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懷遠剛走到門口,門里就傳來了柳扶風淡然的聲音,“來了?進來吧?!?br/>
步懷遠挑眉,他一路走來并未遇到他人,屋里的人卻像知道他會來。略一頓便不再猶豫,推門而入。一這間房是不是柳扶風的廂房他不知道,但房內布置倒與柳扶風給人的感覺一樣,清雅幽然。
“坐吧?!绷鲲L一個人坐在屋里,看到步懷遠進來禮貌地笑了下,伸手倒了一杯茶推到桌子另一面,手邊還放著一本書冊,似乎是在步懷遠進入之前正在翻看著的。
步懷遠也不客氣,幾步走近坐在桌前,語氣輕緩地說道,“你知道我要來?在等我?”
“大概知道的,不過什么時候并不確定,你現在過來,想來是穆祈情況穩(wěn)定了吧?!?br/>
“嗯,多謝你?!辈綉堰h輕聲道,不止因為昨晚穆祈發(fā)熱后對方的幫助,更是因為在樹林時幫忙找穆祈一事,無論如何,如果不是柳扶風,他是否能及時尋到穆祈尚不知,這一點他總還是想親自道謝一番。
柳扶風淺淺一笑,晃了一下手,“不必客氣,你是我的表哥,說起來都是一家人。”
步懷遠聞言略帶詫異地看去,這幾日相處柳扶風總是一副淡然世外的樣子,突然說起這般感性的話倒讓他有些意外,不過很快他就恢復了正常,笑道,“一家人也是該謝的?!鳖D了一頓,不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轉換話題問道,“你知道我來所為何事?”
“為了玉琉璃一事嗎?”柳扶風悠然說道,雖然是問句卻又絲毫沒有疑問的語氣,淡淡的開口,似乎這就是答案。
步懷遠輕笑一聲,沒有反駁,“自然也是,不過在此之前尚有幾個問題想問島主,可介意?”
“自然可以?!绷鲲L微笑頷首,“莫叫我島主了,表哥如若不介意,喚我扶風即可?!?br/>
“如此,我也不見外了?!辈綉堰h笑笑,繼續(xù)說道,“扶風可否細說一番我娘的事情,還有那苗疆部族……”到底是母子連心,即使十年沒見過,步懷遠對自己娘親的事還是十分關心的,而那苗疆部族又是穆祈的母族,自然也是更加關心的。
柳扶風偏頭微微想了一下,才說道,“我所知也不是很多,十年前我并未見到姑姑,她便已經沉睡,兩個月前才突然蘇醒,醒來以后我與姑姑相處也不過一個月時間,她大多時候說的都是你的事,其他并不多,我只能將我所知告知于你。”
步懷遠點了點頭,示意柳扶風繼續(xù)。
“之前我也與你說過,無音島常年不入世的,其實,除了無音島以外,還有三個地方也是如此,想來你也應該猜到,穆祈母族的部落就是其中之一?!绷鲲L沉吟了一下,慢慢說道,“中原自古六分,六國已存在千年,至今仍未合一,草原蒙坦一族也是千百年來居于草原,雖然不是隱于世外,但也極少涉及六國紛爭,又因民風極悍,難以馴服,也自在六國之外。而除此之外,世上尚有四塊皇權勢力未能觸及之地,亦是自古傳承,即東海之東的無音島,南嶺苗疆的崇神族,流沙西域的煙雨樓和極北天山的天相門;四家上古時期曾為一體,后分離各居,不曾往來。不過四家都有祖訓不許入世,只不過近百年來這條祖訓廢了不少,四家都各有人曾經入世,煙雨樓更是早已易主入世了?!?br/>
其他三家步懷遠以前確實沒有聽說過,但煙雨樓倒是大名鼎鼎,是江湖中最厲害的殺手組織,六國都曾想過尋找煙雨樓總部或收買或剿滅,卻從未成功過,倒是當年云墨之收留的那個殺手護衛(wèi)……好像是煙雨樓出來的,但云墨之護得緊的很,從不讓他去打聽,因此到現在他才知道煙雨樓原來是在西域的沙海之中。皺了皺眉,步懷遠壓下心底的疑惑,繼續(xù)聽著。
