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總會有碰面的時候,比如上課、吃飯以及班集體的活動,鄭潔和秦觀兩人也都互相躲著。
大概過了一個多月,那天一大早,女生們都還沒有起床,班長就急火火地跑來了,在女生宿舍的窗外敲著窗,大聲問道:“你們起來了沒有?有事和你們說?!?br/>
二姐趕緊起來把窗打開,問道:“大早起的,有啥大事兒發(fā)生了?”
班長一改平時的風格,臉色凝重地說道:“昨晚秦觀觸電了,沒搶救過來,現(xiàn)在在醫(yī)院太平間呢?!?br/>
女生們半天都沒反應過來,等明白了班長的意思,都傻了。
鄭潔心里是不接受的,首先就想:“怎么可能?發(fā)哥又在開玩笑吧?”
班長在窗外敘述過程:“秦觀不是手巧嘛,宿舍里晚上十點不是要熄燈嗎?他就從樓道里引了一根電線到他們宿舍,在他床上安了個插線板。其實那插線板早就壞了,我們也提醒過他,他不聽,他膽兒大,拿個硬紙片給蓋上了。一直都沒事兒,就昨晚出事了。他們宿舍的同學回去以后,看他躺床上一動不動,就叫他,他也沒反應,都覺得不對勁,仔細看他,已經(jīng)沒有呼吸了。趕緊打了120,去了醫(yī)院,很遺憾,到最后也沒搶救過來。現(xiàn)在學校已經(jīng)跟他家里聯(lián)系了,沒說那么嚴重,就說病了,他父母馬上就過來。我來是想問問你們,你們是準備和我們一起去呢,還是等他爸媽來再一起去?”
鄭潔很木然地聽著。她迷迷瞪瞪地推了推二姐,問:“二姐,這一定是個夢吧?夢都是相反的。但是這個夢怎么那么像真的呢?沒事兒,等我夢醒了,就都好了?!?br/>
二姐的眼淚已經(jīng)流了下來,她拉著鄭潔,讓鄭潔坐在床上,安撫道:“你先靜一靜。”然后又對班長說:“你先回去吧。讓我們商量商量?!?br/>
女生們都圍著鄭潔,有人遞給她一杯水。鄭潔不去接,只是掐著二姐的手臂,自言自語:“這孩子又開不合時宜的玩笑呢。他現(xiàn)在一定是躲在某個地方偷笑呢。二姐,前幾天,還是你告訴我的,他不是都找好工作了嗎?不是下個月就去報到嗎?二姐呀,一個活蹦亂跳的、剛滿二十二歲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就消失了呢?一定不可能的?!?br/>
二姐流著眼淚,使勁地攥著鄭潔的手,勸道:“你別這樣,你快哭出來吧。”
鄭潔畢業(yè)后應聘到了研究所工作。
他們班里,有一大部分同學留在了本市,可是鄭潔甚至都不愿聯(lián)系那些男同學,有聚會也不參加,因為在她心底里,有個地方的傷痕還沒有結(jié)痂。
來單位快一年了,鄭潔始終找不到存在感。她覺得,這里更適合李虹。
李虹是鄭潔的前同學,現(xiàn)同事,她們從大學起,認識5年了,別人無論如何也理解不了她倆的友誼,畢竟,從外表來看,她們倆是那么的不同;而實際上,她們的確不同。
就說服裝吧,李虹的所有衣服都是從超市買的,每每當李虹有些得意地問鄭潔:“這件還不錯吧?”
