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話讓溫檸愣了幾秒,隨后她搖搖頭,垂眸繼續(xù)去看咖啡廳的綠色條紋布,她說:“沈先生,如果我追求轟轟烈烈的愛情,就不會跟你在這里見面?!?br/>
“我們目的相同?!睖貦庪p手無意識輕輕摩挲起咖啡杯的杯身,她緊跟著輕聲道:“您不用為我考慮這些,我成年了,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br/>
她讀書的時候,因為長得漂亮,不論是初高中還是四年大學,追她的男生不算少,但千佳慧管這方面管的很嚴,嚴厲到到溫檸在校內不敢跟任何一個異性說話。
所以溫檸在少女情竇初開時,就沒有期待過跟異性之間的戀愛。
眼下她都二十二了,早過了想要談一場轟轟烈烈戀愛的青春期,現(xiàn)在的她只想要穩(wěn)定的,能夠令她喘上一口氣的生活。
“雖然你已經成年,但我身為年長者,還是有必須要提醒你一下,畢竟我希望我們的婚姻關系是長久穩(wěn)定,而不是朝令夕改?!鄙蛞喟氐α艘幌拢安贿^,你決定好了的話,我們可以商談下一個話題。”
“您說。”溫檸不知道還要商量什么,她掀了眸,安靜地看著沈亦柏。
“我需要了解你的生活習慣,工作習慣,三餐喜好等,同樣,你可以選擇婚后摸索磨合,但我覺得前者效率會更快一些?!?br/>
沈亦柏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咖啡,深邃的眼眸溫和地看向溫檸,補充道:“我們不是因為愛情走向婚姻,所以為了長久穩(wěn)定極少矛盾的婚姻,事先了解彼此性格喜好是一件有必要的事。”
陌生的兩個人突然要生活在一起,性格和生活習慣不同,生活上勢必會產生很多矛盾摩擦,沈亦柏的這個提議能夠有效規(guī)避掉很多不必要的摩擦……溫檸理解并贊同。
但她預感自己要一條條說出來她的生活習性,她的嗓子應該會干啞,她下意識去端咖啡,紅潤的唇瓣才貼上白瓷杯口,聽見沈亦柏又道:“如果溫小姐不介意的話,可以做一個PPT,當然我也會給溫小姐提供我的生活習慣PPT?!?br/>
“……”有一瞬間,聽到沈亦柏說要做PPT,溫檸以為自己是在上沈亦柏的課,她愣了一會,又覺得自己想法好笑,唇角很淡地揚了下,揚起的弧度被杯口掩蓋,她抿完咖啡擱下杯子時,嘴角的弧度又平抿成直線,她道,“好?!?br/>
不用浪費口水口述,溫檸也是松了一口氣的。
對著沈亦柏一字一句說自己的生活習慣,像是重回大一新生那年,站在講臺上做自我介紹,明明沒什么,但羞恥感還是會將她淹沒。
“眼下還有最后兩個問題?!鄙蛞喟卣f。
“您說?!痹谀觊L的沈亦柏面前,她對于婚姻細節(jié)方面的知識太過囊中羞澀,她像是面對未知世界的小孩子,一步一行都要依靠沈亦柏。
“既然是婚姻,你我自然是要同住?!鄙蛞喟厣ひ舾酝鶝]任何異常,溫和地平鋪直敘說道。
溫檸怔了一會,不自在地低了低頭,手指很輕地理了下耳朵邊的幾絲碎發(fā)。
“婚后是否要過夫妻生活,這件事,我全然尊重你的意見?!鄙蛞喟乜闯鰷貦帉@個話題有些不自在,他略作停頓,醇厚包容的嗓音,說道:“如果你不想當面商討這件事,你也可以選擇把這件事寫在PPT上?!?br/>
“……”她沒想過會跟沈亦柏——她曾經打算報考的研究生導師討論是否上床這件事,如果擱在去年她通過一封郵件恭恭敬敬聯(lián)系他時,有人告知她以后她會跟沈亦柏面對面談論婚后是否上床,她一定會覺得那人神經病。
溫檸極輕地咳了一聲,沒掀眸看沈亦柏,只捧起白瓷杯,抿了一口并不符合她口味苦澀至極的美式,她嗓音不自覺小了點,她說:“我現(xiàn)在還沒想好……我今天會好好想這件事,想好的話我會放在PPT上?!?br/>
“嗯。”沈亦柏說:“明天周一,你什么時候有空領證,我可以配合你的時間?!?br/>
“下午兩點到三點,我可以讓配班老師幫我上課……”
“那就定在兩點半,一會你把你工作的地址發(fā)給我,我明天下午去接你?!?br/>
“不用,我打車過去民政局就好了?!睖貦幣律蛞喟貢澥康降祝掏萄a了一句,“我離民政局很近,打車用不了五分鐘,這么點距離不用麻煩你來接。”
“好?!鄙蛞喟貨]有勉強她,他問道:“今天是打車過來還是地鐵?”
