去,秦弘揚終于反應過來,立刻沖過去:“媽,你做什么呢?找小煙跟嵐安做什么?這件事跟她們有什么關系?你冷靜點,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
老太太卻根本聽不進去,她瞪圓著眼睛很不滿地抱怨著:“什么沒關系,阿偉本來是打算去抓顧嵐安的那個小野種的,誰知道抓錯了。只要讓顧嵐安去跟人解釋,阿偉不就沒事了?我知道你要面子做不出這些事,放心吧,不讓你出面,我自己去。反正我就是腆著一張老臉不要,也要把阿偉給救出來?!?br/>
老太太已經(jīng)打定主意,等會要上演一哭二鬧三上吊,一定要逼著顧嵐安去做這個證。說起來,也都是她們的責任,好好地把那個小野種讓阿偉帶走不就好了,又不會吃他打他的,搞得阿偉都抓錯了人現(xiàn)在還進了監(jiān)獄。
秦弘揚哪敢真的讓老太太去做這些怎么聽都很荒謬的事。更何況,做假證被查出來也是要負法律責任的,他可不相信小煙會讓嵐安做這種事。不管怎么說,這么荒謬的事情絕對不能讓它發(fā)生。
“媽,你冷靜點。如果你這樣沖動的話,別說是救出二哥,只怕還要把自己連著一起搭進去。”秦弘揚嚴肅地說道。
老太太顯然不信,一臉懷疑地看著他。
秦弘揚也很無奈,只好好聲好氣地解釋著:“一旦被人查出來是媽你讓人做偽證的話,那二哥還是要被關著的,而且連你也要跟著一起。這不是過家家也不是開玩笑,偽證是要負法律責任的?!?br/>
“我不管,坐牢就坐牢,大不了就進去陪著阿偉。但是像現(xiàn)在這樣什么都不做的話怎么行,阿偉都那么大年紀了,還要吃那種苦,我這個做媽的可不忍心?!?br/>
老太太意有所指地說著。
“媽,我每天都在努力想辦法救二哥。是他的情況太嚴重了,不是我不想救他?!?br/>
“什么?”
顧煙在事情過了幾天后才跟自家媽媽說起了秦尚偉的事情。當然,媽媽的反應也跟她之前預想中的一樣,是不敢置信和震驚的。
“小煙,你說的都是真的?秦……秦尚偉被捉起來了?”顧嵐安已經(jīng)顧不上去逗寶寶玩了,開始追問女兒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嗯。”
顧煙點點頭。她以前的打算是建一個象牙塔般的城堡來保護媽媽。但現(xiàn)在,她改變主意了。一味的隱瞞和縱容,并不是長久之道,或者說治標不治本。只有讓媽媽自己真的變得強大起來,才是真正的解決之道,才能將事情的節(jié)奏掌控在自己手上。
“這什么時候的事?我怎么什么都不知道?!鳖檷拱蚕乱庾R地問著,后來又想到自己現(xiàn)在跟那家已經(jīng)沒了聯(lián)系,不知道這些事情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顧煙就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仔仔細細地跟媽媽講了一遍,說完之后又解釋道:“我之前不知道秦尚偉是那種人,不然的話那天的事情就不會發(fā)生了。還好有邰叔叔在,不然的話我肯定會很后悔的?!?br/>
也不知是因為提起了那件事還是因為邰重英雄救美的關系,顧嵐安的臉上有些許的不自在,許久之后才說道:“小煙,你已經(jīng)做得很好了。這件事跟你沒有關系,是那些人,實在是……”恬靜如她,實在說不出什么難聽的字眼來形容那個人的卑劣行為。
“小煙,你那么做不會有什么麻煩吧,他們不會查到你頭上去吧?”顧嵐安的注意力,很快就轉(zhuǎn)移到女兒身上。她已經(jīng)漸漸敞開心胸,漸漸從秦家脫離,不再因為秦家的人而或喜或悲了。相信過不了多久,不管秦家發(fā)生了什么事,都不能對她造成丁點影響。到那時,才是真正的解脫。
顧煙搖頭:“不會。我又沒做什么?!?br/>
她自然不會說,為了讓秦尚偉以為自己綁架的人就是自家寶寶動了點什么小手腳的。媽媽那么善良,這些事情,就留給她來辦吧。
顧寧小包子玩了一會玩具車,發(fā)現(xiàn)媽媽跟姐姐不知道在說什么很開心的樣子,想了想也放下小汽車顛顛地跑過來,像個小炮彈一樣一頭栽進顧煙的懷里,軟糯糯地叫著:“姐姐~”
