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真是不消停的丫頭

    跪在一旁的金嬤嬤偷偷地瞥了一眼僖嬪，說道：“衣服是晴川從尚衣間取回來的，拿來就給娘娘穿上了，奴婢猜著晴川許是不能害娘娘的，那么就一定是那個做衣服的沒把衣服縫好了?！?br/>
    晴川聽了這話心中一驚，暗罵金嬤嬤不存好心，這分明是想把臟水往她和顧小春身上引。果然，就聽僖嬪怒道：“這該死的做衣服的，來人哪，給我重打一百大板。”

    一百大板！那可是能要了人命的！晴川顧不上別的了，連忙往前膝行了幾步，抬頭道：“娘娘息怒，這件事還沒查清楚，怎么能斷定一定是做衣服的錯，不如好好查一查，不要冤枉人才好。”

    僖嬪聽了面上便閃過一絲遲疑之色，卻聽得金嬤嬤說道：“這件衣服從頭到尾除了他之外就只有儲秀宮里的人接觸過，可這宮里的人都跟了娘娘好多年了，難道她們會背叛娘娘嗎？還是說……”她說著口氣一頓，又看向晴川，“是晴川在害娘娘？”

    晴川心中一凜，忙向僖嬪申辯道：“娘娘，奴婢沒有！奴婢怎么會害娘娘呢！”

    僖嬪目光陰沉地打量了晴川片刻，說道：“本宮相信晴川，她不會害本宮?！?br/>
    晴川聽了心中頓時一松，可還來不及松口氣，便又聽得僖嬪惡狠狠地說道：“這事分明就是制衣的人粗心大意所致，不罰他難消本宮這口惡氣，去給我打，不打斷他兩條腿，難解本宮心頭之恨?！?br/>
    金嬤嬤聽了趕緊應(yīng)了聲是，轉(zhuǎn)頭示威地看了晴川一眼，起身出了屋。

    晴川看得心里發(fā)涼，人雖然還跪在地上，可腦子里卻滿都是如何去救一救顧小春。僖嬪生了這一場大氣，早就覺得乏了，命宮女扶了她去內(nèi)殿休息。晴川瞅了空當(dāng)忙偷偷地出了儲秀宮，先回自己房中取了積攢下來的銀錢首飾，想了想又抓了棉椅墊揣在懷里，這才往宗人府的刑房跑去。

    那邊顧小春已是被兩個太監(jiān)強(qiáng)行摁在了長凳上，眼瞅著就要挨上了板子。晴川氣喘吁吁地從外面跑進(jìn)來，忙出聲叫道：“等一下！”

    行刑的太監(jiān)看了她一眼，問道：“這位姑娘，你想干什么？”

    晴川把那太監(jiān)頭子拉到了一旁，從懷里掏出了那些銀錢，連帶著八阿哥賞她的那對金鐲子，都一股腦地塞到了他懷里，低聲央求道：“公公開一面吧！”

    那太監(jiān)目光貪婪地看著那些首飾銀錢，口中的語氣卻是有些為難：“這……姑娘你不是讓我為難嗎？”

    晴川忙說道：“不為難，不為難，公公您照打不誤，我只是想給他加點(diǎn)東西！”

    太監(jiān)問道：“什么東西？”

    晴川討好地笑了笑，從身后拿了那個坐墊出來，手腳麻利地往顧小春屁股上一蓋，又趕緊把他的衣服拉下來遮好，這才沖著那太監(jiān)笑道：“您看看，您這下不用為難了吧？”

    那太監(jiān)也不由得笑了笑，暗喜晴川此人懂事，便又沖著那執(zhí)杖的人做了個眼色，示意他手下輕點(diǎn)，然后對晴川說道：“姑娘，您靠邊點(diǎn)看著，咱們這就要開始執(zhí)刑了?！?br/>
    晴川旁向旁邊避了避，那執(zhí)杖的太監(jiān)一棍子已是打到了顧小春的屁股上。顧小春本來緊閉著眼睛準(zhǔn)備死挨，可等棍子落下來的時候卻是不由一愣，倒是不怎么疼，他好奇地抬頭看向了晴川。

    晴川在一旁看得著急，忙提醒他道：“你叫啊，疼也別忍著，打得這么痛還不叫，娘娘還會罰得你更重！”

    顧小春頓時明白了，趕緊齜牙咧嘴地開始叫了起來。

    看他這副模樣，晴川忍不住翹了翹唇角，強(qiáng)忍著笑意替他數(shù)起板子來。一等那一百板打完，趕緊從長凳上拉了顧小春起來，說道：“好了，打完了，快點(diǎn)走吧！”

