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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六章 岳母女婿 許都城皇宮蒼龍門外

    許都城,皇宮,蒼龍門外。

    一座巨大的官署赫然林立。

    尚書臺。

    作為天子與百官聯(lián)系的地方,作為朝廷發(fā)往各地政令的草擬之地,此間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程昱已經(jīng)從趙郡黑山軍那邊歸來。

    荀彧不在,便是他與荀攸主管尚書臺,而當(dāng)務(wù)之急要解決的便是廣陵城太守陳登、廬江太守劉勛的懲處。

    這很敏感,要知道…此前二人均是立下了赫赫功勛,此番…大敗,要如何懲處?究是程昱、荀攸也是犯難。。

    當(dāng)然了…

    在這里,一干文吏對這新年到來之際,突如其來的大敗,有些莫名的驚慌。

    倒是程昱與荀攸,覺得這事兒不簡單,第一時間已經(jīng)派人去請陸羽。

    不多時…

    陸羽已經(jīng)步入其中。

    “程司馬,荀先生…”

    三人彼此行禮,旋即…分別坐到了尚書臺議事的竹凳上。

    “具體的戰(zhàn)局我已經(jīng)大概聽過一遍,陳元龍與劉子臺的確有錯,理應(yīng)懲處…”

    讓程昱、荀攸覺得驚詫的是,陸羽的語氣頗為嚴(yán)肅。

    似乎是不打算輕饒…

    要知道,陸羽是出了名的護犢子,而劉勛與陳登,均算是他力排眾議,一手任用的太守,是所謂的“自己人”,至少在荀攸這等“外人”看來,這事兒多半會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哪曾想…

    陸羽的話鋒有點不按常理出牌了。

    “雖有大霧的原因,算得是有情可原,可曹軍軍紀(jì)素來嚴(yán)格,絕不能姑息,不能重罰,也不能輕饒,且各罰一年的俸祿好了,小懲大誡!”

    “不過,此次所罰,此次大敗,需尚書臺編纂成文書,傳示各軍,以儆效尤!咱們曹營只能丟這一次人…”

    這算是蓋棺定論了么?

    程昱多少知道一些原委,也算是能夠理解。

    可荀攸覺得…似乎,有點過了呀,此番固然大敗,可…無論是劉勛還是陳登,此前均是立下大功,而且這一次也是事發(fā)突然…誰能想到江東幾百、幾千人就敢去奇襲呢?

    最多就是功過相抵,不至于這樣吧?

    而且…

    罰俸一年倒是沒什么,可這懲罰傳示三軍,這就有點…打人打臉的味道了。

    誰不要面子呢?

    “陸司徒…這…”

    荀攸正想開口,可猛然間又想到了叔父荀彧寄來的書信,其中特別提及,這事兒…讓陸羽做主!

    那…

    “荀先生?還有什么異議么?”陸羽接著問…

    “沒有了…”荀攸擺擺手。“就按照陸司徒說的辦就好…”

    一下子,整個尚書臺只剩下了一種聲音。

    陸羽則是微微一笑,旋即笑著說道:“再有兩日就新年了,程司馬…荀軍師,我可為你們都備了一份年貨,分別派人送你們府上去了。”

    荀攸笑著回道:“那就多謝陸司徒了…”

    程昱也是微微拱手,他與陸羽太熟了,謝不謝的,反倒是有些見外。

    “對了…”

    陸羽想到了什么?!斑h在廣陵城的陳元龍,遠在廬江的劉子臺,我也給他們準(zhǔn)備了一份年貨,勞煩尚書臺發(fā)急件時,一并將這年貨贈給他們好了?!?br/>
    這…

    荀攸眼珠子一轉(zhuǎn),這下,他倒是好奇了,饒有興致的問道:“敢問陸司徒?我與程司馬的年貨與這兩位太守的年貨可有不同?”

    這話算是問到點子上了。

    陸羽本不想說。

    奈何…荀攸既然問了,索性,他還是一攤手,如實道:“不瞞荀先生,您與程司馬的年貨是一年的俸祿,至于…元龍、子臺兩位太守的年貨,那就是三年的俸祿了?!?br/>
    呃…

    此言一出,荀攸一怔。

    緊接著,微微一捋胡須,竟是笑了…

    好家伙呀,這是罰了一年的俸祿,倒是通過年貨獎勵了三年的俸祿,這還算是罰么?這分明是賞啊?

