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手持大劍的漢子站在賭桌的桌案上與房大全對峙。手中的大劍，閃著冰冷的殺意。

    房大全面色凝重，或許他已經(jīng)看出來，正站在他對面的這三人與方才在門口手提哨棍的那群人完全不同。從三人的身形功法來看，這三人絕然不是泛泛之輩。

    但房大全還是攥緊了龍神刀，龍神刀刀柄上盤旋的龍仿佛活了一般，整把刀瞬間都散發(fā)出興奮的光芒。

    一場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原本在賭坊里興致勃勃地賭客一哄而散，即便是有幾個膽子大、好奇心盛的人想留下來看個熱鬧，也早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地躲到門邊墻角，生怕這場即將燃起的戰(zhàn)火殃及他們這些湊熱的池魚。

    三人在賭桌上站定，二話沒說，同時出劍，一齊向房大全刺出。房大全轉(zhuǎn)身翻下賭桌，順勢踢飛兩把椅子向那三人。

    其中一個壯漢長劍一揮，兩把椅子“咔啦”一聲碎成一片。

    “我來幫你！”

    看著孤身應(yīng)戰(zhàn)的房大全，我不禁擔(dān)憂，拔出九郎劍，我喊了一聲，便沖了上去。

    與房大全并肩，他沖我微微點頭，目光中充滿感激。三柄大劍如同是并駕齊驅(qū)的三輛馬車，排成一排，向我們刺來。房大全撩刀擋下，引兩個人到東側(cè)比劃，將兩位一個滿臉虬髯的漢子留給了我。

    那滿臉虬髯的漢子先是沖我一笑，露出滿口令人作嘔的黃牙，讓我忍不住要問他：“你的牙怎么了？”

    滿臉虬髯的漢子一愣，笑容戛然而止，一皺眉，一柄大劍向我砍來。

    仗著鋒利的九郎劍，我側(cè)身與他對拼?！爱?dāng)啷”一聲，一柄大劍被九郎劍砍出一道寸余的豁口。那漢子看了一眼手中的劍，眼角一陣抽搐，一把將劍仍在地上，罵道：“奶奶個熊，好一把厲害的劍！”

    忽然，他身子一晃，人影在我面前若隱若現(xiàn)，離我越來越近。我尚未看清楚怎么回事，只覺得一直大手已經(jīng)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輕功果然厲害，身形快得竟然可以逃過我的眼睛。

    那漢子就站在我臉前，距離我不過半臂之遠(yuǎn)，他一只手抓著我的手腕，另一只手竟然伸過來奪我手中的九郎劍。

    人在江湖，可以丟人，卻不可以丟劍。

    我想掙開他的手，奈何他力氣比我大出許多，任憑我如何用力，也無法掙脫。無奈之下，我只得把全部的力氣用在握著九郎劍的手上，死死地抓著九郎劍，絕不放手。

    突然，那漢子沖我一咧嘴，露出滿口黃牙，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令人無法忍受的焦酸臭味。我只感覺胃里酸液上胸，似有異物頂住了咽喉。

    “哇”的一聲，我吐了。

    再回過頭，

    九郎劍已經(jīng)到了那漢子的手中。

    他呲著滿口黃牙，嘿嘿笑著，沖著九郎劍贊不絕口：“好劍，果然是一把好劍！”

    我仿佛聽到九郎劍向我發(fā)出的求救聲。我大喊：“拔劍還給我！”

    那漢子張著嘴巴，滿口黃牙散發(fā)的臭味似乎已經(jīng)充斥了整個廳堂。他沖我招了招手，說：“過來搶??！”

    沖上去，我手中已經(jīng)沒了劍。

    不沖上去，我的劍可能會永遠(yuǎn)在我手中失去。

    正在我一籌莫展，猶豫不決之時。一道白影從我身邊略過，在我身邊兜起一陣風(fēng)。只聽小月說了一句：“看好了，劍是要這么用的！”

    那白影中劍光一閃，那漢子臉色陡然巨變，起身向后一躍，同時揮動九郎劍格擋。

    白影圍繞著那漢子左右穿梭，如鬼魅一般。

    這一招，我曾見過兩次。第一次是在陸石殺死圓信之時，第二次是在淮水之畔，小月對戰(zhàn)陳伯洋之時。

    這兩次，一勝一負(fù)，結(jié)果迥異。然而，這一次的結(jié)果會是怎樣呢？

    小月化成一道白影，圍著那漢子來回穿梭，那漢子揮舞著九郎劍來格擋小月的劍。小月似乎是對九郎劍的鋒利有所忌諱，始終不敢真正與它對拼。只是劍鋒不斷略過那漢子的身旁，一陣虛晃，以使他亂了方寸。

    那漢子緊要牙關(guān)，不停地?fù)]動著九郎劍，卻沒有一劍可以抵擋小月的作弄。

    又似一場貓捉老鼠的游戲，只是最后那一劍，足夠精彩，卻也足夠殘忍。

    一劍封喉，不見血光。

    小月始終沒有摘下青面獠牙的面具。不知為何，我從她身影中看到了一種冰冷的殺意。仿佛這一刻站在我身前的不是那個溫柔美麗的小月，而是那日在江湖客棧中初見時的那個丑陋女劍客。

