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夢熊不知道他身后發(fā)生的對話，只顧帶著小姑娘坐上車回到一清榮寶齋。到了自家地頭，總算放下了擔(dān)心。

    “柳叔叔，快出來一下！”

    柳一清正在店鋪里面欣賞一幅古畫，聞聽是王夢熊的聲音，連忙走了出來。

    “咦？賢侄，今天來的怎么這么早？這位小姑娘又是何人?。俊?br/>
    王夢熊回身叫小姑娘輕輕放下?lián)?，他可是害怕一不小心那罐子相互碰撞碎掉，哪怕是磕掉一丁點瓷片，也叫人心疼。

    “柳叔叔，今兒出來的緊，身上沒帶更多的洋錢。能不能先替我墊上300大洋，回頭我再送還給你?！?br/>
    “這個沒問題，只是你要300大洋做什么？難道是小小年紀(jì)，便要給自己買一個童養(yǎng)媳？”

    柳一清看見跟進(jìn)店里面怯怯的小姑娘，明知道王夢熊不會是要買什么童養(yǎng)媳，故意打趣。

    “你這個叔叔啊，有點學(xué)壞了哈！我只是看見小姑娘可憐，打算把這些茶葉全部包下。回去孝敬一下師父，順便也給您老人家留點好茶品一品?！?br/>
    柳一清知道王夢熊典型的人小鬼大，從來不做無意義的事情。既然他開口，便毫不猶豫地回到內(nèi)室，從銀柜中取出三包大洋，出來后遞給他。

    “小姐姐，你這些茶葉，加起來不足三十斤。我便算作三十整斤付給你300大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那小姑娘看見王夢熊真要出300大洋買她的茶葉，心里早就十二萬分地同意。只是她也知道自家這些茶葉即便是按照每罐10塊大洋的價錢賣出去，也是高估了不少?，F(xiàn)在這小弟弟要出數(shù)倍的價錢來買，雖然覺得有錢人家的孩子太過敗家，可畢竟心里面過意不去。

    “我……我只要100塊大洋就好。說好了論罐賣的，可不能占你的便宜?！?br/>
    柳一清雖然不知道小姑娘的擔(dān)子里面裝的是什么好茶，但是按照行情來說，300大洋買三十斤茶葉確實是賠本的買賣，難道這茶葉是金子做的不成？

    王夢熊生怕夜長夢多，又不想讓柳一清看出端倪說破，把手中的大洋遞了過去，硬生生塞進(jìn)小姑娘的手中。

    “咱既然說好按斤買，便不能出爾反爾。這是300大洋你數(shù)好收好，這些茶葉包括罐子都?xì)w了我。若是你嫌累贅，這擔(dān)子便也給我便是。錢貨兩清，咱們這樁買賣便算成了！”

    小姑娘看著柳一清，生怕這小弟弟說的話算不得數(shù)，又害怕他家的大人過后因為吃虧找上門，眼巴巴地期盼這個老先生能給拿個主意。

    柳一清自然明白小姑娘的意思，聽見王夢熊說道還買下了茶葉罐子，心中便有了猜想，含笑說道：“既然我這個賢侄和你已經(jīng)談好了價錢，那便不能反悔，否則便失去了信譽。你盡管收下這錢，我做個見證，打個包票。即便他家大人日后變卦，也決計不會讓他們?nèi)フ夷愕穆闊?。?br/>
    小姑娘心里一塊石頭這才落了地，把錢揣好，向柳一清鞠了一躬，看了王夢熊一眼，便飛快地跑出了店鋪，連那擔(dān)子也不要了。

    看見小姑娘跑遠(yuǎn)了，柳一清連忙靠了過來，詢問究竟是怎么回事。王夢熊自然將剛剛小姑娘的一套賣茶為母治病的說辭搬出，惹得柳一清不住扼腕感嘆。

    “賢侄，趕緊讓我掌掌眼，看看是什么好東西！”

    兩個人把店門關(guān)上，從擔(dān)子里拿出茶葉罐并排放在八仙桌上。雖然茶香四溢，可那些有名的茶葉卻亂七八糟地被堆放在一旁，只顧看著這些罐子。

    “柳叔叔，我考考您的眼力，這些罐子，哪個才是最值錢？”

    柳一清看了一圈，又逐一上手品鑒了一番，最后有些不確定地拿起外側(cè)那個罐子。這個罐子大約一尺高，款一尺多，素底寬圈足，直口短徑，唇口稍厚，溜肩圓腹，肩部以下逐漸增大，到腹下部又逐漸收窄，到底座處微微外撇。

    “這罐子通體青白二色，有四層紋飾，從上到下依次為水波紋、纏枝牡丹、人物主題、變形蓮瓣，這是……明青花瓷罐！”

    現(xiàn)在的古玩界對元青花認(rèn)識不多，很多人甚至認(rèn)為元朝期間景德鎮(zhèn)并沒有燒制過青花瓷器。很多后世被認(rèn)定為元青花的瓷器，這個時候大多數(shù)被誤認(rèn)為明青花。畢竟瓷器以明清兩代為盛，至于那些蒙人，茹毛飲血慣了，哪兒懂得什么青花瓷。

    “賢侄，這個明青花雖然算不得什么稀有之物，但是區(qū)區(qū)300大洋還是給少了，這是大漏啊！依我看，后面再加上一個零也是值得。”

    王夢熊雖然覺得柳一清沒有認(rèn)出這鬼谷子下山瓷罐的真正價值，但是能一口斷定這是明青花，也算得上眼光了得。不過聽他的口氣似乎嫌自己給的少了，忍不住辯解道：“柳叔叔，300塊大洋足夠她替母治病，興許還能剩下一半貼補家用。倘若我真的給她3000塊大洋，以她們寡母弱女，突然身懷重金，豈不聞匹夫無罪，懷璧其罪乎？”

    柳一清是被小姑娘的遭遇打動，有感而發(fā)才覺得王夢熊這漏撿的有些不地道。只是聽他這么一說，恍然覺得若是真按照自己所想把重金交給那個賣茶的小姑娘，怕是不出三天，便會被人害了性命，人財兩失。

    ”賢侄說的是，是我思慮不周了！”

    京城日本國大使館，新任的參贊河谷一郎從外面回來便顯得有些郁郁寡歡。有好事的同僚詢問與他一同出去的隨從，這才知道他是因為錯過一件元青花瓷器的緣故。

    “河谷君，不過是一件瓷器，又不是什么貴重東西。何況我聽聞華夏瓷器收藏界只有明清青花，那所謂的元青花都是假貨贗品之說。為了一件贗品，何至于如此！”

    河谷一郎端起滿滿一盞清酒，一飲而盡，這才抬眼看向勸慰自己的同事。“小林君，你非同道中人，不會懂的。家父曾經(jīng)出訪過奧匈帝國，受邀參觀過皇宮內(nèi)收藏的百余件青花瓷器，他所描繪的器物形狀與今日隱約所見的青花瓷罐相似。經(jīng)他老人家考證，元青花確實存在，只是不為世人所識耳！”

    小林君也只是寬慰一下這個同僚，知道他父親外交官場關(guān)系極深，又與關(guān)西財閥交往密切，否則也不能撈到駐華夏國大使館參贊的美差。不過你一個大和民族的外人，只憑一面之緣便斷定華夏國的古董斷代歷史，怕是口氣大了些。

    想及與此，小林君便不再談?wù)撨@個話題，轉(zhuǎn)而說起自己在八大胡同的艷遇，總算是勾起河谷一郎的興致。兩個人一邊喝著清酒，一邊拍著手唱著和族的民歌，商量起一同去逛窯子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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