    “哈哈哈…”

    荀攸與程昱霎時間爽然的笑出聲來。

    “陸司徒此舉委實高明,此番‘攻心術(shù)’讓人目眩神池!”程昱感慨一聲。

    荀攸則是眼珠子轉(zhuǎn)動,他覺得這事兒,是越來越不簡單了。

    …

    …

    廣陵城外,長江沿岸。

    清晨拂曉,一具具“曹軍將士”的尸首,自水寨中…如死狗一般的被丟入江中。

    當(dāng)然了,這些所謂的曹軍將士,是那些“兩面三刀”、“朝秦暮楚”的俘虜…

    足足一萬多人。

    幾日前…被周泰殺的是血腥一片。

    整個營帳中,便是尸橫。

    陳登沒工夫去埋他們,他們也不配陳登去費力埋葬,索性,就拋入江中,讓他們的尸首沿江而下,去喂魚!

    長江里的魚兒算是有口福了。

    而對外宣稱…這叫“水葬”,頗為人道主義的“水葬”…

    當(dāng)然…

    這消息也被江東的細作看的清清楚楚,此間的情形…早有人飛鴿傳往江東!

    吳郡,周家府邸。

    周瑜已經(jīng)有一整天沒有睡覺了…他的眼眶有些黑,整個人的精神也有些疲憊,可他的腦門還在飛速的運轉(zhuǎn),他的對面,坐著剛剛登門來拜訪的魯肅。

    作為至交好友,魯肅一眼就看出周瑜的黑眼圈。

    “公瑾,昨夜未睡么?”

    回答魯肅的,只有周瑜的額頭輕點。

    魯肅也不介意,繼續(xù)問:“公瑾可是在想,陸家大破曹營,緩解了此番江東危機這一樁事兒…”

    提到了這個,周瑜的眼珠子一下子睜大了不少。

    不過…

    他依舊沒有開口,還是照例,只是輕點了下額頭。

    他在等,等魯肅把他想說的,把他的看法統(tǒng)統(tǒng)道出。

    果然…

    老實人魯肅見周瑜沉默,一捋胡須。

    “公瑾多半與我一樣,是覺得這事兒怪異吧?”

    提到了這個話題,魯肅背著手,走到了窗前…

    “整個江東七大家族,哪個家族會舉全力抗曹,我都不意外!畢竟他們是在孫氏庇護之下的既得利益者!可…唯獨陸家,不應(yīng)該!且不說,陸家與伯符的仇怨,陸家的沒落也與伯符昔日進攻廬江,逼死了那時的廬江太守陸康有關(guān)?!?br/>
    講到這兒,魯肅頓了一下,搖著頭?!八麄冊趺磿共苣??又怎么會接連兩場大勝,救江東于水火呢?這根本…想不通?。 ?br/>
    話說到這份兒上。

    周瑜的眸光閃爍,終于,他開口了。

    “子敬,你小看陸家了,他們才是孫氏庇護之下的既得利益者!”

    “什么?”

    魯肅大驚,可不等他細問,周瑜的聲音已經(jīng)傳出?!澳氵€記得昔日里陸家變賣祖產(chǎn)購得的那一山二嶺么?”

    “吳郡城郊的‘穹窿山’、‘神亭嶺’,還有會稽的‘燕鷗嶺’?”魯肅當(dāng)即吟出。

    “沒錯!我派人查明,陸家大量的鑌鐵和金礦就出自這一山二嶺?!敝荑と鐚嵉溃骸艾F(xiàn)在的陸家可是今非昔比,不夸張的說,莫說是江東七大家族,就是再算上你魯家的財富,八家合起來也未必能及得上一個陸家!”

    嘶…這…

    這話脫口,魯肅是倒吸一口涼氣。

    一山二嶺?鑌鐵和金礦!

    乖乖的…

    或許在中原,這沒什么…

    因為,一旦傳出這山脈能挖出鑌鐵、金礦,那么,勢必會有各個家族去覬覦,可…在江東,在孫家的統(tǒng)治下,這一山二嶺現(xiàn)在歸陸家,那便永遠歸陸家,一代一代的傳承下去,其他各家族不能覬覦,這便是孫家在江東立下的規(guī)矩!

    而…

    一旦江東歸于曹操之手,那…這規(guī)矩!谷

    頃刻間,一連串的想法涌入魯肅的心頭。

    “如此說來…陸家抗曹,倒是也合情合理了!”

