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舍不得？”他朝我開玩笑道。
我搖頭，嘆道，“以前的事情說到底還是我自己的問題。是我對不起她?！?br/>
“凌大哥，你成熟多了?！逼ぴ讫垏@道，“不過你也用不著像這樣老是記著以前的那些事情。人生在世，該玩還是得玩的?！?br/>
“付出的代價太大了。不值得?！蔽覔u頭。
“是啊。很多事情是無法預(yù)料的。好了凌大哥，我們不談那些事情了，我們談一下這個項目?！?br/>
“這件事情你最好還是去和明書記談吧。不然我可說不清楚啦?！蔽壹泵ψ柚顾?。
“我自然要找他。我這次來特地給他準備了一份大禮。你發(fā)現(xiàn)一件事情沒有？這個明書記很鬼的?！彼昂俸佟崩湫χf。
“你怎么這樣說？”我訝異地問他。
“今天的考察最應(yīng)該參加的人被他排開了。這說明了什么？”他問我。
我疑惑地問道：“最應(yīng)該參加的人？你說的是許縣長？”
他點頭道：“是的。政府的一把手沒有一起考察這個項目說明了什么？我認為這至少可以說明兩點：第一，明書記對許縣長有看法；第二，明書記想通過這個項目從中得到好處?！?br/>
我不以為然地道：“許縣長參加了考察那又能怎么樣？最終的決定權(quán)還不是在縣委？”
“許縣長可是縣委副書記。縣長同時擔(dān)任縣委第一副書記這可是慣例。很明顯，明是想在這件事情上將許架空?！彼f道。
我搖頭道：“這樣其實并不好，何必把矛盾搞那么大呢？這對你今后的投資也不利?。俊?br/>
“有得有失?！彼Φ溃拔荫R上給明打一個電話?！?br/>
“明書記嗎？我皮云龍、小皮啊。您好、您好！我是想問問您現(xiàn)在有空嗎？我想單獨與您談?wù)勱P(guān)于三江舊城改造的事情。是我一個人在房間啊。對。您秘書叫什么名字？哦，行，您讓他來吧。我當(dāng)面向您匯報。不客氣！應(yīng)該的、應(yīng)該的！”他拿起電話撥通后再對著里面說。
打完電話后，他朝著我很有深意地在笑。
我急忙站起來準備離開。
“凌大哥，許縣長如果找你的話，你準備怎么說今天的事情？”他問我。
“就說你準備投資唄。關(guān)鍵看縣里面的態(tài)度?！蔽一卮鸬?。
“這樣好。別多說。這種情況下你可要站到明書記那一邊。這樣才對你今后有利?！彼f道。
我匆忙地離開。
冬日的太陽高高地掛在天空，灑下的明亮陽光在三江的大地上，但是我卻感受不到它的溫暖，一陣風(fēng)吹過，我感到一陣微微的寒冷。
獨自走在大街的人行道上，大腦里面全是剛才皮云龍的那些話。怎么會這樣呢？我心里忽然感到一陣煩悶。
皮云龍說許縣長可能會找我，但是我卻并沒有接到他的電話。想了想，拿出電話給許達非撥打過去。
“凌院長，有什么事嗎？”他問我。
“您在休息吧？不好意思啊，打攪您了?！蔽壹泵Φ狼刚f。
“到我辦公室來吧。我知道你要和我談什么事情。我正等你電話呢?！彼f道。
這一刻，我有些痛恨自己。我發(fā)現(xiàn)這個世界上最笨的人就是我了。
雖然有些痛恨自己剛才所打的那個電話，但是我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別無選擇。
皮云龍對我說，要我在這件事情上站到明天浩那一邊，可是我心里實在是為許達非感到有些不平。我心里明白，這是因為那天我和許達非談話后的結(jié)果，因為我們曾經(jīng)都是屬于高校系統(tǒng)。
許達非的秘書在縣政府的大廳里面等候我。秘書恭敬地朝我迎了過來，說：“凌院長來了？許縣長正在等您呢?！?br/>
“中午他不休息？”我問道。
“今天例外?！泵貢Φ?。
進到許達非的辦公室里面，發(fā)現(xiàn)他正在那里忙碌地寫著什么。他抬起頭來微笑著對我說：“凌院長，請等一會兒，我這里馬上就好。”隨即吩咐秘書道：“給凌院長泡一杯我們農(nóng)業(yè)大學(xué)才研制出來的新茶。”
我在心里暗笑：他已經(jīng)是三江的縣長了，怎么還說“我們農(nóng)業(yè)大學(xué)”呢？看來他對自己的母校感情很深啊。
秘書泡好了茶，將杯子放到了我面前：“您請用。我出去了。”
我道了一聲謝，頓時就聞到一股清香撲鼻而來。
“許縣長，這茶好啊。”我由衷地道。
“這就是我那個曾經(jīng)項目的產(chǎn)品?！彼Φ?，放下筆朝我走了過來。
“市場銷售應(yīng)該不錯吧？”我問道。
“就是不大好啊。”他嘆道，“推廣可是需要大筆費用的?？上М?dāng)?shù)卣谖译x開后不大支持。我想在三江推廣這個項目，但是明書記不同意。”