“打車。”
“我一會送你回家?!?br/>
溫檸下意識想拒絕,但沈亦柏深邃的眸看著她,溫聲問道,“明天過后,我們便是夫妻,既然是夫妻,這么一點小事現(xiàn)在還要拒絕我嗎?”
“……”溫檸把嘴邊的不用咽了進去,輕輕點頭,說:“麻煩了。”
坐上沈亦柏的車,溫檸報的是姐姐溫邇的小區(qū)名字,“綠翠湖小區(qū)?!?br/>
半個小時的車程便到了小區(qū)門口,溫檸解安全帶要下車時,記起來兩件事,她解安全帶的動作慢了點,“沈先生?!?br/>
“現(xiàn)在可以開始習慣喊我的名字?!鄙蛞喟厣ひ魷睾图澥康?,“不習慣喊名字,可以連名帶姓?!?br/>
“沈……亦柏?!币驗樯蛞喟夭钜稽c就是她研究生導師這件事,溫檸喊名字喊得格外滯口,她喊完,很輕地咬了一下內嘴唇,說:“我們可以不辦婚禮嗎?”
“可以?!?br/>
溫檸以為沈亦柏會猶豫,結果沒想到他會這么干脆應答,她心里很輕地松了一口氣,安全帶扣已經解開,她手抓著安全帶往回輕輕地放,又說:“剛才在咖啡廳,你沒有提婚前財產公證的事——”
她覺得沈亦柏應該是忘記了,但這么重要的一件事,溫檸有義務提醒他。
“不提便是不用做?!鄙蛞喟芈曔€是溫溫和和地,“你在餐廳說了,我們目的相同,長久且穩(wěn)定的婚姻,不是嗎?”
不知道是沈亦柏太過自信自己不會被騙還是對婚后財產不太在意,溫檸扭頭,靜靜看著沈亦柏,開了口,“你不擔心我是騙婚的嗎?跟你結婚又離婚騙你的錢?!?br/>
“你會嗎?”
沈亦柏面上含笑,柔和地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小孩子。在沈亦柏面前,她確實年輕稚嫩,溫檸想,他應該是有應對之策,比如身后有一個能力很強的婚姻方面的律師朋友,不會讓他在一場閃婚閃離中損失自己的財產。
她不再嘮叨,朝沈亦柏微微一點頭,“我先上去了,明天見?!?br/>
“明天見?!?br/>
*
姐姐沒有回來,溫檸幫她去見面,她免了一場相親,工作結束打算在出差地跟同事多玩兩天。家里沒其他人,溫檸回了家便開了姐姐的備用電腦做了沈亦柏需要的PPT。
晚上仍舊是一個人睡。
睡前姐姐發(fā)來微信問相親情況。
姐:【怎么樣?幫姐姐應付過了嗎?】
在法律上確定她已婚,也就是跟沈亦柏領到兩本結婚證之前,溫檸不打算告知姐姐,免得姐姐說漏嘴讓母親得知,到時候不說跟沈亦柏的婚姻是否能繼續(xù),溫檸只知道自己只會被看管的更嚴,興許還要面臨千佳慧讓她強嫁有錢人的局面。
溫檸含糊回了一句。
一顆酸檸:【一切順利,姐姐?!?br/>
姐:【那就好,我后天回去,到時候我約你吃飯,要是媽有空,你把媽喊上,我得跟媽說幾句,讓她別再給你亂相親?!?br/>
六歲那年,千佳慧再也不能忍受溫都安的普通平庸選擇跟溫都安離了婚,離婚后,千佳慧要了溫檸,姐姐溫邇則跟了父親溫都安。
并非是千佳慧喜歡她多一點,長相上來說姐姐溫邇跟千佳慧更像,長了一張明艷至極的臉,但千佳慧排斥溫邇的反叛和不聽話,她更看重溫檸乖順文靜的脾性,可以隨便拿捏,所以才毅然決然帶走了溫檸。
這幾年溫檸生活平靜如水,被母親規(guī)訓教化,性情溫順,事業(yè)平庸,反倒是從小反叛的姐姐能力出眾,一畢業(yè)就進了大公司,工作不過兩三年便升職加薪到了溫檸難以企及的地步。
溫檸有時候會想,千佳慧在她第N次相親未果后,是否會后悔曾經帶走了她,而不是姐姐溫邇。