    是啊…

    哪怕是維系這金礦、這鑌鐵…

    陸家也勢必要與孫家站在一條戰(zhàn)線上,哪怕是此前有仇怨,也無妨。

    在絕對的利益面前,什么深仇大恨不能化解呢?

    “是很合情合理?!敝荑じ袊@道…

    從周瑜的感慨中,魯肅體會到了一絲別樣的深意,當(dāng)即,他主動問道:“那公瑾還在擔(dān)心什么?”

    “子敬,你不覺得…陸家對廣陵、廬江的兩次奇襲,曹軍的表現(xiàn)有些太異乎尋常了么?”

    周瑜眼眸凝起。

    “陸家的對手,可是能把小霸王打的節(jié)節(jié)敗退的曹軍,面對這區(qū)區(qū)百人、千人?縱使有大霧漫天,可他們也不至于畏懼不前…還有陳元龍,他怎么可能敗的這般徹底呢?”

    “這些都太奇怪了,也太巧合了…”

    這么一說,魯肅也瞇著眼…不禁生起一些懷疑。

    就在這時。

    “踏踏…”

    連續(xù)的腳步聲傳來。

    緊隨而至的是一道急促的聲音。

    “稟報周都督,江北的眼線傳來消息!”

    “讓他進來…”

    聽到江北眼線,聽到“消息”,霎時間,周瑜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他示意讓魯肅坐下來,他也坐回了主位上。

    不多時…

    一斥候營小卒稟報道:“稟報周都督,就在今早,一連接到四條有關(guān)曹軍的情報?!?br/>
    “三條?”周瑜與魯肅略微有些驚訝。

    這小卒的話還在繼續(xù)。

    “其一,一連三日,江北,廣陵一隅拋入江中一萬余曹營甲士尸首,說是廣陵太守陳登奉尚書臺之命水葬喪命將士!我軍眼線均近距離探明,的確是曹軍…且每一人身上都有傷口,血已經(jīng)流干,屬實是陸家的兵馬奇襲所致!”

    這…

    第一條情報一出,魯肅的眼眸下意識的望向周瑜。

    周瑜的面頰上也劇烈的抖動了一下。

    可他依舊不露喜怒,只是吟出“繼續(xù)”兩個字。

    “其二,此次戰(zhàn)報中提及,陸家繳獲了戰(zhàn)船七十五艘、精鋼戰(zhàn)戟兩百套、精鋼短刀兩百套、精鋼鎧甲兩百套,昔日…廬江戰(zhàn)場,龍驍營大勝孫將軍,便是倚靠此神兵神甲,相傳,這些精鋼兵刃、鎧甲…哪怕是在曹營也極是珍貴!”

    這話脫口…周瑜的眼珠子一轉(zhuǎn)…依舊是不評價,伸手示意這小卒繼續(xù)。

    “其三,我軍在曹營的眼線傳來消息,曹操聞聽到此兩戰(zhàn)大敗,憤怒之下頭痛欲裂,登時暈倒了過去,如今曹營大亂…東征兵馬盡數(shù)的退往許都城,荀彧派人急報尚書臺,讓大漢司徒陸羽暫時主持尚書臺!”

    呼…

    周瑜長呼口氣,曹操竟都暈倒了?

    這次…他沒有讓甲士繼續(xù)稟報,而是伸手示意緩一緩。

    他在琢磨這第三條?

    曹操暈倒了?

    聽聞曹操一直以來就有頭風(fēng)之癥狀,不能憤怒。

    此前,曹操一路高歌猛進,問鼎中原。

    似乎也沒機會出現(xiàn)此番癥狀,可這一次…

    這還是他第一次吃這么大的虧,或許激怒之下,頭風(fēng)發(fā)作也是有可能的。

    “陸羽呢?”周瑜眼珠子一定,主動問道:“就沒有得到一條有關(guān)陸羽的情報么?”

    “有…”小卒點了點頭?!澳鞘堑谒臈l,陸羽主持尚書臺,罰了廣陵太守陳登、廬江太守劉勛每人一年俸祿,還派人傳示三軍,說是以儆效尤,可…新年的年貨,陸羽卻備上了三年的俸祿,分別贈予陳登、劉勛這邊,如今這事兒在曹營中已經(jīng)傳得沸沸揚揚!”

