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允文咬著牙聽她吟這首詞，看她邊吟邊流淚，真想替她拭去淚水，真想擁她在懷里。讓她不那么悲傷。可是他都沒有做。
他樹一般地矗在那里，巍然不動。額上的青筋暴起。
青晴癡望著他：“不管你是誰，我都不會糾纏你。虞大哥，多陪我一會兒，我心里很難過?！?br/>
“好?！?br/>
虞允文吩咐侍女做安神湯，他扶著青晴坐下。青晴的情緒有些平靜了。
她總是時而把他當(dāng)岳飛，時而當(dāng)虞允文。但她知道，她現(xiàn)在得理智地要求自己了。
她不能再那么縱情地?fù)涞剿砩?，因為他畢竟不是他。雖然在她內(nèi)心深處仍然認(rèn)為他就是他?？墒菨撘庖曁嵝阉?，他是虞允文。
秉燭而坐，青晴的臉色顯得很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年。
虞允文忍不住地將大手搭在她的小手上，攥了一攥，柔聲道：“晴兒，不要太悲傷，你的人生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岳大哥不希望你這樣?！?br/>
感受著他的溫柔，她的眼淚又下來了，哽咽道：“別這樣對我，這樣容易把你當(dāng)成他?！?br/>
“以前他應(yīng)經(jīng)這樣跟我說話。所以你最好別象他?！?br/>
虞允文就收回了手。這時侍女端來安神湯。青晴喝了一點。虞允文在宮里已經(jīng)逗留了很長時間。再不出去宮門就要關(guān)了。
“虞大哥，我能常見你么？”
見到她是如此讓他心亂，他簡直要打破自己的一切設(shè)定，如果不是他強(qiáng)大的毅力，恐怕他就堅守不住自己。情絲本就是剪不斷理還亂，長痛不如短痛，她應(yīng)該有她自己的開始。
“青姑娘，我們還是少見面吧。我日常也有許多事務(wù)要忙?！?br/>
你就真的如此不愿意見我？可是天下間除了你，我誰也不想見。
她含淚道：“你還沒跟我講那天的事。你總得給我個交代吧?！?br/>
虞允文遲疑道：“你仍是不相信我？
他本來打算要走。此時就留了下來。安然坐下，道：“青姑娘，我給你講那天的事?！盷]
青晴擦干了眼淚，聽他講。
虞允文的眼眸望出去，一下子變得遼遠(yuǎn)。追到心底最深最痛的記憶。那一刻其實時時刻刻在他心底回蕩著。其實那感覺并不陌生。
忽然他收回目光。目光溫柔凄惻地望著青晴。道：“除夕之夜，已過三更，他們壓著我到了風(fēng)波亭。我知道他們是送我走的。我不害怕。也不再思索世間真理那回事，那一刻我明白，真理沒有錯，錯的是世間缺乏執(zhí)行真理的人。特別是位高權(quán)重的人，不執(zhí)行真理，就是霍亂世間。如我者應(yīng)該不計其數(shù)?！?br/>
“面對那杯毒酒，我沒有一絲一毫的遲疑，當(dāng)我剛觸到酒杯的時候，聽到一聲‘住手’。緊接著身邊的幾人同時被打倒，岳將軍來了，他摸著我的鐐銬，和傷痕，笑道：“假岳飛替真岳飛坐牢受刑，現(xiàn)在真岳飛來了。要替假岳飛喝酒。那杯毒酒被他一飲而盡。我卻來不及阻攔?！?br/>
他說到這里眼窩轉(zhuǎn)淚，繼續(xù)道：“他砸開我的鐐銬，給我一卷書，讓我研習(xí)，然后硬推我奔山上而去。我走到半路的時候。他已經(jīng)伏桌吐血不動了。那些侍衛(wèi)醒來，見他死了，便即抬走。我在山中走了一天，才下來?！?br/>
“離開了臨安，我既然沒能替他死，那就還做回虞允文。我在一處好心的農(nóng)家養(yǎng)傷。臉上的青記慢慢地又長了出來。我把背上的那四個字去除。我就又是虞允文了?！?br/>
青晴逼出幾個字：“他真的死了？”聽不見她哭聲，只見肩膀聳動。后來連肩膀都不動了，聽不到她的呼吸，就象是過去了一樣。
如果心還在的話，那恐怕已經(jīng)成為粉沫了，它會漂在血液里流出去。
“噗”地一聲，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虞允文忙扶過去：“晴兒，晴兒，”
她唇上掛著血，凄然笑道：“他死了?！?br/>
虞允文熱淚倏然滾落，將她緊緊擁進(jìn)懷里，“晴兒，你沒有對不起岳飛，是岳飛對不起你。在他一生之中，最得意的是有你這樣的知己。晴兒，不要如此。他。。。會心疼?！?br/>
然而他是那么象岳飛，他的味道，他的聲音，他的話。但他不是岳飛。她也不知道，虞允文為何一下子就象極了岳飛。他替岳飛在猶獄中度過了兩個月。這兩個月足以讓他和岳飛融為一體。
如他所說真的岳飛已經(jīng)死了，可是她仍是無法不把眼前的他當(dāng)成岳飛。
但她知道，她不能再糾纏了。事情已經(jīng)說得這樣明白她還糾纏什么？
只覺得胸口火一樣的灼痛，她笑著抹一下嘴唇，撐著桌沿道：“岳大哥沒有對不起我。他只是不想卸下自己的承擔(dān)?！?br/>
“得知己如此，人生何處皆可行?！彼抗庠俅巫兊贸睗?。
他走以后，這句話久久在青晴心里回蕩，得知己如此，人生何處皆可行。。。人生何處皆可行。
