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出曾毅所料,王猛這位錦衣衛(wèi)同知是不可能在太子面前失手的,前后不過一刻鐘的事情,王猛就從屋內(nèi)出來請朱厚照進屋了。
此時的王猛全身上下看不出有絲毫的傷痕,只不過精神卻十分的萎靡,甚至雙眼中看不出有什么光彩了。
在這之前,曾毅也只是聽說過錦衣衛(wèi)審訊的手段,那是渾身上下找不出傷口,可卻比直接用刑還要難受。
可如今親眼瞧了,心里才會徹底相信的。
“把你剛才說的,給這幾位貴人在說一遍?!?br/>
王猛沉聲開口,他不便稱出太子的名聲,所以就以貴人相稱。
“說?!?br/>
朱厚照也是中氣十足的高喝了一聲:“到底是誰讓你這么做的?!?br/>
“是京城趙家?!?br/>
趙德輕聲開口,聲音極為低沉,若不是屋內(nèi)安靜,怕是都聽不到他的聲音,由此,也能看出來剛才那短短一刻鐘的時間內(nèi),施加在他身上的刑訊手段有多么的厲害。
“京城趙家?”
朱厚照沉吟了一會:“是什么身份?是你的本家?”
“的確是本家。”
趙德深吸了口氣,若是有絲毫的可能,他都不愿招供的,只是,他到底只是一介文人,根本就受不了錦衣衛(wèi)的手段。
更何況,趙德心里其實也是有怒意的,有對趙家那位的怒意。
平日里,仗著在朝中手里有幾分權(quán)力,就算是自己親自登門拜訪,有時候也見不到正主的,可如今,后輩鬧出了人命,想起來他了。
“是下官的一個遠(yuǎn)房親戚?!?br/>
趙德嘆了口氣,道:“是吏部五品的考功清吏司郎中趙全之子?!?br/>
既然已經(jīng)開口了,趙德自然也就沒什么隱瞞了,對于他這個本家,他心里其實還是怨恨居多的。
說是本家,甚至是遠(yuǎn)房親戚,可其實也不知道是拐了多少個彎的遠(yuǎn)房親戚了。
而且,趙德每次上門,都是帶著厚禮的,就算如此,還頗為不受待見,甚至見不到正主。
只不過,礙于趙全是吏部考功清吏司的郎中,日后京察的時候肯定用的上,所以趙德才會和趙全攀關(guān)系的。
甚至,此次的事情,也正因為此,趙德才會想著給壓下去的。
若非如此,他何必攙和進這種事情,只不過是想著借此機會,他也算是抓了趙全的一個把柄在,等京察的時候,他定能或一個不錯的評分。
可誰曾想到,竟然出了這檔子事,美夢才剛做了幾天,連錦衣衛(wèi)的人都找上門來了。
若是說之前趙德還想硬氣幾分,倒不是他有多仗義,其實他心里也清楚,早晚要吐露出那趙全之子的身份的。
但是,若是能以此,來換取些什么,比如他后來幡然悔悟主動認(rèn)錯,朝廷會否對他網(wǎng)開一面從情處置。
這其實就是趙德心里打著的如意算盤,只可惜,這次來的是錦衣衛(wèi),更是錦衣衛(wèi)同知王猛,根本就不和他講什么廢話。
“原本,我這遠(yuǎn)房外甥是來……?!?br/>
趙德既然開口了,也就沒什么可隱瞞的了,反正對他而言,他的罪名就是壓下了此人命案。
其余的事情,可就和他無關(guān)了。
“為了這一千兩白銀,你壓下了此事,以至于這寡婦的婆婆也因此喪命,可對?”
王猛開口,這話自然是問給朱厚照和曾毅他們聽的,他是聰明人,不可能讓這些話都從朱厚照嘴里親自問出來的。
只要把太子所想的事情,提前給辦了,那樣才會讓太子滿意的。
“這是個意外。”
趙德深吸了口氣,臉上露出了一絲無奈之色:“原本這老婦人就年邁多病,這次下官也讓人給他送去了幾十兩的紋銀,足夠……?!?br/>
“可沒想到,這老婦人一時怒氣攻心之下,竟然丟了性命?!?br/>
“對此,下官心里也是十分愧疚,十分痛楚的,特令人厚葬了這老婦人?!?br/>
事情反正已經(jīng)做下了,這話,不妨往好聽一點說,不妨感人一些說,反正只是說說罷了,事情已經(jīng)成為過去。
“也就是說,的確是事實了。”
王猛根本就不理趙德這話里的內(nèi)容,只是重復(fù)了一個事實,對于王猛而言,他見過的犯人多了。
想要用這些小伎倆還打動他,那是絕對不可能的。
“是?!?br/>
趙德沉聲開口,事到如今,根本不用什么狡辯,畢竟這件事整個大興縣沒幾個人不知道的,很容易打探清楚的。
之前,只不過是一直瞞著,不往上報,不讓京城的官員知道罷了。
原本,在趙德看來,此事過上一段時間,就會徹底的掩埋過去,畢竟這寡婦家中已經(jīng)在無他人了。
就算是日后突然冒出個遠(yuǎn)房親戚,若是屬實,給些銀兩打發(fā)了就成了。
可誰曾想到,這才沒過多久,這事情竟然到了錦衣衛(wèi)那里,錦衣衛(wèi)可是天子親衛(wèi),這也就意味著,這事情天子都已經(jīng)知道了。
這種情況,是趙德根本就想不到的,若是朝中的一些大臣們知道了,那他還是能夠理解的,可是,這事等于是之家跨過了朝中大臣,到了皇帝那里,這就讓趙德有些不明白了。
但是,不管他心里如何的疑惑不解,這案子已經(jīng)是蓋不住了,他也要跟著倒霉了。
此時,趙德滿心的后悔之情,早知如此,他何必巴著他這個遠(yuǎn)房親戚?
這下倒好,京察還未開始,他這官職就該丟了。
“吏部考功清吏司負(fù)責(zé)是京察大計時候的……。”
曾毅在朱厚照旁邊低聲解釋,別看朱厚照是太子,可是他對這個官職可真是不了解的。
聽完曾毅的話,朱厚照沒有吭聲,直接轉(zhuǎn)身出去了,只不過,曾毅卻知道,這個時候朱厚照越是不說話,他心里的怒火就越大。
“先看著人?!?br/>
“別把事情鬧大了,也別讓他出去。”
說完這話,曾毅趕緊追出了屋子,他心里自然明白朱厚照要去做什么,這肯定是準(zhǔn)備回京去找那吏部考功清吏司郎中的麻煩去了。
只是,這事情不能鬧大,所以,曾毅必須要攔著朱厚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