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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酒店日小姐是不是很舒服 同狩三年這一年夏末多雨京畿

    同狩三年。

    這一年夏末多雨,京畿的幾個州縣鬧了水患,數(shù)不清的流民往邕都城涌來,尹丞相在百忙之中記起自己遠在郊外的女兒即將及笄的事情,吩咐四個小廝將人安全地接回府中。

    尹思畔也就在這一年早秋告別靈觀寺,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但誰也沒有料到,流民一多,便意味著匪患——丞相府低調(diào)華貴的馬車行駛在林間小道上,猶如一面移動的光鮮旗幟,剛走出兩里地,便被附近落草為寇的歹徒們盯上。

    十數(shù)個兇神惡煞的匪寇如烏壓壓的鳥群般飛撲出來,見人便殺,已然被貪欲所驅(qū)使。

    簡樸的車隊很快被他們擊潰,慌亂之中,尹思畔領(lǐng)著紅杏跳下馬車,找準時機,奪路而逃。

    “小姐……”年幼的紅杏從沒經(jīng)歷過這等大陣仗,兩股戰(zhàn)戰(zhàn)、聲音都在發(fā)抖。

    尹思畔握緊她的手,咬牙往前飛奔。

    她沒力氣再說多余的話,但她知道,如果這伙流寇是為財,那么留在原地的那駕馬車便足夠吸引他們的全部注意——她們還有逃出生天的機會。

    但任憑這時的尹思畔再聰明,也還是個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她絕不會想到,在一些亡命之徒的眼里,女人和財寶一樣,是決不被允許從手心逃脫的東西。

    “那邊!有兩個女人跑了!!”

    “你們幾個,跟我追?。 ?br/>
    ……

    體力到底是難支。

    望著居高臨下,獰笑著、即將朝她出手的惡漢,尹思畔努力壓下胃中翻涌的惡心感,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但如她所預見的粗糙觸感并沒有襲來。

    “呲——?。 ?br/>
    仿佛是利器沒入身體的一聲響,尹思畔在黑暗中聽到惡漢撕心裂肺的劇痛呼聲,緊接著,面上灑下一片溫熱的、帶著鐵腥味的粘稠液體,她緩緩睜眼,眼前的景象霧蒙蒙的,被籠罩上了一層薄薄的血紅色。

    ……血

    她抬手,遲疑地擦掉了眼前的稠液,低頭一看,手掌中的暗紅色痕跡,確乎是血,活生生的人血。

    “喂?!?br/>
    少年的聲音略帶變聲時的沙啞,如一聲驚雷炸響在她耳側(cè)。

    “你沒事吧?”

    尹思畔放下手,抬頭望去,面前原本模樣猙獰的惡漢已經(jīng)軟趴趴地癱倒在地、沒了氣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手持長槍、灰頭土臉的布衣少年。

    少年的頭發(fā)凌亂不堪、還沾著幾片枯葉,粗布衣裳上全是零零碎碎的劃痕和泥漬,臉龐也是灰撲撲的,看不清容貌,唯有一雙鳳眼熠熠生光,宛如此時天上的那一輪耀日。

    尹思畔呆呆地看著他,說不出話。

    少年蹙起眉頭,抬手在她眼前晃了兩下:“嚇傻了?”

    她這才恍然回神,努力地張開嘴唇,找回了自己聲音:“……我沒事?!?br/>
    得到回復,少年也不再多留,叮囑她呆在原地不要動后,便提起槍往戰(zhàn)場中心跑去了。

    他還有七八個同伴,全是些羽翼未豐的少年們,年紀最大的看起來也不過二十出頭。但這群少年的武藝卻十分精湛,一招一式極有配合章法,仿佛軍中之人。

    作惡的流寇被他們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到最后,逃的逃、散的散,徒剩一地狼藉。

    而尹家車隊這邊,經(jīng)歷過這么一場糟亂,只活下來了尹思畔和她的小侍女紅杏。

    少年們一不做二不休,干脆決定護送二人前往最近的驛館暫時落腳。

    只是途中發(fā)生了一件小插曲。

    救下尹思畔的那名灰撲撲的少年,似乎一時無法忍受渾身的膻腥味,鉆到一旁的林子里吐了。

    遠遠地,還能聽到跟在他身旁的同伴四起的打趣聲。

    等到他們從林子里出來,尹思畔瞧見那少年咬著唇、臉色青白,眸中神情卻是半分未變——依然是明亮的、堅毅的,沖也沖不淡、折也折不彎。

    在驛館分別時,尹思畔問他名字。

    少年聞言,罕見地流露出一絲慌亂的神色。

    “做好事不留名,若是有緣,自會再見!”

    說完,他便如一股煙般躥出去了,年長些的同伴走在最后頭,向尹思畔拆他的臺:

    “什么做好事不留名,都是假話,他就是怕這回偷偷溜出城野獵的事兒被他爹曉得?!?br/>
    “那……請問公子你如何稱呼?”

