橋州汽車站,屈廣全的大舅劉桂林夫妻領著五個兒女,剛剛下車。
這是劉桂香癌癥手術之后的劉桂林第一趟看望妹妹,真應該多來幾趟的。
可是,一家七口,只有一個半人的工資。劉桂林的妻子,屈廣全的妗子閆秀麗,因為九年里面一口氣生了五個孩子,提前內(nèi)退了。
為什么一口氣生了五個,因為前四個全部是女兒。
日子過得是節(jié)儉了還要節(jié)儉,連屈廣全的姥爺姥姥每年攢的貼己錢,也一分不留地貼了進去,甚至老兩口在永城看孫女孫子的去撿煤核的時候,被埋在了礦渣下的賠償錢也搭了進去。
五個孩子,兩個大的,只讀到了初中就下學了,要不是礦上子弟學校,甚至還讀不到初中。
還好,今年礦上內(nèi)招,十九歲的大女兒劉云梅榜上有名。
劉桂香橋州動手術,很愧疚的劉桂林從永城過來的時候狠了狠心拿了五千,可是在病床前應該說“給”的,老婆閆秀麗一禿嚕嘴變成了“借”。
閆秀麗說,沒打算讓你那個沒有血緣關系的妹妹還,這樣說,就是讓你妹妹不要再指望咱。
那么大的病,無底洞。九成九是人財兩空。
萬沒想到,沒打算還的錢,上個月劉桂香竟然從郵局匯過來了。然后又一個想象不到,這個陸月陸外甥屈廣全又要定親了,還是在橋州辦宴席,女孩居然是雙港書記張長順的女兒。
妹妹這是要靠著張長順發(fā)達了。
全家人喜氣洋洋,終于有門富裕的親戚了。
四個女兒都要來,小兒子也是非來不可,劉桂林一咬牙,全家出動。
車一進橋州,五個孩子就瞪大了眼睛,第一次見到“大城市”,下車后更是無與倫比的興奮,“我們姑姑就是這城里人!”
劉桂林小心翼翼地從兜里掏出紙條一路問著,閆秀麗在旁邊不停地訓斥著:“云梅,叫你看好你弟弟,你看你這都二十歲的人了,你咋就聽不懂呢!”
“還有你們倆,云竹,云菊,走路跑馬路中間去了,靠邊走,這是大城市,人多車多!”
“云蘭,別看了,快跟著你爸后邊!”
沒辦法,苦慣了,孩子們實在沒有出過門。
這么憨厚的一家,走在八十年代的大街上,很容易招來麻煩的。
四個女孩雖然衣服一副老土,但個個都是很有姿色的。站前路地盤,那可是光膀子老衛(wèi)的天下。
于是,七口人走著走著,小家伙劉云棟一不下心踩住了前面人掉下的一塊玉鐲,只聽得“咯嘣”一聲,玉鐲粉身碎骨了。
經(jīng)典的街頭劇上演了:前面人一回身,抓住了驚慌失措的小男孩。一番吵鬧,三四個高大威武的男子圍了上來,其中一個是光膀子的。
七口人被人家彪形大漢圍了個結結實實,四個小女孩在淫威下瑟瑟發(fā)抖。
要想離開容易,必須賠償!
玉鐲價值連城,沒有三千塊買不到。
這么熱鬧的情景劇,五分鐘功夫,大街上就圍了個水泄不通。
沒辦法,那個年代閑人太多,而且很流行看熱鬧。不過只是看熱鬧,明顯是地痞流氓敲詐勒索,居然,沒有一個人上前阻攔的。
劉桂林和閆秀麗把口袋從里向外翻了個遍,才找到一百五十塊錢。
一個扎辮子的罵道:“你媽,一百五十塊錢就想把事了了,太便宜了吧!這價值連城的東西,只問你要了三千!”
“麻痹,你快點找錢,哥們都有事,找不到錢的話,這幾個小妞我們玩一下,也行!”
