宵禁時分,街道上已經(jīng)看不見行人,只有幾盞燈火還亮著,給夜晚添上幾分暖色。
莫雨孤身一人漫步在街頭,神色恍惚,心不在焉。她有些后悔,還有些后怕,可是升起這樣的情緒已然叫她難以接受。自她十四歲當(dāng)上帝令女官,每走一步路都是在順從帝心,每一個決斷都合乎人族利益。為此,她殫精竭慮,不曾有一晚安眠。
殺陳長生錯了嗎?只不過是個無名小子而已,可偏偏就是這樣的人,礙眼得像攔路的石子,踢開它有什么不對!
魔族尚在虎視眈眈,而人族卻還要分化南北兩方,如果有容可以和秋山君成親,那么南北便有了聯(lián)合的契機(jī)。若人族可以就此團(tuán)結(jié)一心,又何懼魔族放肆!可就是有了這個陳長生,區(qū)區(qū)陳長生,卻很有可能壞了南北聯(lián)盟之事,這叫人如何忍受!
魔族勢大,人族內(nèi)部分裂,要和妖族聯(lián)盟才有抵抗之力,落落殿下是妖族最重要的人物,暫居神都便容不得半點差錯。這陳長生出現(xiàn)在神都不過幾日,竟然能將落落殿下哄得團(tuán)團(tuán)轉(zhuǎn),這等心機(jī),豈能叫他再待在殿下身側(cè)?!
她自認(rèn)揣摩帝心無誤,南北聯(lián)盟勢在必行,落落殿下也必須完好無損。除掉陳長生,是一勞永逸之事!
為何陛下說她錯了?
落落殿下.....她又該如何應(yīng)對?
“莫雨?。?!”
一聲嬌喝讓莫雨回過神來,抬眼看去,剛瞧清楚來人,卻被鞭尾劃到臉頰,刺痛難當(dāng)。她反手捂臉,急退三米,急聲道,“落落殿下請息怒,聽莫雨一言!”
“聽你鬼話連篇!”落落怒目而視,抬手又是一鞭,“快說!你把長生帶到哪去了?!”
“陳長生沒事!”莫雨邊躲鞭子邊安撫道。
“他若沒事早該回學(xué)院了!”落落壓根不信莫雨的話,恨聲威脅道,“說清楚他在哪兒,不然我要了你的命!”話音剛落,鞭子正好也甩在莫雨的身側(cè),打裂青石板無數(shù)。
“殿下,過了,問清楚,要緊。”隨護(hù)落落身后的軒轅不愿看到落落這般理智全無的樣子,勸阻道。
“你閃開!別攔我!”落落一把推開礙事的軒轅,抬手便是一招風(fēng)聲雨戾。
恐怖的風(fēng)嘯聲伴著若驟雨般的鞭影,莫雨躲避起來分外狼狽,“殿下請停手,莫雨這便帶您過去!”
落落聞言收起鞭子,斥道,“還不帶路!”
莫雨這才松了口氣,要知道她沒有資格同落落動手,還手更無可能,如果只能被動地躲避落雨鞭,她會跟那些碎裂翻飛的青石板一個下場。宮里這時間段已經(jīng)下鑰,連她都回不去,更不可能帶著落落去后宮禁地的碧水寒潭,那么她只能帶著落落去了北新橋。
北新橋不是橋,而是一口名叫北新橋的枯井。因為當(dāng)年王之策受圣后之命,設(shè)計囚困玄霜巨龍。他欺負(fù)巨龍尚且年幼,不明白人心狡詐,故意與巨龍定下誓約。【當(dāng)北新橋被淹沒,便是龍自由之時?!魁堊逯刂Z,信守約定。然而若橋非橋,反而是口枯井,又哪來淹沒的可能?這就代表.....巨龍永遠(yuǎn)無法脫困。
看著眼前的荒井,落落的眼神變得狠歷,她一把攉住莫雨的脖子,將人拉到近前,一字一句道,“如果長生傷了一根汗毛,我會讓你嘗嘗,被人高高在上地鄙夷,漫不經(jīng)心地傷害,會有多痛苦!就像......你對長生做的那樣。”
“咳咳,殿下....莫雨不知.....陳長生對您而言.....這般重要,請殿下......給莫雨將功....贖罪的機(jī)會,讓我.....把陳長生帶上來?!蹦甏贿^氣,說話很是艱難。
落落甩手將人扔到一邊,冷冷道,“用不著,誰知道你還會搞什么花樣,軒轅,看住她!”
“殿下,危險,讓軒轅去吧!”軒轅破急道,因為他看著那幽暗的井口就像看著頭張嘴的怪獸,這要是吃了不吐出來,他上哪哭去?!
“是啊殿下,這井里.....這井里有條龍?。 蹦戡F(xiàn)在追悔莫及,本來她是想用舍命救人這個苦肉計讓落落心軟地饒過她,只要能把長生帶上來,什么都好說不是。但她沒想到落落竟然要自己下去救人,別到時候人沒救上來,還把自個兒搭進(jìn)去,那她就得死無葬身之地了。
“哼,我還虎呢!”落落嗤之以鼻,翻身就跳進(jìn)去,跳進(jìn)去,跳進(jìn)去了!
“?。?!”軒轅和莫雨抬手不及拉住人,齊齊跪趴在井沿上,無言淚兩行,【你真虎啊?。。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