    滿口黃牙倒下了。

    即便是在他倒下去的最后一刻，他仍舊沒有想明白自己為何會死？因為他的眼神中除了驚恐，還有一種深深的疑惑。

    小月從他手中拿回我的劍。彎下腰的那一刻，她喊了一句：“真臭！”

    然后，小月把九郎劍送到我手上，又說了一句：“不管發(fā)生什么，都不要丟了手中的劍！”

    我點了點頭，向東看時，房大全已經(jīng)將兩人斬于刀下。只是他以一敵二，身上多處已經(jīng)掛了劍傷，尤其是他左肩的那一道，深得已經(jīng)露出一絲白骨，鮮血直流，侵染了一大片衣袖。

    我慌忙上前詢問：“房大哥，你沒事吧？”

    房大全的目光繞過我，看了一眼我身后的小月，再將目光拉回到我身上，笑了笑，說：“一點小傷，沒事?！?br/>
    真是一條鐵骨錚錚的硬漢。

    我正這樣想著，李小謙走了過來，看著房大全的傷，嘖嘖兩聲，說：“兄弟，裝逼不要緊，但不能死撐，死撐也可以，千萬別撐死！”

    房大全剛想說什么，忽然，我看見兩隊人中央，原本站著的李同道人影一閃，向后堂跑了。我大喊一聲：“站住，別跑！”

    房大全扭頭一看，瞪著眼睛，提起血淋淋的刀，大喊一聲：“哪里跑！”踏著流星大步，便追了過去。

    他步子踏過的地方，留下一路血點。顯然是肩頭的鮮血已經(jīng)順著手臂滴了下來。想到以一人喝退數(shù)千武林豪杰的周望安，我不禁感慨：“龍虎幫的人都這么猛嗎？”

    我們?nèi)隧樦看笕粝碌难E一路追到后院時，后院的假山前，房大全正提刀架著李同道的脖子，兩邊整齊地站著兩隊如石像一般的壯漢，沒有一人敢上前阻攔。

    房大全怒問：“快說！趣筆閣到底在哪？！”

    李同道顫巍巍地說：“我，我真的不知道??！”

    房大全威脅道：“再不說，我便一刀一刀地剮了你！”

    李同道的嘴唇發(fā)抖，看著左右兩隊如石像一般的人，面如死灰，說道：“我，我是真的不知道。趣筆閣的生意，都是我們家主子聯(lián)系的?！?br/>
    房大全問：“你們家主子是誰？現(xiàn)在何處？”

    李同道面露難色，遲遲不肯張口。房大全將龍神刀往他脖子上一頂，一股殷紅的鮮血順著刀鋒緩緩流下。李同道身子一軟，慌忙求饒：“大俠饒命，我們家主子是叫李名山，是，是秦宰相家的表親?！?br/>
    又是秦檜家的人，難怪行事會如此囂張。

    房大全又問：“他人在哪里？”

    李同道說：“今日紅袖閣頭牌墨香姑娘贖身競標(biāo)，估，估計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在紅袖閣吧?！?br/>
    房大全這才收了龍神刀，一甩頭發(fā)，敞著肩頭的傷口，瀟灑地向我們走來，說：“走吧！”

    我問：“去哪里？”

    房大全說：“紅袖閣！”

    我問：“你要去妓院？”

    房大全忽然一怔，他看了一眼小月，慌忙說：“不是，不是。只是......要追查趣筆閣的下落，必須要去那里?！彼q豫了片刻，又說：“小月姑娘冰清玉潔，當(dāng)然不便去那種地方。不知兩位兄弟可愿意陪我一同前去？”

    我看了一眼房大全的傷口，說：“你要不要先找個大夫？”

    房大全看了看肩膀，他的嘴唇已經(jīng)有些泛白，額頭上布滿了細(xì)密的汗珠。但他仍舊燦然一笑，說：“一點小傷，不礙事?！闭f罷，他提著刀走了出去。

    我看著小月，她的臉掩在青面獠牙的面具之下，我

    看不到她的表情。她只是看著其他的方向，絲毫不多看我一眼。我說：“我要去一趟妓院?！?br/>
    小月冷哼，說：“下流！”

    我問：“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去？”

    小月猛地回頭，瞪了我一眼，說：“去就去！”說完，小月也走了出去。

    不知道為什么。小月這次回來，對我冷淡了許多。不知道她是不是還在怪我，那夜發(fā)生的事，始終在我心里，卻不敢向小月提出一個有關(guān)那夜的字。

    這個檻要怎么才能邁過去呢？

    我正思考著，李小謙一直胳膊搭在我肩上，嘆了口氣，說：“問世間情為何物？”

    是啊，問世間情為何物?。?！

    李小謙說：“兄弟，別怪我沒提醒你。別跟那個房大全走那么近，你們看出來嗎，他一心想要泡小月呢！”

    我說：“小月又不是茶?！?br/>
    “你！”李小謙氣呼呼地指著我，忽然又嘆了口氣，說：“總之，記住我的話，留心留神留一手，防火防盜房大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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