說來也奇怪,明明顧嵐安才是第一個發(fā)現(xiàn)小包子,也是跟他接觸最多的人。但小包子最喜歡的卻不是她,而是顧煙。每次只要有顧煙在場,他就不會讓別人抱,哪怕玩也要窩在顧煙邊上。這種歡喜,是完全沒辦法用言語來形容解釋的。就像顧煙也說不出情,為什么在看到小包子后,她會產(chǎn)生讓媽媽收養(yǎng)他自己多一個弟弟也不錯的念頭。思來想去,大概也只有緣分二字才能勉強解釋了。
不管秦弘揚怎么想辦法找關系,秦尚偉的案子卻還是按照程序一步步地展開。進展得越深入,想要將他保出來的可能性也就越發(fā)渺茫。
不出兩個月,判決就下來了。因為綁架兒童和幾年前的強女干少女兩個犯罪事實,秦尚偉直接被一審判決十年有期徒刑。這個判決一出來,別說是老太太,就連秦弘揚都覺得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就連因為秦尚偉的事情而特意趕來的秦家老大秦福峰和秦老爺子都是面色慘白,不敢接受這個殘忍的事實。
他之前就有了預感,二哥的案子可能會被判得比較重,卻萬萬沒想到重到這種地步。十年,要說年輕人還好,現(xiàn)在他都四十五歲的人了,哪還熬得過十年的監(jiān)獄之苦。而他的爹娘,今年已經(jīng)七十多,還能活幾年都是未知數(shù),誰知道能不能熬過十年呢。如果按照刑罰的話,只怕等秦尚偉是沒有機會給二老送終了。
當天晚上,秦弘揚家里的氣氛異常的凝重。
就連林蕓,都是老老實實地待在房間里,不肯出去面對客廳的雷霆之怒。林珊也不想?yún)⑴c這種事情,但她沒有選擇的權(quán)利。她只能挺著大肚子在秦弘揚身邊坐下,手放在肚子上,輕輕地摸著。
“弘揚,現(xiàn)在怎么辦?怎么會判得那么重?之前律師不是說最多兩三年嗎?”秦福峰是秦家老大,性子跟兩個弟弟完全不一樣,木訥老實的。他搓搓手,緊張地看著家里最有出息的小弟。
剛開始聽到二弟出事的消息時,他們都完全沒當回事。反正這個二弟/二兒子從小開始就沒讓人省心過。誰知道,這才兩個月不到的時間,就變成這樣子了呢?早知道事情有這么嚴重的話,他們就應該一開始就早早地趕過來,至少還能幫點忙什么的。
秦弘揚正在給律師打電話,跟其他人一樣,他也對這個判決非常不滿意。只是他將這種不滿意遷怒到律師身上,嚴厲訓斥著:“怎么回事?那點小事怎么可能會判十年?你之前跟我說的不是這樣。這件事你必須給我一個解釋?!?br/>
也不知律師在那邊說了什么,秦弘揚的表情越來越難看,最后直接吼了一聲:“你被辭了?!?br/>
說完,怒氣沖沖地掛斷電話。
“怎么樣,弘揚?”秦福峰意識到不對勁,緊張地問道。
“暫時只能這樣子了,我先想想辦法吧。主要是那家人現(xiàn)在移民了,根本沒辦法跟他們私下談判。走法律途徑的話,二哥確實比較吃虧?!?br/>
短短兩個月的時間,秦弘揚人都憔悴了不少,完全可以用心力交瘁來形容。不僅是二哥的事情完全沒進展的事,還因為跟老太太的關系。不管他怎么努力想辦法,老太太都覺得他沒有真心幫忙,母子之間的感情也因為這個變得緊張起來。
秦福峰是老實本分的人,算是秦家少有的比較能聽得進理的,聽到小弟的話也是點著頭:“這也確實沒辦法。我在這邊什么人都不認識,想做什么也是有心無力,只能辛苦弘揚你了。你這段時間看著瘦了不少,可別因為阿偉的事情把自己的身體給搞垮了?!?br/>
聰明上進的小弟跟不思進取盡惹禍的二弟,二者之間誰更讓人歡喜,結(jié)果明了得根本不用思考。
大哥的話,讓秦弘揚本來很煩躁的心情稍微緩和了些。他終于有了那種出了氣被人肯定的感覺,不再像之前那么憋屈了。
“媽也是年紀大了,加上擔心阿偉,所以才會說些氣話。你也知道媽的脾氣的,別把她說的那些話放在心上。等之后媽回過神來肯定能了解到你的苦心的?!鼻馗7逡哺杏X到了小弟跟老太太之間的僵持,勸說著。
“嗯,我知道。”
秦弘揚點點頭。
“阿偉的事情,我知道你盡力了。要是真的萬一只能這樣子,那也沒辦法只能認命了。你別因為這沖動做出什么不好的事情來。阿偉已經(jīng)出事了,要是你再有個什么萬一,爸媽真的會撐不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