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兄,你我雖只是萍水相逢,但也曾有過一面之緣,望能解惑?!?br/>
宋通海沉聲開口,帶著一絲懇求。
“似你我這般凡夫俗子,就算知曉了又能如何,仙門不是官府,你能指望何人為你伸冤?”
殷平一聲嗤笑,淡淡道:“夜光閣遞出的話,命我來此,意在逼你傳信幻靈宗?!?br/>
“夜光閣?那是何處?”
宋通海面色微凝,一旁的黎鳴洲微微瞇起了眼,沒有開口。
“北國仙門,不在大周,你自然不清楚,我祖籍世代活在北地,難免有些牽扯?!?br/>
殷平嘴角輕扯:“我建議伱寫信,而后廣發(fā)信鴿,傳給幻靈宗,這樣一來,夜光閣自然知曉,你宋家應(yīng)可保數(shù)月平安,但也是僅此而已?!?br/>
夜光閣的目的,無非是逼宋家向幻靈宗,或者說是向宋綾清求援,借此試探幻靈宗的態(tài)度罷了。
只要宋家在求救,那便足夠了。
消息傳出去,無論真假,夜光閣都會等候一段時日,再開啟下一步動作。
“數(shù)月之后,若是幻靈宗一直沒有反應(yīng),來的就不會是我等這些肉骨凡胎了?!?br/>
殷平低聲一語,而后抬頭望向黎鳴洲:“敢問大人,說話可作數(shù)?!?br/>
黎鳴洲沒有開口,微微頷首。
“多謝開恩。”
殷平叩首道謝,頭顱未曾再抬起,自斷了心脈。
在楚政眼中,他周身元炁都在緩緩散去,逐漸融入天地之中。
“黎都統(tǒng),今日這……”
宋通海望向一旁的黎鳴洲,詢問他的下一步安排。
“今夜我來此,只為抓朝廷要犯,具體發(fā)生何事我毫不知情,與朝廷更無瓜葛。”
黎鳴洲低聲道:
“若有外傳,是你之過?!?br/>
話音未落,他已提起一旁昏死過去的宗師,抬手廢了其周身氣脈,轉(zhuǎn)身離去。
…………
…………
宋通海終究是聽了殷平的建議,寫下了求援信,次日一早,便放出了數(shù)十只信鴿。
這些信鴿,是給那些明面上的外人看的。
他知曉聯(lián)絡(luò)幻靈宗的真正方法,同時暗中遞出了一封真正的求援令信。
到了這一步,任何有希望的方法,都要嘗試。
如果幻靈宗沒有反應(yīng),那便可以準(zhǔn)備后事了。
不過一夜時間,楚政身上的傷口便已經(jīng)結(jié)疤,顯出了異于常人的恢復(fù)力。
日月精粹更勝過療傷草藥。
晌午時,一名朱雀神衛(wèi)登門,替黎鳴洲給楚政傳了個口信。
…………
…………
長街之上。
楚政停在了一處酒樓之前。
嘗月樓。
此地是落風(fēng)城內(nèi)排得上號的大酒樓,平日里都是人滿為患,如今不少百姓出逃,因此而顯得清冷了些。
黎鳴洲遣人給楚政遞的話,就是請他吃頓飯。
楚政踏入了酒樓之內(nèi),大堂內(nèi)沒幾桌人,只有些散客。他一眼便看到了坐在偏僻角落之中的黎鳴洲。
未曾披甲,一身布衣,孤身坐在角落中,毫不起眼。
楚政行至桌邊,拱手一禮后,同黎鳴洲相對而坐。
“我還從未請人吃過飯,你小子是第一個?!?br/>
黎鳴洲一聲輕笑,喚來了小二。
“二位爺,要吃些什么?昨兒咱樓里剛收了一頭三歲多的雄鹿,要不嘗嘗?”
楚政還未來得及開口,黎鳴洲便已豎起了兩根手指:
“兩碗素面?!?br/>
“好嘞,兩位爺稍候。”
小二應(yīng)了一聲,臉上的笑意淡了不少,隨口問道:“還要點(diǎn)兒別的么?”