    她生怕再生變故，忙扯了顧小春就往外走，可不曾想人還未走出刑房，迎面卻撞上了幾個太監(jiān)。其中一人便指著剛才那接了晴川首飾的太監(jiān)，對著當(dāng)首一人低語道：“東西就在他懷里?！?br/>
    當(dāng)首那人下巴一抬，就從身后沖過去幾個人，從那個太監(jiān)懷里強(qiáng)搜了那些首飾出來。

    晴川暗道一聲壞了，可面上卻強(qiáng)自鎮(zhèn)定著，問他們道：“你們要干什么？”

    當(dāng)首那人冷聲道：“我們懷疑你們搞花樣，來人??！給我搜！”

    隨著他話音落地，剛才那幾個太監(jiān)又虎狼一般向顧小春處撲了過來，眨眼間就把仍藏在顧小春身上的墊子搜了出來。那太監(jiān)看了看剛才搜出來的首飾，又瞥了一眼那墊子，冷笑一聲，說道：“怎么樣？證據(jù)確鑿了吧？”

    這些人分明就是有備而來！不知又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晴川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暗道好漢不吃眼前虧，眼下這境況還是先跑為上，找到僖嬪面前講理再說！這樣想著，她猛地推了一把擋在面前的小太監(jiān)，伸手拉了顧小春就跑！

    那幾個小太監(jiān)緊追在后，一直追著晴川與顧小春兩個，終于在甬道上追上他們。那伙子人一擁而上，避開了晴川，只對著顧小春拳打腳踢。晴川忙用身體去護(hù)著他，抽個空子也要反擊一二。

    正混亂間，就聽得旁邊傳來一聲冷喝：“夠了，都給我住手！”

    眾人一愣，齊齊轉(zhuǎn)頭看去，就見四阿哥，八阿哥，并老九、老十兩個阿哥，還有四福晉那拉氏金枝俱都站在不遠(yuǎn)處，神色各異地看向這邊。

    四阿哥眉頭微皺，冷著臉看向這里。

    一旁的四福晉抬眼看了看他，又把視線轉(zhuǎn)向了晴川，目光里便多了一抹探究之色。

    八阿哥臉上卻依舊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可微微繃緊的嘴角卻顯示他此刻心情并不愉悅。九阿哥是臉色陰沉，目光復(fù)雜。

    唯有十阿哥只是一臉的驚愕，指著晴川叫道：“怎么又是這丫頭？！”

    追打晴川的小太監(jiān)中有一人快步走向八阿哥，低聲耳語了幾句，也不知道他說了些什么，就見著八阿哥面上的笑容更甚，可眼中卻透出陣陣?yán)湟鈦怼?br/>
    八阿哥輕輕地扯了扯嘴角，說道：“四哥，是我叫他們教訓(xùn)這兩個人的，你別管了?！?br/>
    四阿哥眉頭雖松了松，可依舊帶著一絲冷漠，只淡淡地說道：“老八，你身為阿哥，怎么跟兩個下人這么計較？傳出去成何體統(tǒng)？”

    八阿哥卻是笑了笑，漫不經(jīng)心地瞥了四阿哥一眼，輕笑道：“不過是兩個奴才，怎么也引得四哥出手相救了？難不成四哥認(rèn)識他們？”

    四阿哥微微垂了目光，淡漠答道：“認(rèn)不認(rèn)識都不要緊，只是奴才犯了錯自有宗人府管著，咱們做阿哥的卻不能失了身份。”

    八阿哥聽了便斂了臉上的笑容，目光平靜地看向四阿哥，問道：“四哥今天是非要因為這兩個奴才來傷咱們兄弟的感情了？”

    四阿哥抿著唇角不語，可態(tài)度卻明顯是不肯退讓。

    一旁的九阿哥看了，稍稍有些意外，隨即便上前勸道：“四哥，八哥，不過是個奴才，沒什么大不了的?！?br/>
    十阿哥也是反應(yīng)過來，忙說道：“是啊是啊，別傷了兄弟之間的情分?！?br/>
    那拉氏看了一眼四阿哥，不言不語地上前將坐倒在地上的晴川扶起，柔聲問道：“怎么樣？可是摔疼了？”說完也不等晴川的回答，反而轉(zhuǎn)頭看向八阿哥，輕笑道，“八弟也真是的，你看看這樣一個如花似玉的美人，你怎么也舍得叫人打她?！?br/>
    八阿哥聽了卻是挑唇一笑，走過去用手抬了晴川的下巴左右打量了一番，笑道：“聽四嫂這樣一說，仔細(xì)看看，倒還真算是個美人，難怪輕易不為人不開口的四哥都要護(hù)著她了?！?br/>
    那拉氏面色微微一變，八阿哥已是輕輕地嗤笑一聲，松了手轉(zhuǎn)身離去。九阿哥沖著十阿哥暗中打了個眼色，沖著四阿哥笑道：“四哥，今兒我和老十就先不去德妃娘娘那里請安了，改日我們再和八哥他一起過去。”