“煙雨樓早已斷了傳承,聽說現在也只做些殺手買賣營生,天相門倒是四家中最厲害隱藏最深的,近幾百年也就只聽說過一人自天相門而入世,這人你們倒也知道,就是前任的延國國師葉天成,不過他既然出了天相門,也算是判出師門,無法再歸了?!?br/>
步懷遠心中一動,延國國師他有所耳聞,在延國一手遮天了近二十年,直到這幾年才突然銷聲匿跡,卻沒想到他竟然是師出名門。
柳扶風停了一會兒,繼續(xù)說道,“關于四家淵源已經不可考究,但應該都是互相知道彼此的,二十年前姑姑離島之后,就很想到其他三地去看看,因此去了天山和苗疆,不過天相門隱于天山實在難尋,姑姑說在天山磨了近一個月都不得其門而入,便作罷離開了?!?br/>
“那我娘是入了苗疆?”步懷遠問道。
柳扶風笑著搖了搖頭,“四家都各自有防外的大陣和機關,即使是沒落的煙雨樓一般人也是難尋的,姑姑尋不到天相門自然也是尋不到崇神族的?!?br/>
步懷遠挑眉,柳扶風繼續(xù)說道,“姑姑對我說過,當年她到苗疆時并未找到崇神族入口,但是因為穆祈的娘親祈靈伯母正好外出,兩人便在族外遇上了,姑姑本就不喜束縛,才會脫離無音島,因此對于要繼承崇神族的祈靈伯母也有同命相連的感覺,兩人一見如故相交頗深,后來姑姑才會帶著祈靈伯母一同離開?!?br/>
說到這柳扶風突然無奈地笑了笑,步懷遠也沒說話,但兩人于空中交會的眼神卻都明了彼此心中所想,對柳無夢當年的所為,他們都有些不贊同,畢竟這其實是一種十分任性不負責任的做法,但其畢竟是長輩,他們也不好評論什么。
“后來的事就如我那天告知你們一般,姑姑和祈靈伯母先后成親定居盛京,然后你們出生,如果不是因為你受傷,需要玉琉璃,姑姑大概真是一輩子都不會回無音島來吧。”
“你先前說除了煙雨樓以外,其他三家都是不入世的,但我們已經三次遇上崇神族的人,這是何故?”步懷遠想了想,問道。
“這便是四家傳承方式的不同了,天相門和煙雨樓均是師徒相承,而無音島和崇神族卻是一脈相承,當年姑姑出走,無音島尚有我父親可以繼承,但崇神族卻是沒了繼承人,何況,穆祈的娘親還帶走了崇神族一族最重要的傳承信物幽都印,因此這二十年來崇神族的人都在尋找穆祈的娘親,當年若不是姑姑及時救下你們,你們行蹤早就暴露了。只要幽都印一日不歸還,崇神族就一日無法再次傳承,一直會尋找你們,直到找到為止?!?br/>
“如果是為傳承,為何他們要對小祈下殺手?”步懷遠突然眼神一冷,沉聲問道,“難道只要有這個印就可以?小祈的命便無所謂?”
“族長一脈自然是祈氏一族傳承最好,但若一脈斷絕,便是選賢而上,以幽都印為信物,這一點與無音島應該是一樣的?!绷鲲L說道,“而且就我所知,崇神族的上一任族長,五年前已經去世,這五年來崇神族內部也不算太平?!?br/>
步懷遠低頭想了一會兒,復又抬頭問道,“那如果歸還幽都印,崇神族的人是否就會離開?”
“不會。”柳扶風搖頭,“如果穆祈尚在人間,族長之位自然是他的,除非他死,擁有幽都印的人才有成為下一任族長的資格。”
步懷遠沉默皺眉,如此這么說,倒也說得通為何對方一而再再而三對穆祈下手,原來是只為奪印奪權,但即使穆祈回族里,誰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暗中再次下手呢。
“崇神族內部情況,我也不是太清楚了,只知道這么多?!?br/>
“多謝?!辈綉堰h神情認真的再次對柳扶風道了聲謝,然后才問道,“玉琉璃是無音島的傳承信物?”