這個念頭往往總是才冒出來便被溫檸否定掉,她知道母親不會后悔,因為姐姐性子明媚如火熱烈張揚,千佳慧掌控不了一點溫邇,如果千佳慧讓溫邇養(yǎng)成那些討好有錢人的婚后生活習慣,恐怕在千佳慧教導規(guī)訓溫邇的第一天,溫邇能生氣到把房頂給掀了。
千佳慧自然知道溫邇脾性,所以她自然不會后悔,更多的應該是氣溫檸沒用,十幾個有錢人,一個都不去抓。
手機上姐姐還在問她話。
姐:【嗯?聽見沒?媽要是得閑,一定要把媽拽過來,我感覺她再這么管著你約束著你,你心理得出問題了,我的好妹妹?!?br/>
溫檸回過神,給姐姐回了消息。
一顆酸檸:【我沒事,等你回來再說,我努力說服媽媽過去一起吃個便飯吧。】
姐:【行,我還在蹦迪,光線暗得很,我不跟你聊了,后天見~~】
結束跟姐姐的聊天,微信上又進來一條新消息,來自于沈亦柏。
Syb:【休息了嗎?】
一顆酸檸:【馬上,怎么了?】
Syb:【不知道你會不會忘記,來提醒下你,明天記得帶身份證和戶口本?!?br/>
“……”溫檸沒有忘記,她是完全沒記起來戶口本的事,如果沈亦柏不提,溫檸真的會把戶口本這件事忘在腦后。
一顆酸檸:【嗯,我會帶的。】
Syb:【嗯,早睡?!?br/>
一顆酸檸:【嗯?!?br/>
*
周一溫檸去上班,她工作的幼兒園叫明鶴幼兒園,地理位置在市中心,離民政局直線距離只有一千多米。
下午一點,配班老師在監(jiān)督小朋友睡午覺,溫檸跟配班老師商量了請她下午幫忙一小時的課,便出了校園打車回了長寧花苑小區(qū)。
今天周內,千佳慧也要上班,溫檸從千佳慧房里拿了戶口本出來,聽見千佳慧通過客廳的監(jiān)控跟她對話,“我還以為你這一輩子都不打算回來了,既然回來了,晚上下班早早回來,你晉安叔給你介紹的相親對象見了你的照片說要等你有空再見面,你晚上去見一面?!?br/>
千佳慧應該在辦公室,克制了嗓門和情緒,聽起來很平靜。
“我今天晚上還在姐姐那里住,不回來了,媽媽。”
溫檸低眉順眼說了這么一句,便開了大門走出了客廳。
兩點半。
溫檸在民政局門口等到了沈亦柏,她坐過一次他的車子,深灰色的雷克薩斯,車子跟他的人一樣,紳士又儒雅。
車子停在民政局外的停車區(qū)域,沈亦柏一身深色西裝從副駕駛上下來,幾步距離,他走到她面前,道:“抱歉讓你久等了?!?br/>
“我才到一會?!睖貦帗u搖頭,“不用道歉?!?br/>
溫檸說的是實話,她來的早一點點,不到兩點三十便到了門口,沈亦柏是準時過來的,溫檸想他的時間觀念應該很強。
“進去吧?!?br/>
“好?!?br/>
溫檸早早就想進去了,因為她今天穿的是幼兒園的工作制服,雪白修身襯衣和很顯身材的黑色一步裙,園內規(guī)定必須要工作制服不可以裸腿必須要穿肉色絲襪,鞋子方面比較寬松,是便于行動但又兼具職業(yè)服裝美觀的低跟皮鞋。
即便不是性感顯氣質的細高跟,但溫檸身材很好,一雙長腿纖瘦合宜比例優(yōu)越,在一步裙肉色絲襪的襯托,腿就更加吸睛,外加上她體態(tài)優(yōu)越,溫檸光是站在那,路過好幾對來領證夫妻中的男人都不受控制瞥了一眼溫檸。
短短三分鐘內,溫檸聽見兩對情侶因為男人看她的那一眼在民政局大廳吵起架來。
并不想讓旁人因她吵架的溫檸只想趕緊領完證遠離這里。