    四阿哥神色平淡地點(diǎn)了點(diǎn)頭。九阿哥又沖著那拉氏告了退，便忙拉十阿哥一同追了八阿哥去。

    晴川偷偷地瞥了一眼四阿哥，正好看到他也向自己這邊看過來，嚇得她忙別過了視線，一旁的那拉氏卻是拉起她的手來，輕聲說道：“看你這一身臟的，走，我陪你去你屋里幫你弄弄干凈?！?br/>
    晴川簡直有些受寵若驚，忙推辭道：“不用了，四福晉，奴婢自己回去就可以了?！?br/>
    那拉氏卻是含笑地瞥了四阿哥一眼，又對晴川說道：“沒事兒，四阿哥都出面這么幫你了，我?guī)湍闶嵯匆幌掠炙愕昧耸裁茨?？走啦，你住哪里？?br/>
    晴川見推不過，只能應(yīng)了那拉氏，臨走時又見顧小春還愣愣地站在那里，忙囑咐他道：“小春，你不能進(jìn)內(nèi)宮的，宮里是非多，你還是出宮去吧?！?br/>
    顧小春不知在想些什么，這時才回過神來，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也叮囑晴川道：“我知道了，你自己也要保重！”

    晴川勉強(qiáng)笑了笑，跟在那拉氏身后向乾西四所走去。

    因為正是當(dāng)值時候，晴川住的院子里并沒什么人，四阿哥沉默地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那拉氏則陪了晴川進(jìn)屋去梳洗。待換上了干凈的衣服，又重新將頭發(fā)梳過了，那拉氏從自己頭上拔下一支鑲嵌了寶石的金簪下來，插入晴川發(fā)中，對著鏡子左右打量了片刻，笑道：“真是人要衣裝，佛要金裝，這樣一打扮，倒像個貴族家的少女了?！?br/>
    晴川不知這那拉氏打的什么注意，心里一直提防著，聽她把自己頭上的金簪給了自己，忙伸手去摘那簪子，說道：“奴婢無功，不敢受四福晉的賞?！?br/>
    那拉氏卻一把壓住了晴川的手，“不過是根簪子，給了就給了，哪里還有要回來的道理?！闭f著又仔細(xì)地把那簪子給晴川插好，狀似隨意地問道：“你跟四阿哥是什么時候認(rèn)識的？”

    她這樣一問，晴川心中頓時明了。雖然她曾對四阿哥有過心動，可那時她并不知道那個人會是四阿哥，更何況她從來就沒想過要插入別人的婚姻之中，所以聽那拉氏這樣問，晴川想了想，便答道：“奴婢在宮里當(dāng)差，自然是認(rèn)識四阿哥的，只是沒有說過話?！?br/>
    那拉氏聽了便輕輕地“哦”了一聲，又問道：“真的么？”

    晴川試探地問道：“福晉不相信奴婢？”

    那拉氏笑了笑，說道：“不是不相信，只是我在想，如果你真的跟四阿哥情投意合的話，我們可以效仿娥皇女英做姐妹，我讓四阿哥娶了你。”

    晴川忙從凳子上站起來，轉(zhuǎn)過身沖著那拉氏跪了下去，誠惶誠恐地說道：“四福晉，奴婢出身低賤，沒有這樣的福分，還請福晉不要開這樣的玩笑?！?br/>
    那拉氏追問道：“你真的沒有這樣的意思？”

    晴川忙道：“萬萬不敢！”

    那拉氏臉上終于露出了滿意的笑容，伸手將晴川扶了起來，“你能這樣想最好，在宮里最忌諱的就是有非分之想，你能有自知之明就對了。等你二十五歲出宮的時候，要是找不到好人家你來找我，我一定從府里挑個老實忠厚的給你?！?br/>
    晴川雖已猜到那拉氏剛才說的那些不過都是些試探之言，可想不到她后面還會說出這樣的話來。雖然她并沒有什么所謂的“非分之想”，可是聽了這些話仍不覺有些膩歪，合著她做了宮女，以后嫁人就得嫁他們家的仆人了嗎？沒喜歡的人，大不了不嫁就是了，又不是非得嫁了人才能過日子！

    那拉氏見晴川低頭不語，眼中又起了猜忌之色，便又問道：“你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