鄭潔總是不留情面地說:“一如既往地像北朝鮮人啊。真難為你,這眼光,數(shù)年不變?!?br/>
李虹早被鄭潔挖苦得麻木了,也不反駁,只是好脾氣地說道:“你這人……”。
鄭潔對穿著打扮有自己獨到的見解,她的服裝基色很簡單,黑白灰藍,從不花枝招展。簡潔素凈的衣服,穿在鄭潔的身上,卻也并不顯素,因為鄭潔本身是個陽光快樂的人,快樂由內(nèi)而外地發(fā)散出來,很有感染力。
鄭潔喜歡閑暇時到友誼商場去逛逛,商場里的國際一線品牌服裝是她所買不起的,即便是最便宜的一件,都要花費她一個月的工資呢,但她可以試穿啊,看到合適的款式,她就會記下細節(jié),然后去找溫州裁縫店的阿青。
阿青真是聰明,鄭潔跟她比劃比劃,阿青就能很快做出一件貌似大牌的服裝來。
鄭潔的著裝原則是,不追求時尚,都是經(jīng)典款。
鄭潔最愛穿的款式是七分袖的西服套裙,一般上衣不系扣,露出里邊一件同色系的綢緞吊帶。吊帶很是講究,雖說是小小的一件,也許比那身套裙都要貴。鄭潔比較過綢緞和真絲的區(qū)別,真絲雖好,但缺乏綢緞的光澤,所以她還是選擇了綢緞。
今天,鄭潔是一身白色西服套裙,內(nèi)里的白色綢緞小吊帶本是v字型,故意反穿,把一字型穿到前面,看起來有點古人抹胸的效果,什么都沒露,卻非常性感。白色小高跟皮鞋,鞋跟矮得不能再矮了——鄭潔雖然愛美,卻也注重舒適,她可不愿虐待自己的那雙小腳。
李虹再有5天就要成為新娘了,卻沒有一點新娘的樣子,還是一身80年代的打扮。
此時,鄭潔不識趣地在李虹耳邊碎碎念:“沒有愛情的婚姻啊,太可怕啦!”
李虹操著一口山東普通話,淡定地說道:“哪來那么多愛情。我就過日子?!?br/>
鄭潔在李虹自來卷的頭發(fā)上抓了一下,挑釁地問她:“你就這么把自己給打發(fā)了?”
李虹的終身,是單位的一位老大姐幫忙搞定的,未來姐夫是本地人,大專文化,在一個國企里當技術(shù)員。
李虹并不像她表面上看起來那么老實,不饒人地說道:“我倒要看看,你將來怎么打發(fā)你?!?br/>
鄭潔向來嘴上不吃虧,正要還擊,桌上電話響了,鄭潔先瞪了李虹一眼,又拿起電話。
又是所長召見。
“項所叫我過去。這是又想耍流氓了?!编崫嵳{(diào)侃地對李虹說。
“你小心點啊?!?br/>
“放心,我是誰啊?”
項所長著一身月票(膘),還有一張很突然的大臉,看他一眼,保你永生難忘。
“小鄭啊,課題進行得還算順利嗎?”項所拿過小鄭遞過去的資料,順便在小鄭的嫩手上假裝不經(jīng)意的輕撫了一下。
鄭潔大咧咧地說道:“這您該問我們組長吧,我一個小跑腿不知道那么多?!?br/>
項所瞟了小鄭一眼,緩緩說道:“聽你這話,你是有情緒???你也知道,像咱們這種單位,是講資歷的。不過,例外也不是沒有。你看,這是部里新拔給咱們的課題,你要是有興趣,就由你主導開發(fā)”。
趁小鄭伸手接案卷,項所就握住了小鄭的手。
小鄭臉上還是笑嘻嘻的,裝做不在意,然后看著辦公桌玻璃板下面壓著的照片說道:“您還真是浪漫,這是您在斷橋上拍的照片嗎?”邊說邊把手抽出來,特意拿手指指著照片。
項所色迷迷地看著鄭潔,說道:“你要是喜歡,下次我?guī)阋黄鹑?。?br/>
鄭潔假裝嫌棄地說道:“剛夸您浪漫,您又這么老土!游西湖又不像爬黃山,非得成群結(jié)隊的。西湖就得一個人去,起個大早,坐在西湖邊的長椅上,邊吃桂圓邊發(fā)呆,那才到境界!”
鄭潔這一通胡扯,再沒給項所下手的機會。
鄭潔嘴上胡謅著,心里也沒閑著,不禁暗罵:你妹,你要是林志穎,還不定誰潛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