“哎,是個辦法啊。要不,留下這幾個小妞,我們晚上給你送過去!”
打也打不過,求也求不得,罵更是不敢罵。劉桂林又不敢遠離,生怕這幾個流氓把女兒們禍禍了。
劉桂林轉(zhuǎn)身向人群央求:“大哥大姐弟弟妹妹,有哪個好心的給幫一下忙,幫我到站前路二巷五號,喊一下我妹妹。就說我在這里出事了。”
老衛(wèi)光著膀子從人堆里走出來:“不怕死的,該去就去啊。老子我今天就是想玩玩鄉(xiāng)下小妞,誰要是不長眼,別怪我手下無情!”
有兩個已經(jīng)轉(zhuǎn)身的,又怯怯的站在了一邊。
老衛(wèi)是誰,街上人都知道,花了好幾個大閨女了。就是告到派出所,公安局,又能夠把人家怎么樣?
劉桂林實在沒有辦法了,噗通往下一跪:“大哥,要殺要剮我是當?shù)模蜎_我來!”
人群里終于有人看不上眼了,一個胖乎乎的女生,小步跑開,一把推開路邊冰激凌室的門:“瑤瑤,快給你哥打電話救人!”
“李桂芳,咋回事,你不是出去看熱鬧去了,這是咋了?”穿著白色連衣裙的陳瑤,坐在小茶桌邊沒動。
“。。。。。。,快點!可都是流氓!”冰激凌室很涼爽,但是李桂芳敘述完,腦門仍然一頭汗。
陳瑤趕緊找了電話打給陳平原,實在是放不下心,領著李桂芳走進了人群。
老衛(wèi)正抬腳要踢向沖上來拼命的劉桂林――小女兒已經(jīng)被老衛(wèi)嚇哭了,大女兒眼見著也要被扎辮子的羞辱!
“住手!”陳瑤一聲大喊?!翱禳c把人放了,我們已經(jīng)報警了!公安馬上就來!”
“呦呵,這妮長得不賴啊,如果你要是能陪哥哥,我就把他們放了!”老衛(wèi)的哈喇子都流出來了。
“你有幾個腦袋?”陳瑤藐視了一眼?!爸览线厗幔俊?br/>
“不就是搶銀行的老邊嗎?哥們不敢干那事,只喜歡玩玩小妞!”老衛(wèi)丟了劉云菊,就想對陳瑤動手動腳。
令老衛(wèi)詫異的是對面的美妞居然動也不動,心里一個遲疑。對面的女孩說話了:“你想動手動腳可以,我先問問你認識陳平原嗎?”
“你跟陳隊什么關系?”混混有幾個不知道拼命三郎陳平原的,遠遠看見就開始躲了。
“那是我哥!人家都說我根我哥的眼睛最像,你看看像不像!”
我曹!那哪敢看,惹陳平原的妹妹,真敢拿槍斃了你!
老衛(wèi)立即軟了:“那個妹妹,有眼不識金鑲玉??!大哥剛剛說的話都是屁話!”
陳瑤狠狠地呼出一口氣:“還不把人放了!”
扎辮子的看到老衛(wèi)給的眼色:“放了可以,手鐲得賠!”
陳瑤接過手鐲的碎片,嘴角浮現(xiàn)出一絲不易察覺的微笑:“多少錢?”
扎辮子的交流了一下眼神:“三千!”
“你確定值三千嗎?三千塊錢可是已經(jīng)構成訛詐罪了!”陳瑤一字一頓。
“就是值三千!”
扎辮子的輕笑:玉這玩意兒,哪有什么價格標準,你說十萬,只要對方認為值,那就值!
陳瑤手握勝券了,只是一摸自己的小包,只有二百!那個年代,誰出去吃個冰激凌帶個幾千塊?
李桂芳看到陳瑤招手立即走了過來:“你不是說屈廣全家就在這附近嗎,今天定親,他肯定在家,去他家借三千塊錢,千萬別說具體情況,別說是我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