進去大廳時,溫檸又收到了好幾道窺視目光,那些目光幾乎都是來自于廳內男性,也有幾道是來自于女性,她輕咳一聲,隱約覺出穿工作制服出來拍證件照不太妥當,不知道沈亦柏會不會多想,她下意識解釋了句,“我今天上班……工作要求穿工作服,所以我不是故意穿成這樣——”
“穿衣自由,溫檸。”沈亦柏低頭,面上含笑看著她,說,“不用因為旁人的眼光跟我解釋這個?!?br/>
“況且,你的工作服襯得你更漂亮,這樣一來,你更沒有解釋的必要。”
溫檸只注意到了他對她的稱呼變了,不再是昨天的溫小姐,而是她的名字,溫檸。
他叫她似乎比她喊他的名字要順口許多。
“嗯。”溫檸不再在意那些若有似無的打量目光,她對沈亦柏“嗯”了聲,然后跟著沈亦柏坐在了登記結婚的椅子上。
領證只花了小二十分鐘。
出了民政局,溫檸包里揣了一本紅色結婚證,另一本被沈亦柏拿在掌心里?!拔宜湍慊厝ド习唷!?br/>
“好?!?br/>
溫檸沒有拒絕,領過證后便是夫妻,這么一點小事,她沒拒絕的必要。
五分鐘的車程,沈亦柏將車子停在明鶴幼兒園的大門旁。
明鶴幼兒園是貴族私立幼兒園,建筑物是優(yōu)雅的歐式城堡建筑,兩扇童趣橫生的大門前是兩排綠油油的梧桐樹。
沈亦柏車子停在一排疏桐樹下,他從扶手箱上拿過手機,嗓音低沉道:“我已經收到了關于你生活習慣的PPT,下午沒課時我會在辦公室好好看,我的生活習慣也發(fā)到了你的手機上,你有時間可以看一看。”
“嗯。”
溫檸回了一個字。其實不難看出,她的脾性實在太過柔順聽話,沈亦柏擱下手機,偏頭看她,“我們的婚房,你來決定?!?br/>
“……嗯?”溫檸沒想過婚房的事,她忍不住掀眸看向沈亦柏。
沈亦柏道:“我現(xiàn)在常住的地方是書香路的檀園,兩百平的住宅,去年五月份搬進去住的,裝修還算新,在金園路有一套房子,黃浦路有一套,都是前幾年裝修好了的,一套大面積一套小面積,今天晚上或者這周某一天你有空的話,這三套房子我?guī)闳タ匆槐?,到時候你來決定婚房定哪一套?!?br/>
“你決定就好了。”他在檀園住了快一年,應該習慣那里了,溫檸不想麻煩他太多,而且她對居住環(huán)境沒有太高要求的。
“我們眼下是夫妻,婚后你跟我同住,不是一天兩天,我們婚姻關系存續(xù)期間,你都要跟我住在一片屋頂下,所以你需要住的舒心。”沈亦柏看透溫檸的小心思,深眸瞧著她。
他補充說,嗓音低沉又醇厚,“溫檸,這件事并不麻煩?!?br/>
“……好?!睖貦幈簧蛞喟剡@么看著,她覺得他像是在對一個小孩子講話,溫柔有耐心并且總能‘直擊要害’,她垂了下眸,沒有跟沈亦柏對視,說:“我五點下班,你如果沒課的話,我們可以五點去看?!?br/>
“五點,我在這里等你。”
“嗯?!?br/>
“你這里離檀園近些?!鄙蛞喟芈宰魍nD,把看房計劃說給溫檸聽,“我們晚上先去檀園,第二個去看黃浦路,最后去看金園路那邊的房子,晚上十點前可以看完,你可以接受嗎?”
“可以?!睖貦幷f完,解開安全帶下車,右腳才挪動一點,還沒伸出車門外,溫檸腦子晃過檀園兩字,她剛才好像聽說沈亦柏常住那里,她頓了頓,輕咬唇后,才扭頭看沈亦柏,她遲疑著問道:“您父母跟您同住嗎?”
她還沒做好準備去見一個陌生丈夫的陌生父母。
沈亦柏西裝革履坐在駕駛室內,聽見溫檸問他,他稍稍側身,優(yōu)越俊美的面朝她,他眸中含笑,嗓音低緩,“不用緊張?!?br/>
“檀園那里目前就我一個人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