既然見了虞允文，岳飛已死，那么她也沒有留在宮中的必要，這是她的原計劃，可是她卻遲遲不想辦法，不動身。
金世宗即位，金朝政局不穩(wěn)，便派使臣積極議和，送還完顏亮侵占的土地。戰(zhàn)爭告一段落。
這次宋金之戰(zhàn)，趙構(gòu)的小心臟又顫了幾顫，議和之事一完。他才開始享受之前完顏亮帶來的好消息，那就是趙桓已死，他的大哥，當(dāng)年的宋欽宗。
終于脫了完顏宗弼的魔掌。這回，他沒有什么可以要挾他的了。想到這里，他嘴角泛笑，心思已經(jīng)飄到青晴那里。既然不用怕宗弼，那么她就可以成為他的了。
擇吉日擬詔，令青晴頂張婕妤的位置，趙瑗繼續(xù)歸張婕妤撫育管教。青晴突然成為了趙瑗的母親。
這一詔封令青晴措手不及。她想抗旨不從。但趙瑗一直用眼神阻止她。她迷迷糊糊地接了圣旨。她怕的是連累趙瑗。
慈元殿再一次步入它的輝煌時期。一紙詔封一下把她推到臺面上，即使她不想唱戲也由不得她。一切皆按婕妤的標(biāo)準(zhǔn)，她穿上宮服，打扮出來，參見太后。與其他妃子見面，果果當(dāng)然在其中。她表面雖然十分熱情，但可以看到她眼里的冷意。
太后韋氏是當(dāng)年紹興議和，隨徽宗靈柩而被迎回的。其間在金朝多年。青晴參拜完畢，韋太后犀利的眼神盯著她。
讓她抬起頭來。早聽說皇上得到一個象李師師的人。還以為皇上不會封她。沒想到他還是耐不住，要想她了。
她盯著青晴，看她果然如似玉。她雖然沒有見過李師師?？墒钱?dāng)年，徽宗皇帝夜游出宮，棄后宮女子于不顧，當(dāng)時哪個嬪妃不恨她切齒。可見李師師的絕色。
今日得見，也理解徽宗皇帝為什么被李師師所迷了。
雖然時過境遷，一個長得象她曾經(jīng)恨過的人，她怎么會給她好臉色？青晴跪著，她就那樣看著她，久久不讓她起來。兩旁的其他妃子。有的心里樂，有的也覺得可憐，果果則是解恨。
韋太后喝著茶，吃著核桃仁兒，與別的妃嬪說笑話兒，仿佛忘了還有青晴這么個人。青晴聽著她們的笑聲。自己站了起來。
她剛站起，韋太后沉聲道：“大膽，我讓你起來了嗎？”
青晴捏了捏膝蓋，冷笑道：“太后，我并沒有犯錯。為何被罰呢？”
韋太后高高地抬起下頦，冷笑道：“你膽子不小啊，敢這么跟我說話，就算我罰你跪又有什么不可？你不過被封婕妤第一天，就如此無視本宮，那本宮威嚴(yán)何在？”
“來人，給她掌嘴十個。”
旁邊執(zhí)法的一個粗壯的侍女過來。挽袖子就要打她。這時太監(jiān)喊：“皇上駕到！”
韋皇后對那侍女道：“繼續(xù)！”
她一把掌掄下來，趙構(gòu)進(jìn)來看見想攔已是不及，青晴怎會讓她打，一下兜住她的手腕，將她手掌擎在頭頂之上。趙構(gòu)請過安，命那侍女道：“住手?！?br/>
回頭望著母親，韋皇后道：“你新封的婕妤不懂規(guī)矩。我教教她，你也看到了，她是什么態(tài)度?！?br/>
青晴本也不想當(dāng)這個什么勞什子的婕妤，只不過看著趙瑗那孤獨無助的眼神，她實在不忍心。才沒有拒絕。
趙構(gòu)陪笑道：“母親先饒了她，日后朕好好教她禮數(shù)?！眱膳员婂婷嫦嘤U，他從來沒替任何一個妃子說過話。對她們一個個也都時冷時熱，不可琢磨。今日他怎么全變了？
果果不平地瞅著趙構(gòu)，又恨恨地盯著青晴，青晴看向她，兩人目光正好對上。青晴只覺得被她的目光扎了一刀，深深地刺著。青晴抵住那目光，不讓她再往深刺入。
我并沒有對不起你，你因何如此恨我？果果將目光收回。馬上掛著笑意替青晴求情，道：“是啊，太后，您大人大量就饒過她這一回吧。我們都是不習(xí)禮數(shù)的人，太后駕前難免有錯失，請?zhí)?，寬容這次，以觀后效，再罰不遲?！?br/>
她不是在替青晴求情，是討個順?biāo)饲?，她知道太后是不會不答?yīng)皇上的請求的。
韋太后道：“同是民間來的，吳才人就頗識禮數(shù)，言談得體，性格溫婉，行事柔和。這才是好的表率。也能教好皇子。”
“皇帝，身為一國之君，要看內(nèi)在品行，千萬不要被美色所迷。你父親。。。就是個例子?！?br/>
“你要好自為之?！?br/>
趙構(gòu)點點頭，心道：“我哪有父親的好命，怎么說他也算逍遙半世。我呢，半天也沒逍遙過?！?br/>
晚上慈元殿各處燈火輝煌。寢室內(nèi)全換成大紅錦帳，紅色地毯，大紅蠟燭，是洞房的布置。趙構(gòu)陪青晴從韋皇后處回來，心情暢然。
今夜將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他要堂堂正正地做一回男人。所以他倍加珍惜青晴。
青晴嗅到了那暖昧的氣息，其實也不是暖昧，從理論讓講應(yīng)該是順理成章。她一眼都不看趙構(gòu)。雖然答應(yīng)成為婕妤，但她并沒有答應(yīng)要嫁給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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