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陳仇終于說出這句關鍵的話,王山笑道:“這兩日,神機門會到艮都招募學徒,你可去一試?!?br/>
陳仇眼珠子一轉(zhuǎn),心中暗道:大門派到艮都城收的自然是天資超凡的弟子,我又怎么能被選上呢?,他低聲道:“若是通不過,又當如何?”
王山說道:“無妨,神機門之后,有崇山派,崇山派之后,有通天閣,總會選上的?!?br/>
陳仇心想:聽這語氣,怕是有些放棄我的意思,但畢竟是個機會,怎么的也要去試試才行,我可不想年紀輕輕就被一只母老虎管著。
陳仇這才起身說道:“晚輩明白了!多謝王前輩?!?br/>
他笑嘻嘻地離開,外頭月色如華,在王府院子內(nèi)留下一片片的斑駁樹影,王山年歲雖高,雙眼卻散發(fā)著精光,他看著陳仇離開,不禁捋了捋胡子,嘆道:“怎么說也是陳正的孩子……只是性子……尚須磨礪一番?!?br/>
陳仇名面上喜氣洋洋,心中倒是有些惆悵,自從爹娘離開后,他從來不知道自己到底該干些什么,也許裝成一個沒心沒肺的壞蛋頭子的一年,是他最后一段無憂無慮的時光了吧。
他不禁擺著一張臭臉回房,房里有個侍女,正是當年有意或無意幸存下來的送信侍女彩兒,生得一副:
白里透紅胭脂臉,紅里透白多情唇。
嬌嬌弱弱蓮花手,戰(zhàn)戰(zhàn)兢兢白玉足。
她杏眼轉(zhuǎn)流光,行禮啟唇道:“陳少爺……”
聲音清脆,宛如夜鶯鳴唱。
看到陳仇一張臭臉,她頓了頓,又說道:“少爺是不是……想老爺和夫人了?”
陳仇擺手道:“你想安慰我,就不必開口……”
雖然心中清楚自己的爹娘并沒有死,然而出事那天陳仇還是哭得天崩地裂,口中直呼:“孩兒不孝?。 弊尣簧偃硕笸髧@息。卻沒想到過了幾日他又像個沒事人一般花天酒地……也只有彩兒知道每當夜深人靜的時候,陳仇總會神情落寞,不知在想些什么。
似乎是又想起了一年前的傷心事,她低聲道:“彩兒又有什么資格安慰少爺呢?老爺和夫人生前待彩兒不薄,卻沒想到……”她說著說著,眼淚便開始打轉(zhuǎn)了。
陳仇急忙說道:“好你個彩兒,你安慰我不成,現(xiàn)在莫不是要我反過來安慰你嗎?”
彩兒急忙擦了擦眼淚,說道:“對……對不起,少爺,彩兒為你寬衣洗腳吧?!?br/>
陳仇走了兩步,舒展筋骨,說道:“也好?!?br/>
今日也算奔波了一天,身心倒是有些累了。陳仇張開雙手,任由彩兒的手穿過腰間,輕輕解下衣服。
他舒服地坐在床上,彩兒很快便打了一盆熱水進來,她柔若無骨的手摩挲著陳仇的大腳,水汽撲騰在她臉上,顯得楚楚動人了起來。
陳仇居高臨下,不經(jīng)意間瞥見一抹春光,勾動了心中一小股無名的火,他又想多看兩眼,又覺得此等行徑絕非君子所為,身處陽派之地,要偷看也該光明正大地偷看才是,便說道:“本公子睡了。”
彩兒急忙擦干陳仇的腳,端著水盆走出去,待她回來,陳仇已躺在床上。
彩兒將欲熄掉燈火,陳仇開口道:“你也睡吧?!?br/>
彩兒笑道:“彩兒自然要等少爺睡了,才能去睡的?!?br/>
陳仇亦笑道:“那你怎么知道我是真睡,還是假睡?”
彩兒低聲道:“彩兒自有辦法,若是少爺一夜不真睡,彩兒便也一夜站著就是了。”
陳仇挪了挪身子,說道:“那你上來慢慢等吧?!?br/>
彩兒吃了一驚,一年來陳仇從未有過如此舉動,她驚道:“少爺您這是何意?”