柳扶風淡淡一笑,終于問到玉琉璃了,他還以為步懷遠毫不在意呢,“是的?!?br/>
“那你給我所用,有無關系?還有這漿液足夠兩人使用嗎?”
“玉琉璃雖然是無音島傳承信物,但所用并不多,且一百年后就可以再次恢復功效,并無關系。”柳扶風解釋道,“至于漿液,卻是只夠一人使用?!?br/>
“那小祈身上的傷?”步懷遠皺眉問道。
“其實傷你們的人武藝并不是絕頂,只不過崇神族功體與一般人不同,陰寒至極,當年你是武藝未成,經脈耐不住寒才會如此,穆祈則是因為當時產子,他自我封住了內息,后來又產后虛弱沒有及時解開,才會凍住經脈,不過他武藝大成,沒有性命之危。”
柳扶風頓了一頓,見步懷遠盯著他沒有說話,只好繼續(xù)說道,“漿液只能重塑一人經脈,救你無礙,穆祈的傷我可以用外力為他疏通經脈,不過需要卸去他一身內力,此后大約也是不能習武的,不過他身體強健,不會與你這些年一樣,盡可放心?!?br/>
“可能確保?”步懷遠皺眉。
“有六成到七成把握?!?br/>
“若失敗的話,小祈會如何?”
“不知,也許廢人,也許死,也許一睡不醒?!绷鲲L想了一下,還是如實回答。
“那如果用玉琉璃救小祈,有幾成把握?”
“十成?!?br/>
步懷遠斂眉低頭想了一會兒,問道,“有沒有其他方式幫我?”
柳扶風沉默地看著步懷遠,好一會才輕嘆一口氣,道“你經脈全斷,內息游竄在體內,已有兩次金針封穴,如果不用玉琉璃的功效,把握不足四成,且過程會十分痛苦。”
步懷遠眼神一亮,“那就是有其他方法?”
“玉琉璃漿液是寒泉之水引發(fā),其實本源不過是琉璃寒泉,經過玉琉璃中和而已,若你不用玉琉璃漿液重塑,那就只有寒泉一法?!绷鲲L淡淡說道,“琉璃寒泉確實有修復經脈之效,若將你體內護脈的內息打亂,被金針封住的穴位解開后立刻置入寒泉之中,泡七七四十九天,耐住寒氣,修復經脈,尚有一線生機。但寒泉之水本就是至寒止水,你體內的功體也是至陰之力,本就是無法相容,寒上加寒,只怕你難以承受?!?br/>
“無妨,我早已習慣寒氣,何況四成幾率也不算低?!辈綉堰h微微一笑,輕松至極。
柳扶風眼神微轉,趁步懷遠不注意間瞄了一眼窗外,“我用玉琉璃救你,同樣可以救穆祈,只不過微微辛苦一些,比你用寒泉之法穩(wěn)妥許多的?!?br/>
“七成把握不夠,如若你失敗呢?!辈綉堰h搖頭,他他不愿拿穆祈的性命冒險,救了小祈,他還有四成機會,已經足夠。
“那你就只有四成活命機會了,不怕我失敗嗎?”
“我會成功?!辈綉堰h眼神堅定自信地看著柳扶風,后又想到什么似的垂下眼眸,聲音非常輕的呢喃道,“若是失敗了,至少小祈還有銘兒”
“你不與穆祈商量一下嗎?”柳扶風想了想說道。
“不必,你幫我瞞住他,等治好小祈,先送他回去?!?br/>
看著窗外晃動了一下的人影,柳扶風奈地嘆氣,本到嘴邊的一句話又收了回來,只點了點頭道,“好,我答應你。你先回去休息吧,等穆祈身體好一些,我會幫他?!?br/>
步懷遠恢復了溫和的樣子,對柳扶風說出了今日的第三聲真心的“謝謝。”
作者有話要說:出差在外,才回來,不好意思更新晚了,接下來會繼續(xù)努力補的
ps:在外的時候突然聽到四川又地震的消息,嚇了一跳
震驚,也難過,為四川的同胞們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