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她做不到,她獨自站在偌大的舞臺,承受著四面八方的注視,每個人銳利的目光都像是一把利箭扎入她的心口。
江棠的心跳如雷鳴般疾馳,仿佛要將她的胸腔震裂,讓她幾乎窒息。眼前的世界逐漸變得朦朧而扭曲,她只能依靠模糊的輪廓和色彩來辨認周圍的一切。她的腳步踉蹌而急促,仿佛是在逃離某種無形的追捕,穿越著后臺那混亂的人群,他們的表情在她眼前如走馬觀花般變換。
然而,無論周圍的世界如何變幻,江棠的眼中只有那個唯一的目標。她盲目地向前沖去,心中只有一個念頭——到一個安靜而黑暗的地方。然而她還沒有走出后臺,雙腿卻突然失去了力量,整個人像一片落葉般無力地倒了下去。
意識消失的瞬間,江棠看見眾人一擁而上的喧鬧,還有那個撥開所有人徑直向自己走來的挺拔身影,可在他走近之前,江棠已經(jīng)闔上了雙眼。
她進入了很長的睡眠,昏昏沉沉的夢境里回憶走馬燈般浮現(xiàn),她從小到大日復一日的練習,還有在師友長輩鼓勵支持下取得的一個又一個的榮譽。
她看見徐之皎在每次演出和比賽前對自己充滿信心的笑臉,還有很久不見的母親,她臉色陰沉,在夢境深處緊緊盯著自己。
江棠被一股力量挾持著靠近,直到看清母親眼底的失望。
“江棠,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斷回響的生硬語氣猛然喚醒了江棠,四周充斥著濃烈的消毒水氣味,刺鼻而入,直達她的鼻腔深處。她微微動了動手指,卻感覺身體沉甸甸的,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
房門外輕微的交談聲零碎地傳入她的耳里,是醫(yī)生在和晉司詡說話。
“病人沒有大礙,好好靜養(yǎng)一陣就好了,不過......”
“嗯,我知道了,多謝?!睍x司詡的聲音還是一貫的平靜。
房門悄然開啟,微風攜帶著一絲清晨的涼意拂過江棠的臉頰。她緊閉雙眼,試圖以沉睡之姿掩飾內(nèi)心的波動,眼角卻不受控制地滑落下一滴晶瑩的淚珠,無聲地滴落在枕邊。
晉司詡停在床邊,眼中情緒不明,伴隨著嘆息抬手替江棠拭去了臉上的淚痕,語氣不無憐惜。
“沒事了?!?br/>
江棠沒有動作,緊閉的睫羽卻顫動得更加厲害,枕頭也被洇濕了一片。
晉司詡坐了下來,大手一下一下地輕撫江棠的黑發(fā),安撫著她的情緒。
“我都安排好了,先暫時休息一下吧?!?br/>
江棠睜開淚眼朦朧的眼睛,倔強地搖頭。
“我不休息,我可以跳?!?br/>
“乖一點,你現(xiàn)在的身體狀況不能繼續(xù)高強度的表演,需要靜養(yǎng)。”
晉司詡語氣柔緩,似乎害怕會驚動了此刻脆弱的江棠,輕輕地替她把凌亂的鬢發(fā)拂至耳后。
江棠的眼中閃爍著淚光,似乎隨時都可能崩潰。但她依然努力保持鎮(zhèn)定,聲音微顫地向晉司詡提出了問題。
“我是不是不適合跳舞?”
晉司詡心頭猛地一緊,沒想到江棠會自我否定。他緊緊握住她的手,聲音中透露出不容置疑的堅定。
“沒有,你很適合。不要因為一個小失誤否定了你的全部,這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插曲?!?br/>
感覺到江棠的手攥住了自己的袖口,晉氏詡用寬厚的手掌蓋了上去,認真地注視著她。
“那你之前說給我比賽的贊助,那些比賽......”
晉司詡沒想到江棠會突然拋出這個問題,他原以為她根本沒聽進去,卻沒想到她一直默默記在了心底??紤]到這個問題對江棠來說意義重大,晉司詡深吸了一口氣,決定慎重地解釋一番。
他輕輕開口,聲音沉穩(wěn)而有力,試圖用最清晰、最直接的方式表達自己的想法:“我贊助是為了有話語權(quán),可我從來沒有動用過這些權(quán)力,你取得的一切榮譽靠的都是你自己?!?br/>
江棠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隨即又黯然垂下,仿佛承載了無盡的沉重,聲音也幾乎微不可聞。
“那你呢?”
晉司詡有些沒聽清,低下頭去探尋她的眼神,不設防地撞見江棠清澈如一汪春水的眼神。
“你還會喜歡我嗎,如果我再也跳不好舞,如果我再也不能在舞臺上閃閃發(fā)光,你還會喜歡我嗎?”
如同無數(shù)細微的氣泡在內(nèi)心深處逐一破裂,晉司詡感到一股難以名狀的情緒在體內(nèi)四處奔涌,無法抑制。他幾乎是出于本能,輕輕撫過江棠那帶著淡淡涼意的臉頰,試圖以這種方式去安撫那股在他內(nèi)心翻涌的情感。
“我喜歡你,沒有任何前提?!?br/>
窗外的微風輕輕吹拂,晉司詡的視線落在了江棠身上。她的發(fā)絲隨風輕輕飄動,如同細膩的琴弦在風的撥弄下輕輕跳動。如同蝴蝶翅膀般簌簌顫動的睫毛,為她恬靜的面容增添了幾分生動與靈動。
江棠美好得如同瓷娃娃的面容讓晉司詡摒住了呼吸,他靜靜地等待著她的回應,仿佛這一刻的時間都為了她而停滯。
良久,江棠才有了新的動作,她的神情還有些不確定,幼兒學語般一字一句道。
“可是,我不確定,我能不能像你喜歡我一樣喜歡你?!?br/>
長久以來,晉司詡心底積壓的濁氣,終于在這一刻如春雪消融,得到了徹底的釋放。他喜出望外,眼神中閃爍著激動與期待,仿佛怕這一切只是夢幻泡影,江棠會突然反悔。
晉司詡雙手溫柔而鄭重地捧起她的臉龐,像是捧著一個珍貴的瓷器,生怕稍有不慎就會破碎。
“我來教你。”
江棠的臉頰微微泛起了一抹熱意,她努力抑制住自己想要避開他那灼熱目光的沖動,繼續(xù)堅定地追問下去。
“那如果我學不會呢?!?br/>
晉司詡再也無法抑制內(nèi)心的沖動,終于將江棠緊緊地擁入懷中。他的下巴輕輕擱在她的頭頂,那低沉而溫暖的笑聲透過她的發(fā)絲傳來。
“學不會也沒關系,你有心就好?!?br/>
江棠安靜地感受著他的心跳,直到兩個人的體溫逐漸融合,晉司詡才松開她,執(zhí)起了她的手,輕輕落下一吻。
“那從現(xiàn)在開始,就從怎么好好休息開始學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