    唔…第四條,這懲罰,有些奇怪了!

    其實…

    在聽到前三條時,周瑜倒是沒有覺得不妥,只是覺得有些刻意了。

    就像是曹營刻意表現(xiàn)出此番大敗對他們的影響。

    可…偏偏…

    第四條。

    罰了一年的俸祿,傳示三軍,卻又獎勵了三年的俸祿?

    其實…

    對于一郡太守而言,無論是一年的俸祿也好,三年的俸祿也好,這都不算是什么懲罰?

    傳示三軍,才會讓他們丟了顏面!

    偏偏這剛剛丟的顏面,通過年貨的三倍俸祿又找了回來。

    這算是懲罰么?

    陸羽這葫蘆里賣的是什么藥?

    “小懲大誡?收買人心!”魯肅卻是好像明白了什么,他張口道:“久聞這位龍驍營統(tǒng)領(lǐng)陸羽善于攻心,又極是護犢子,如此懲罰,倒也是情理之中,甚至…還更多了一絲人情味兒!”

    是啊…

    周瑜點了點頭。

    的確是情理之中。

    如今曹操暈厥,如果懲罰前線將領(lǐng),難免會平生事端,可…不懲罰,又不能以儆效尤,以正軍規(guī)!

    呵呵…

    周瑜笑了。

    說起來也奇怪,按照周瑜的心思,前三條情報合理歸合理,可卻太巧合了,也太刻意了,這難免讓他周瑜心生疑竇。

    唯獨最后這第四條,才顯得有一絲人情味兒,更是彰顯出了陸羽的睿智。

    既懲罰,又獎勵,既打了他們的臉,偏偏還又給了個大棗吃,呵呵…不愧是工于心計的隱麟,不簡單哪!

    “哈哈哈哈…”

    總算…周瑜爽然的笑出聲來。

    恰恰就是這第四條,讓周瑜放心了不少,也讓他覺得整個事件不像是布置好的,也并不像一個局,而是真實存在的。

    想到這一節(jié),周瑜才算是放下了戒心。

    “子敬,我覺得這事兒,不像是假的。”一聲感慨,周瑜把目光望向了魯肅。

    而魯肅亦是點了點頭。“公瑾,這是血淋淋幾萬甲士的性命啊,以麾下將士的性命為餌,達成某種目的,呵呵…似乎…自打隱麟加入曹營后,曹操還從未如此這般的殘忍吧?對付咱們江東,也犯不上出此下策!”

    “沒錯!”周瑜點了點頭,他招呼道:“來人?”

    “都督!”一心腹甲士步入此間。

    周瑜則當(dāng)即吩咐道…“派人將戰(zhàn)報呈于吳郡,讓孫老夫人也聽聽這個好消息,另外,讓周家的族老去接觸下陸家,也祝賀下陸家此番立下這‘抗曹’的擎天之功!”

    “喏…”心腹甲士答應(yīng)一聲就去安排。

    倒是魯肅。

    他的眼珠子一轉(zhuǎn),像是還有心事。

    而這眼神,周瑜似乎看懂了,又似乎沒看懂?

    “子敬還想說什么,不妨直言…”

    “公瑾,明人不說暗話!”魯肅的臉色一下子變得格外的嚴(yán)肅。“若然伯符無法醒來…那接下來,這江東…是孫家二公子?還是孫家三公子呢?”

    魯肅的意思表達的很明朗。

    如今曹營南下的危機解除,那么接下來,孫伯符臥床不起,奄奄一息…江東孫家勢必會挑選一個新的繼承人。

    至于是二公子碧眼兒孫權(quán),還是與小霸王孫策很像的三公子孫翊…那就是一個新的故事了。

    當(dāng)然,這個繼承人的推舉,作為江東左都督的周瑜,無疑擁有極大的話語權(quán)。

    甚至…他的一票,是能夠一錘定音的存在。

    呼…

    周瑜輕呼口氣,果然是這件事兒。

    他沒有即刻回答,而是反問。

    “子敬,說句與這不相干的,你覺得陸家會支持哪位公子呢?”

    “陸家…”魯肅吟出這么兩個字。

    這一刻,作為一個老實人,他如夢方醒,他突然意識到,剛剛才挽狂瀾于既倒,又富可匹敵七大家族的陸家,他們又何曾會沒有話語權(quán)呢?

    這江東孫氏的繼承人,還真未必是周都督一錘定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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