    “我么?區(qū)區(qū)軍中一小卒,不必言謝?!蹦遣鹋_的同伴朝她抱了一拳,笑道,“我這做好事不留名,是真話。”

    -

    京外宋家老宅。

    下了半夜的雨,翌日天公放晴。

    宋提一大早便帶著尹思畔來到村東的塘子,準備實現(xiàn)他昨日許下的豪言壯語。

    眼前這片水塘大約有一兩畝,全長滿了密密麻麻的荷葉,此時花期已過,粉荷凋謝,只留下滿目的幽碧色,叫人看著便心生陣陣涼意。

    宋提挽起袖子,率先下水。

    這池塘的水不算深,只沒到他的膝上一寸。

    尹思畔撐傘站在岸邊,見他一步一步蹚到荷葉底下,手伸進池水里,一通摸索,沒過一會兒便找準了位置。

    “給我扔把鏟子來!”

    尹思畔舉起小鏟,朝他擲去。

    她的準頭相當不錯,宋提站在原處一步未動,已穩(wěn)穩(wěn)當當?shù)亟幼×孙w來的木鏟。

    有了工具,挖開淤泥也不算太費事,宋提一口氣連拔兩根藕,動作看起來無比流暢,叫尹思畔不由升起一種自己來也能行的錯覺。

    她猶豫著,緩緩蹲身,放開傘,伸手摸了摸池塘水——并不算很涼。

    宋提余光瞥見她的動作,輕笑了一聲,直起身,面向她喊道:“怎樣?是不是看著挺簡單?你要下來試試嗎!”

    尹思畔還未做出決定,他人已經(jīng)拖著兩根藕往岸邊挪過來了。

    “我沒……”

    尹思畔只來得及發(fā)出兩個音,話頭便被滿腔熱忱的少年搶了去:“成天呆在岸上有什么意思?先試試嘛,能不能行試了再說!”

    說著,宋提已經(jīng)走到了岸邊,利索地將兩根藕堆到岸上后,他朝尹思畔伸出一條手臂。

    “下來吧,我攙著你?!?br/>
    尹思畔低頭看他。

    為了方便下地,宋家的小將軍今日穿了身粗布短打,黑色封帶勾勒出勁瘦的腰線。此時他的衣裳已被池水沾濕得七七八八,手掌和袖口還糊了一層黑褐色淤泥,瞧著同初見時那副灰撲撲的模樣也沒什么區(qū)別了。

    就在她暗自晃神的同時,宋提也在仰頭望著她。

    尹家的小姐衣裙素凈,發(fā)間只簡單簪了一支蘭花狀的銀釵,雪白的膚色在燦燦的日光下仿佛瓷器一般——

    似乎想到什么,他忽然收回手,躬身在池水里搓了搓,搓掉滿手臂的泥巴,這才朝岸上的姑娘重新伸去。

    “現(xiàn)在洗干凈了。”

    尹思畔微微一怔,很快反應(yīng)過來是自己方才的走神讓他會錯了意,但另一方面,她又對他這副坦然的態(tài)度感到難以招架。

    她抿了抿嘴唇,俯身,輕輕搭上那條濕淋淋的手臂,朝池塘里探出一只腳。

    冰涼的池水打濕鞋襪、沒過腳尖,感受十分新奇。

    她偏頭望向如錨點般靜靜站在水里給她支撐的宋提,低聲解釋了一句:“方才,我并不是嫌你臟?!?br/>
    宋提愣住。

    他其實根本沒聽清尹思畔在說什么,只是在少女偏過頭來時,本能地意識到——太近了。

    輕柔的聲音就回蕩在耳側(cè),仔細瞧去,甚至能清晰看見那根根細密上翹的眼睫、臉頰肌膚上被曬出的淡淡粉暈、以及空氣中似有若無的清雅幽香……

    宋提腦子空白了一剎,下意識屏住呼吸,后撤一步。

    因為他這未加思索的舉動,尹思畔一下子失了重心,整個人加速往前栽,竟直直撞上了水塘中少年的下巴!

    “……唔!”

    她輕呼一聲,撐住前方仿佛已經(jīng)石化的僵硬肩膀,調(diào)整姿態(tài),站穩(wěn)腳跟,抬眸一瞧,只見宋提呆呆站著一動不動,瞳孔輕微緊縮,一副丟了魂的模樣。

    尹思畔抬手揉了揉自己生痛的額頭,又望見面前少年的下巴也有些發(fā)紅。

    “你……”

    這一聲卻像是忽然將他從夢中驚醒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對不住,你、你……”

    “我沒有大礙?!币寂仙平馊艘獾亟涌诘溃暗故悄?,方才……”

    “我沒事!”

    他急急忙忙說完這一句,轉(zhuǎn)身便往水塘深處走了,胸腔里涌上一股心慌意亂的煩躁感。

    原本以為與人做朋友是件再容易不過的事情,可從沒有人告訴過他,男子與女子給人的感覺竟是完全不一樣的!

    還是說……

    只有尹家小姐……

    是特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