陳仇笑道:“近日天氣還有些涼,床上暖,等得也舒服些?!?br/>
彩兒垂首道:“彩兒雖為下人,卻也不能不潔身自好,少爺?shù)囊螅蕛簩嶋y答應。”
陳仇正色道:“你莫要擔心,本公子雖然名聲不好,卻也不是無恥之輩,你我二人同病相憐,我早已把你當成自己的妹妹,妹妹和哥哥睡在一張床上,那是親上加親,上來吧。”
彩兒這才關門熄燈,躡手躡腳地上床去,她大氣也不敢喘上一口,但覺得陳仇將被子蓋到了她身上,確實很暖。
……
“少爺,您說把我當妹妹的。”
“自然是?!?br/>
“那您的手……能不能……不要放在這里……嗯……”
“若不要放在這里,我只能四處亂放了,你選一個吧?!?br/>
“您還是……放這里吧……”
……
雄雞司晨時,彩兒便已醒,順帶的把陳仇也驚了起來,這二人昨夜倒是沒有發(fā)生什么超越兄妹關系的事情,但他們之間卻多了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
陳仇睡眼惺忪道:“彩兒,再睡會兒?!?br/>
彩兒慌忙地下床,低聲道:“少爺要睡便睡吧,彩兒是萬萬不能再睡了?!?br/>
陳仇坐起來,說道:“那我也起來就是了?!?br/>
彩兒正欲出去,陳仇又說道:“以后,你就在床上等我睡著吧?!?br/>
一抹紅云涌上脖頸,彩兒低著頭跑了出去。
陳仇微微一笑,又轉(zhuǎn)念一想:王山前輩說,這兩日神機門到艮都選拔人才,此等機會可萬萬不可錯過啊。
這一日,天氣似乎比往日清爽,艮都亦比往常熱鬧了許多。人們熙熙攘攘,有為了一睹眾法師之風采,有摩拳擦掌參加選拔,亦有覓艷尋歡之人。
東城有一巨大的空地,名為聚賢所,上有高臺,下有廣場,周邊亦有流水環(huán)繞,橋梁參差,各類商鋪,排列緊湊。
日上三竿,臺上已有許多神機門的人,這一眾身著藏青色白邊紋的道袍,頭戴一尺高的鑲金頭冠,腰纏鑲著金邊白玉的方紋腰帶,懸著的,是一枚枚象征等級劃分的白玉佩,上書二字:神機。
為首的乃一蓄著山羊胡子的中年人,他俯視臺下眾人,緩緩開口道:“這幾日是歷來定下的擇賢日,規(guī)矩同往年一樣,凡二十歲以下的人均可報名?!?br/>
實際上,真正有才華的年輕人都有德高望重之士舉薦,歷來在市井所招之人,天賦異稟的少之又少,只是作為雷州四大門派之一,神機門怎會沒有這點招賢納才的肚量?
資質(zhì)如何,實力高深者一眼便可望穿。
陳仇早已在人堆之中,廣場之上,看客居多,參加選拔的不過百個。
陳仇暗道:這神機門人氣也忒低了些,也罷,我自知資質(zhì)不佳,還是不要挑三揀四的好。
臺上,有一老道,生得瘦骨嶙峋,胡子邋遢,他端坐其上,對著面前的報名者偶有指點,有時點頭,有時搖頭,倒像是這次選拔的考官,仔細看他腰間懸著的玉佩,竟比其他人的都要高貴些,這種高貴,無非是上面多鑲了幾條金邊罷了。
日頭正好,這老頭卻有些昏昏欲睡起來,他對羊胡子說道:“也不知老頭子我是得罪了什么人,竟被派來做這等苦差事?!?br/>
羊胡子說道:“洪前輩,您莫要生氣,俗話說‘能者多勞’,越是這種苦差事,越是要修為高深者才能為之,倘若有滄海遺珠,我等眼拙之輩豈能發(fā)現(xiàn)?”
洪老笑道:“你小子,會說話!哈哈?!?br/>
又過掉一個資質(zhì)平平的人,洪老打了個呵欠,便看到陳仇緩緩走來。
洪老問道:“名字?!?br/>
陳仇作揖答道:“晚輩陳仇?!?br/>
洪老端詳陳仇一番,但覺此人生得英氣逼人,體格適中,只是神色之間略帶陰沉,腳步亦稍顯輕浮,剛欲開口,只見羊胡子說道:“洪前輩,此人不可收入門下?!?br/>
洪老疑惑道:“我還未望其氣,莫非你已經(jīng)看出來了?”
羊胡子說道:“陳仇此人,端的不為人子,不可收?!?br/>
陳仇一聽,剛欲發(fā)怒,羊胡子又道:“此人乃大名鼎鼎的東南八害之首,收他恐怕會有損我門之威名?!?br/>
洪老點點頭,且不說他聽沒聽過這東南八害之名,就沖這東南八害之首,陳仇品性如何便暴露無遺。
陳仇不甘道:“兩位前輩,我雖為東南八駿……八害之首,卻也是秉陽派之風,做陽派之事,怎么就收不得?”
羊胡子鼻子一歪,剛欲趕人,卻見洪老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光芒,他擺手笑道:“哦?所謂東南八害,必是壞事做得不少的風名,怎么會‘秉陽派之風’,又怎么是‘做陽派之事’了?”
陳仇說道:“陽派之風,是一個光明,一個正大,晚輩往日里雖被稱為八害,卻從未做那陰險歹毒之事,到酒樓里拿酒,是光明正大地拿;教訓看不過眼之輩,是明下戰(zhàn)書擇個吉日,光明正大地打;調(diào)戲女子是街上光明正大地調(diào)戲;就連看人家姑娘洗澡,亦是光明正大地看,豈非秉陽派之風,做陽派之事?”
羊胡子聽罷,怒道:“無恥小兒,強詞奪理!洪老,此人萬萬不可收??!”
卻見洪老笑道:“有趣,此子滿嘴歪理,一口一個光明正大,倒是有趣得很?!?br/>
聽見陳仇說話的人早已目瞪口呆,又發(fā)現(xiàn)這東南八害之首居然要去神機門修道,這樣一來艮都城豈非要天下太平了,可是,萬一他通不過不就完了?眾人是既暗罵“無恥”,又為陳仇暗暗祈禱:“小祖宗你一定要通過啊!”
見到洪老言語之間似乎有欣賞之意,羊胡子暗道不好,這洪老在門派里亦是為老不尊,特立獨行之輩,若是他跟陳仇對上了眼,豈不是神機門之千古遺恨?
洪老又說道:“陳仇小子,我再考你一題?!?br/>
陳仇恭敬道:“前輩請講?!?br/>
洪老說道:“你既要入我門修道,那你可知何為道?”
陳仇兩眼一黑,差點暈了過去。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更優(yōu)質(zhì)的閱讀體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