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秋的天碧藍如洗，陣陣秋風帶來涼意，又吹落樹枝上的枯葉，打著旋兒飄落在地。

    11月4日，陳建國再次回到縣高。雖然才離去三個多月，但這次心情明顯不一樣。陳建國打定主意要好好復讀，爭取考一個好大學。

    陳父已經(jīng)提前打好招呼，所以陳建國直接去找教導主任安排入讀的事情。高三段的教導主任是朱明義，一個胖胖的個不高的中年男人。朱明義見到陳建國很熱情，不僅主動替陳建國辦好各種手續(xù)，還把高三各個班級的情況都介紹了一遍，要陳建國自己挑班。

    陳建國嘴角直抽抽，眼前這個殷勤的男人還是那個以冷面著稱的“朱閻王”嗎？父親也不過才剛調(diào)到縣里，這巴結(jié)的意味太明顯了。

    今年的高三還是三個班，復讀生會被隨機編入各個班。陳建國之前是在三班就讀，得知這學期各科任課老師沒什么變化，就又選擇了三班。

    班主任還是喬芮珍，就是上次替陳建國墊醫(yī)藥費的那個喬老師。喬芮珍本來就在惋惜陳建國高考落榜，看到陳建國來復讀很驚喜，還特意給陳建國安排了一個靠過道的好位子。

    熟悉的上課鈴聲響起，陳建國有些恍然，眼前的場景既陌生又熟悉。整個上午，陳建國聽講得都很認真，不理解的地方還在書上做了標記，等下課了就去問老師。八十年代的考生既幸運又不幸。說幸運，是因為他們不用經(jīng)歷后世高考生朝五晚九地獄般的生活，也不需要題海戰(zhàn)術(shù)的疲勞轟炸。說不幸，是因為市面上根本買不到什么教輔資料和參考書，重點和考點都只能自己慢慢總結(jié)歸納。

    前世，陳建國輟學之后就沒再關注過高考的事，所以他對1988年的高考一無所知。不知道考題，不知道考試范圍，不知道作文題目，不知道分數(shù)線……換句話說，陳建國和班里的其他學生站在同樣的起跑線上。但是陳建國并不擔心，去年他都能考到全校第三名，今年總不會比去年差吧？

    豫南省這幾年高考采用的是大文大理模式，也就是理科七門：語文、數(shù)學、英語、政治、物理、化學、生物；文科六門：語文、數(shù)學、英語、政治、歷史、地理。陳建國是文科生，政治、歷史、地理是強項，但是英語和數(shù)學偏弱，陳建國已經(jīng)在紙上列出學習計劃，以便有目的的復習。

    課間的時候，同班的郝勇、曹杰、戴勝武過來打招呼。他們?nèi)ツ旮惤▏粋€班，關系不錯，曹杰前一陣子還跟著陳建國賣過啤酒。熟人相見，分外高興。三人都知道陳建國前一陣子賣啤酒賺了錢的事，嚷著要他請客。

    陳建國笑著答應了，下午還要上課，中午出去喝酒不合適，于是約好晚上去校外搓一頓。

    下午五點半，放學的鈴聲響起，四個人勾肩搭背，隨著人流走向校外。

    出校外就是一條小街，臨街零零散散地分布著七八家小飯館。雖然是吃飯的時間，但是各個飯館人并不多。一是學校里有食堂，雖然飯菜不怎么樣，但是便宜實惠。二是縣高是開放式管理，也沒有早晚自習，所以家在縣城的學生都回家吃飯了。

    陳建國選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干凈，叫“家常菜”的飯館。二樓是包廂，陳建國他們在二樓選了一個靠窗的桌子，坐著就能看到下面人來人往的街道。

    曹杰他們?nèi)齻€人一點都不見外，一口氣點了七八個葷菜，又讓服務員送了三瓶白酒，美其名說是“宰大戶”。晚上沒課，三人本來想和陳建國來個一醉方休，但陳建國和每人碰了一杯就不再喝。三人要強灌，陳建國搬出“眼睛還在恢復，不能喝酒”作為理由，三人也沒辦法。

    酒到正酣，戴勝武突然指著下面叫道：“哎，快看，是艾小沫！哇，旁邊還有一個男的！”

    曹杰和郝勇兩人正在猜拳，聞言跟打了雞血一樣“噌”地站起來竄到窗口，下面街道上正有一男一女并肩走過。陳建國認得那個女生就是前一陣子見過的艾小沫，男生就沒印象。

    陳建國抱怨道：“不就是看美女嘛，嚇我一大跳！”

    戴勝武道：“什么看美女??！你可看清楚了，下面是艾小沫，你什么時候見她跟男的一起走過？”

    曹杰也道：“就是，就是！哇，靠這么緊，不會是在談戀愛吧？”

    郝勇一巴掌拍到曹杰頭上：“你個烏鴉嘴，不許這么說人家，那男的說不定是她弟弟呢！”

    “什么弟弟啊，明顯是在談對象?！?br/>
    “你胡說八道！”

    ……

    三人說著說著居然吵起來了，陳建國目瞪口呆：“喂，各位，人家就是路過，你們吵個什么勁？難道你們暗戀人家？”

    戴勝武和曹杰壞笑道：“不是我們，是郝勇，哈哈！”

    郝勇被拆穿心事，臉漲得通紅，道：“暗戀又怎么了？艾小沫可是咱們高三段，不，全年段第一大美女，暗戀的人多了去了！”

    “這倒也是！”

    陳建國咋舌道：“不至于吧，就那個黃毛丫頭還第一大美女？”

    “你說什么？”郝勇大喝道，戴勝武和曹杰也開始挽袖子。

    看著三人不懷好意的眼神，陳建國連忙擺手道：“口誤啊，口誤！艾小沫是第一大美女，全縣所有高中的第一大美女，行了吧？”

    “這還差不多！”

    “放過你了！”

    陳建國直翻白眼，于是轉(zhuǎn)移話題道：“那男的是誰啊？”

    郝勇?lián)u了搖頭，表示不認識。

    “沒看清，不過好像是高二的吳強?！辈芙艿椭^回想道。

    郝勇反應過來：“就是那個經(jīng)常上通報欄的‘小霸王’？”

    “沒錯，”戴勝武幸災樂禍道：“勇哥，看來你的情敵很強大?。　?br/>
    郝勇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大叫道：“怎么是他？”

    陳建國還在糊涂，戴勝武解釋說：“就是低年級一個小混混，整天曠課打架，沒少被學校通報批評，不過家里好像有點勢力?！?br/>
    曹杰沮喪地道：“唉，一棵好白菜又要被豬拱了，好傷心?。　?br/>
    陳建國沒好氣地道：“對啊，人家談戀愛你們操得哪門子心？菜都涼了，趕緊吃吧！”

    “也是?！?br/>
    四人重新落座，氣氛又熱鬧起來。郝勇估計是受的打擊不輕，端著酒杯不停往嘴里灌，不一會兒就醉倒在桌子上。曹杰和戴勝武也喝得夠嗆，最后四個人互相攙扶著回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