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七日清晨,陳記糧油店撥了電話過來,原來是小兒子陳慕名突然過世。接獲通知的李少荃心情十分低落,陳記糧油店才剛失去孫子輩的陳堅,正當家人忙著替九歲的小孫子辦喪事的時候,正值青春期的少年就這樣孤零零的死在房內。沒有人發(fā)現(xiàn)他生病了,沒有人在意,更沒有人在床邊照顧他。
開始看診之后,定國裝潢的吳婉貞走了進來,垂頭喪氣,口鼻青黑。李少荃只看了一眼就知道又是那種疾病,死神即將再度造訪定國裝潢。下午的時候,住在林場村名叫陳佑的年輕人被推了進來,從他的狀況初步判斷,很明顯的已經發(fā)病了,而且他的病情比吳婉貞還更嚴重,不過李少荃并不打算叫救護車。既然事情已經演變到了這種地步,李少荃也不再擔心會引起其他醫(yī)院的懷疑。不過照理來說病人應該直接轉院才對,然而李少荃還是試著說服患者留下來。即使將患者轉送到公立醫(yī)院,最后的結果也還是一樣,而且一旦送到前壇的大型醫(yī)院住院檢查的話,根據(jù)以往的經驗,患者多半都是一去不復返客死異鄉(xiāng)??墒沁@種事情又不方便跟患者挑明了說,李少荃實在是很難昧著良心勸患者轉院。
回到休息室更新圖表的時候,李少荃接到林致遠的電話,電話里林致遠的聲音顯得有些僵硬。
“宣傳科的王磊失蹤了。”
看著手頭資料的李少荃重復林致遠說過的話,不過語氣多了一分訝異與疑惑。
“昨晚我跟他的家人談過,他真的失蹤了。”
李少荃差點握不住手中的紙張,一屁股跌坐了下來。
“這怎么可能?”
“王磊太太說她就寢之前,還看到王磊在書房里面走動,可第二天早上一起來就不見人影了。他的車子還放在車庫里面,原本以為人應該還在附近,可是到現(xiàn)在都還沒找到。”
‘失蹤……搬遷……死亡’
李少荃站了起來。
“我去王磊家一趟?!?br/>
“你等等我,我也一起去?!?br/>
跟林致遠約好在王磊家會合之后,李少荃立刻離開醫(yī)院前往目的地。當他們到達時,王磊的妻子周桂芝連忙出來迎接,急得臉色發(fā)青。
“怎么會發(fā)生這種事?好端端的一個人,怎么會突然失蹤?”
“王磊太太,請冷靜一點。你先生昨晚有沒有出現(xiàn)異常的狀況?比如說臉色不好,或是變得不太愛說話之類的?”
“沒有。還是跟往常一樣?!?br/>
“食欲呢?”
“晚餐吃了不少。他這幾天好像特別忙的樣子,還把工作帶回家里,一直弄到昨天中午才結束,還因此跟宣傳科請了半天的假。吃過午飯之后,他就去上班了。晚上下班回來還喝了一點酒,和我說什么終于完成了,看起來心情還不錯的樣子?!?br/>
李少荃跟林致遠使了個眼神,看來王磊應該未受感染。可是他怎么會突然失蹤?而且還趁著妻子熟睡的時候離家出走?
“對不起,請問一下?!绷种逻h向周桂芝發(fā)話。“王磊先生有一份文件要交給我們,不知道你曉不曉得這件事?”
“文件?”
“我想他前天帶回家處理的應該就是那份文件?!?br/>
“啊,我想起來了?!敝芄鹬c點頭?!皯撛谒姆块g才對,昨天我看到他將一疊東西放在文件袋里面收進抽屜。原來那份文件是要交給林道長的,難怪昨天上班的時候沒看到他帶出去?!?br/>
說完之后,周桂芝就帶著林致遠和李少荃前往二樓。最靠近樓梯的房間以前大概是王磊的兒子用的,里面放了一張陳舊的書桌,桌上還擺了一臺臺式電腦。除此之外,房間里面還堆了好幾個紙箱,以及幾件沒在使用的家具。
“這里以前是我兒子的房間,現(xiàn)在變成我們家的倉庫?!敝芄鹬ヂ冻鲮t腆的微笑,伸手拉開書桌的抽屜?!皷|西就放在這里……咦?”
周桂芝在抽屜里面找來找去。
“怪了,我明明看見他放進來的啊?”
喃喃自語的周桂芝又打開其他抽屜。
“這就奇怪了,難道他帶去宣傳科了嗎?”
“王磊太太,借過一下。”李少荃將周桂芝擠開。“那份文件非常重要,可以讓我找一找嗎?”