“不必了,去吧?!崩桫Q洲擺了擺手,而后好似想起了什么,連忙叫住了小二:
“你這兒的素面,一碗幾個大錢?”
“四個大錢?!毙《?yīng)了一聲,而后頭也不回的離去。
黎鳴洲滿意的回過頭,一聲輕嘆:“到了我這個年紀(jì),過午不食,今日是破例了?!?br/>
楚政:“……”
他并非初出茅廬的小鬼,這堂堂大宗師,摳的委實(shí)有些過分。
楚政沉默了片刻,試探道:“要不今日我做東,黎都統(tǒng)也好讓我一盡地主之誼?!?br/>
“說了我請就我請,我能請不起這一頓飯?”
黎鳴洲一聲輕哼,緩聲道:“明日我便回京了?!?br/>
聞言,楚政不禁有些詫異:“如此匆忙?”
“圣上只給了半月,光來回便要十四日,此行我本是來殺人的?!?br/>
說話間,黎鳴洲自袖中取出一方錦帕,而后又自懷中取出一本包裹在絲綢中的書籍,一并推至楚政面前。
“黎都統(tǒng),這是?”楚政神色一動,下意識接過。
“我自己對于武道的些許感悟,還有我從石壁上拓印下的殘圖?!?br/>
【武道初解(二階/殘缺):一位一階武者的畢生感悟,隱約中蘊(yùn)含著晉升二階的方法,但尚不完整?!?br/>
【武壁殘圖(三階):自武壁上拓印下的殘缺一角,蘊(yùn)含了一絲武道真意,對于你修補(bǔ)玄天印第三式有巨大幫助。】
接連兩道提示音響起,楚政目光一凝,拉出面板掃了一眼后,頓時呼吸一頓。
【當(dāng)前可修復(fù):玄天印第三式(0/300)、武道初解(0/80)】
那一方錦帕,讓玄天印的修復(fù)難度,銳減了百倍之多。
兩碗素面很快便送了上來,白面清湯,搭了兩片菜葉。
“昨夜,我比那殷平等人來的要早一些?!?br/>
黎鳴洲挑起一筷子素面,隨口道:“我一直在看著你。”
“多謝黎都統(tǒng)昨夜出手?!?br/>
楚政道了聲謝,收回了手,開始吃面。
他沒有詢問昨夜黎鳴洲是來做什么的,昨夜話已說的很清楚了,抓捕朝廷要犯。
如果昨日殷平等人沒有來,黎鳴洲會選擇抓誰,只有天知道。
“明日隨我走,我還能保你安然無恙?!?br/>
一碗素面,黎鳴洲吃的很慢,細(xì)嚼慢咽間,沉聲開口:
“宋家的水很深,朝廷都不愿插手,這是仙門之爭,你還年輕,武道大有可為,死了太過可惜。”
楚政沒有回話,兩三口便吃完了面,連湯喝的一干二凈后,再度道謝:
“多謝黎都統(tǒng)?!?br/>
黎鳴洲吃面的速度愈發(fā)緩慢,擺了擺手,示意楚政離去:“把東西帶走?!?br/>
楚政起身,略微猶豫后,伸手將錦帕以及那一本武道初解收入懷中,躬身一禮后,緩步離去。
…………
…………
翌日清晨,旭日初升。
漸入春的太陽,已有了幾分暖意。
城門之前,五百朱雀神衛(wèi)已整備完全。
一架囚車之中,關(guān)押著那位斷舌宗師,渾身癱軟,沒有絲毫動靜。
路邊有百姓夾道相送,皆是滿面喜色,對于大周官府,又恢復(fù)了些信心。
行至城外,黎鳴洲驀然回身,望向了人群之中的宋通海,斂起了笑意,眸光冰冷,傳音入密:
“若再有下次,我必斬你?!?br/>
“都統(tǒng)大人一路平安?!?br/>
宋通海神色不變,俯身行大禮:
“謝黎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