“可以讓人租用農(nóng)民的土地，然后逐步推廣。讓社會去辦這件事情??？”我說道。心里卻在想：你上次說這個項目給農(nóng)民帶來了成倍的收入，看來那是吹牛的。
“這倒是一個好辦法，可惜沒人愿意投資?！彼f道，“畢竟這個項目還不是很成熟?！?br/>
“需要多少資金可以啟動這個項目？”我問道。
“起碼兩百萬?！彼f道，“租用農(nóng)民的土地不需要多少錢，我們這里高山的土地租金很便宜。關(guān)鍵的是廣告推廣?！?br/>
“是啊。關(guān)鍵的是這些錢投進去之后還不一定有什么效果?！蔽艺f道。
他點頭：“這是最大的問題。其實最關(guān)鍵的還是需要政府的支持。比如政府可以作為當(dāng)?shù)氐耐撂禺a(chǎn)給各級領(lǐng)導(dǎo)送禮，這樣就可以慢慢打開銷路了?？上М?dāng)?shù)卣恢С郑椰F(xiàn)在也不方便這樣去做。因為那畢竟不是三江的東西。”
“您把廠家的電話給我吧，到時候我去買一點。雖然是杯水車薪，但總可以在我的圈子里面推廣一下。”我說道。
“呵呵！那就不用了。我知道茶葉這東西的市場競爭很激烈。龍井、鐵觀音這些名牌產(chǎn)品的市場地位是難以動搖的?！彼Φ?。
我心里一動，道：“或許有一個辦法?，F(xiàn)在市場上的香煙就是一個例子。全國那么多品牌的香煙，可是為什么都能夠有自己的市場呢？那是因為吸煙的人群廣泛，可是喝茶的人也不少?。肯銦熎鋵嵍际遣捎脴O品、高價的方式去占領(lǐng)市場的。這個茶葉確實不錯，我看不妨好好包裝一下再大幅度地提高價格。”
他在沉思。
“我愿意投資五十萬。”我接著說，“前些年我在省城的時候炒房賺了一點錢。”
“你不適合去投資這樣的事情，畢竟你是屬于國家公務(wù)員?！彼麚u頭。
到了地方工作后，我的身份已經(jīng)由事業(yè)轉(zhuǎn)成了公務(wù)員編制了。副處級事業(yè)編制的人員是可以直接轉(zhuǎn)換成公務(wù)員身份的。
“我不會以我自己的名義去進行投資的?！蔽液鋈幌肫鹆藦埦ЬУ牡艿軓埥軄?。
“這件事情以后再說?！彼Φ?，“不過我得感謝你，那畢竟是我曾經(jīng)的一個事業(yè)和夢想啊?！?br/>
我和他一直在談?wù)摬枞~的事情，似乎都在回避今天上午考察的事。但是我知道他真正希望的是去談皮云龍這次到三江來考察的情況。
“皮總已經(jīng)決定了，他決定在三江投資，他準備將投資的目標放在三江的舊城改造上面?！奔热皇俏抑鲃哟虻碾娫?，這件事情只能由我講出來。
“我已經(jīng)知道了?！彼c頭道，“下面的人已經(jīng)給我講過了。關(guān)鍵的問題是皮云龍他能夠拿出那么多錢嗎？”
我發(fā)現(xiàn)自己又笨了。他是縣長，身邊總會有一幫人的。
“只有他才有這個實力，他父親的資產(chǎn)可是上百億啊?！蔽艺f道，“現(xiàn)在關(guān)鍵的問題是，政府準備給他什么樣的優(yōu)惠政策?！?br/>
“一家公司來做……”他沉吟著說道，“這很容易造成壟斷。到時候房價可就是他說了算了，吃虧的可就是老百姓和政府。這……”
“是啊。這是一個問題?！蔽艺f道，“不過他可以承擔(dān)先期的費用。這些費用政府可拿不出錢來啊。”
“可以找很多家公司來開發(fā)?。孔屗麄兌枷绕谙蛘馁~上打入保證金就是。這不是什么問題。還有就是土地出讓金，政府也會有很大一筆收入的。這不是問題?！彼麚u頭道。
我不再說話。
“你怎么看這件事情？”但是我卻無法回避這個問題，他已經(jīng)在問我了。
“那是你們縣委常委會的事情?！蔽胰匀辉诨乇?。
“那個皮總是你的朋友吧？”他忽然問我。
我明白他的意思，急忙道：“我和他確實是朋友，但是我不會將朋友關(guān)系與工作聯(lián)系在一起的。公是公，私是私?！?br/>
“我相信你?！彼f道。
“我個人認為這件事情各有好處。關(guān)鍵的問題就是政府的政策。政府應(yīng)該在這件事情上達到利益的最大化，但是又不能讓投資者退卻，這中間需要找到一個平衡點?！蔽艺f道。我講的是自己的真實想法，在政府于皮云龍之間不偏不倚。
“好吧。等縣委常委會研究了再說。對了，下周的政府常務(wù)會議你可要參加啊。你是我們的調(diào)研員呢?！彼f道，打著哈欠。
“我還要參加那樣的會議？”我奇怪地問，同時站了起來。
“你是我們政府班子的成員之一呢。呵呵！好啦，就這樣吧。”他朝我伸出了手來。
從許達非辦公室出來后，我覺得很不安。我明顯地感覺到了他與明天浩之間的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