“當然,李院長請便?!?br/>
李少荃在抽屜里面東翻西找,卻只看到一些文具用品,以及幾張使用過的便條紙,就是沒有疊成一落的文件資料。不但沒有報告書,連用來當作參考資料的紙條或是影印文件也沒有。
“這……這怎么可能……”
察覺李少荃無功而返之后,林致遠朝著桌上的臺式電腦走去。王磊在整理資料的時候,應該會用到這個才對,可是林致遠卻沒看到U盤之類的東西。抱著姑且一試的心態(tài)按下電源鍵,桌面上就只有‘我的電腦’和‘回收站’兩個圖標。
“少荃,附近有沒有什么碟片或是存儲工具?”
“我找到三張光盤。其中兩片有貼標簽,一張是你懂的,一張是隨手拍。”
林致遠從李少荃手中接過光盤,將沒貼標簽的光盤插入電腦光驅,卻沒發(fā)現(xiàn)他們要的報告書。臺式電腦本身也沒有任何儲存檔案,干凈的就像一臺新電腦。不死心的林致遠將其他兩片光盤也插入磁碟機,里面的內容果然符合標簽,可就是找不到跟報告書有關的資料。
“找不到,什么也沒有?!?br/>
李少荃回頭看著周桂芝。
“王磊先生有沒有可能將資料放在別的地方?或是存入其他的光盤?”
“我丈夫做事向來有板有眼,應該不會把那么重要的資料隨便亂放才對。如果不在這里的話,恐怕就真的找不到了。”
“這怎么可能?”
周桂芝搖搖頭,臉上的表情十分困惑。
“如果這里沒有的話,我就不知道在哪里了。記得他昨天出門的時候真的什么也沒帶,就這樣去上班了。他出門向來不喜歡帶東西,這已經是他多年的習慣了?!?br/>
“你確定嗎?會不會是放在飯廳忘了帶出去?”
“不可能。他昨天早上說中午想吃餃子,所以我就端了一碟韭菜餃子和一杯茶進來,正好看到他將資料放在文件袋里面。之后他將光盤拿出來,跟信封一起收進抽屜里面,還說他已經忙完了,要我把吃的端到一樓就好。”
周桂芝看了看李少荃,又看了看林致遠。
“那份資料真的很重要嗎?”
“嗯……算是吧?!崩钌佘鹾詫?。
“我是跟他一起下樓的。當時我怪罪那家伙害我白跑一趟,結果他就說要不然他自己端下去好了。所以我們就一起走下樓吃午餐,吃完之后他就出去上班了。對了,出門之前還在一樓的寢室換衣服。當時我一直在他身邊,所以很確定他真的是空著手出門的,也沒再回到二樓。”
“沒關系。”林致遠接口?!拔覀冎皇怯悬c驚訝而已,那份資料我們另有備份,請你不必這么緊張。”
“哦,那就好?!敝芄鹬ニ闪丝跉?。臉上的神情卻還是帶著幾分不安。
“我還是會盡量找找看的。”
“那就麻煩你了。對了,如果王磊先生有消息的話,請他盡快跟蘭若觀或是衛(wèi)生院連絡一聲?!?br/>
周桂芝點點頭,開始替行蹤不明的丈夫擔心了起來。
“你們說……他到底跑到哪去了?”
安撫憂心忡忡的周桂芝之后,李少荃和林致遠離開了王磊家。李少荃問林致遠要不要到衛(wèi)生院坐一坐,林致遠看看手表,無奈的搖搖頭。
“我該回去了,今晚還有守靈?!?br/>
林致遠的回答讓李少荃覺得胸口被刺了一下。
“那……那就沒辦法了?!?br/>
“王磊他——”
“的確不太對勁,他沒理由突然離家出走。從他太大的說法來判斷,他應該也沒發(fā)病才對,我實在不懂他怎么會帶著所有的資料憑空消失?!?br/>
李少荃和林致遠手中都各有一份資料,重新寫一份報告書并不是什么難事。他們不能理解的是為什么王磊會帶著寫好的報告書和其他資料消失不見。
村子被不知名的東西包圍了。
沒錯,這簡直就像是被包圍了一樣。遷居、辭職,大家好像都被不知名的人刻意的孤立起來。幕后的神秘黑手不但攥著李少荃和林致遠、將兩人孤立起來,甚至還處心積慮的跟他們作對。
‘不可能啊……誰有這么大能耐……’
的確不太可能。李少荃實在想不出會有誰會在一個偏僻的村子做出如此浩大的工程,他覺得自己只是在捏造一種不切實際的陰謀論罷了。
“這里面一定有問題。”
站在李少荃身后的林致遠喃喃自語。
“……說不定疾病只是整個事件的一部分而已?!?br/>
林致遠點點頭,轉身朝著自己的車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