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綠間從由香里護士手上接過藥的時候被責備了。
“你不是哲醬的朋友嗎？天都黑了怎么還能讓他在外面吹風(fēng)！”由香里是真心地喜歡乖巧聽話的黑子,雖然并沒有被派遣專門照顧黑子，但平時對他也會多注意一些。
今天黑子拆線的時候,由香里就在他身邊看護。她無法理解一個12歲的孩子內(nèi)心究竟堅強到什么程度，才會在左眼完全失明,而右眼還未恢復(fù)的情況下,仍舊是那幅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
“對不起，我好像還是看不清東西呢。”他在回應(yīng)小鳥游院長的詢問時還尊敬地用了敬語，“小鳥游醫(yī)生請不要緊張，我會跟赤司君好好說的。我的眼睛跟貴院無關(guān)?！?br/>
由香里并不知道黑子的背景,也不知道黑子口中的赤司君是誰。她只知道院長當時十分慌張，立即又給黑子做了眼部檢查。檢查的結(jié)果是殘念的，黑子的左眼完全失明,而以日本如今的醫(yī)術(shù)不可能讓他的左眼恢復(fù)。
聽說院長在給黑子動手術(shù)前曾經(jīng)得到過黑子家長的免責書，但是在有了免責書的前提下，快五十歲的老院長還是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哲醬的家里很有錢很有背景很有勢力吧，由香里這樣想著。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呢，明明是那么會為人著想的好孩子，居然在這個年歲就受到這種命運的捉弄。
“如果是哲醬的朋友的話，就要多為他多想想??！”今天醫(yī)院快要倒閉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得到處都是，但是由香里心里只惦記著黑子，“就算是他想在外面待著，你至少去他病房給他拿幾件衣服吧。真是的，所以說，男孩子的心一點都不細呢……也不知道上次幫哲醬擦身體的黑皮膚男孩子有沒有好好地工作?！?br/>
黑皮膚的男孩子嗎……在去黑子病房里拿衣服的路上，綠間腦子里全是由香里護士的話。說的大概是青峰吧……腦中靈光一閃，綠間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好好地理了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不僅是自己知道赤司和黑子間有過分親密的關(guān)系，黃瀨似乎也知道。不止如此，今天黃瀨當眾公布自己喜歡黑子并且向赤司宣戰(zhàn)，這個行為又引起了青峰的暴怒。
以前黃瀨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開著青峰的玩笑說青峰喜歡上了黑子，但那個時候綠間一直以為黃瀨說的喜歡只是人和人交往時最普遍的情緒?？墒乾F(xiàn)在想起來，綠間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明白了。
仿佛是淤塞著腦袋的石頭終于被搬開了，他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輕松起來。
那并不單單是跟你開著玩笑會高興，同你一起玩樂會興奮的普通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包含著純粹的占有欲的喜歡，想要他一直一直只和自己在一起。就算他朝著別人露出微笑，自己的心里都會別扭。
就像剛才念書給他聽的時候，覺得整個花園就是兩個人的世界，其他的人再也無法涉足。而綠間似乎已經(jīng)貪戀上了這種滿足感。看著他微揚的淡色唇角，自己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聲線都能漸漸地平緩下去，看著他沉醉在自己用聲線編織的世界里，就產(chǎn)生了希望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離開的沖動。
綠間似乎想明白了，自己和赤司、黃瀨、青峰也許是一樣的。他一直以為赤司是無人能敵的，但是既然黃瀨都向他挑戰(zhàn)了，自己還無法做到的話，豈不是連食物鏈最底層人都比不上？
從黑子的病房里出來的時候，綠間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負擔輕了很多，連呼吸也順暢起來。
綠間真太郎，這次一定要勇敢一點，看準時機之后就向他表白吧。他習(xí)慣性地觸摸了一下左手，想要從幸運物身上得到假想中的勇氣，卻遺憾地發(fā)現(xiàn)今天并沒有帶幸運物。
表白那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可以沒有幸運物?。￡P(guān)鍵時刻綠間的哲學(xué)又絆住了他的腳步。
可惜早上錯過了晨間占卜幸運物的放送時間，就算現(xiàn)在想要找也不知道幸運物是什么。
晨間占卜的番組有著很高的人氣。綠間聽說醫(yī)院里今日會負責手術(shù)的醫(yī)生和護士都有看這個節(jié)目的習(xí)慣，路過值班室詢問的話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收獲？
也許是當番的醫(yī)生實在太累了，走進值班室的時候忘記關(guān)好門，值班室的門都是虛掩著的。
直接進入當然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禮儀端正的綠間斷然是不會這樣做的。他剛要抬起手敲門得到進入的允許，聽到里面?zhèn)鱽黻P(guān)于黑子的對話。雖然知道偷聽比直接進入更沒有禮貌，但是一向自詡為正人君子的綠間猶豫了片刻還是放下了手腕。
“吶，你有沒有聽說因為院長沒有治好特級病房的那個孩子，咱們醫(yī)院很可能要關(guān)門呢?！?br/>
“只是那些護士隨便說的吧。六花醫(yī)院雖然是私人的，但也是東京最好的眼科醫(yī)院吧。怎么可能因為沒治好一個病人就關(guān)門。而且不是說在手術(shù)前院長已經(jīng)拿到免責書了嗎？”
“不清楚呢，聽當時負責的護士說，院長的表情真的像是要把醫(yī)院關(guān)了一樣。”
“免責書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哦，對方如果要起訴的話也不用擔心。除非是得罪了黑道勢力……怎么可能……”
“也是呢……不過說起來那個孩子也真是蠻可憐的。這么小的年紀就左眼失明了，右眼的機能到是還能運作，只是經(jīng)過康復(fù)訓(xùn)練也未必能恢復(fù)?！?br/>
“騙人的吧……那等等看有沒有人愿意捐獻嘍~”
在意識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綠間的身體已經(jīng)擅自沖了進去。
“我愿意捐獻！”不在公共場合喧嘩也是綠間恪守的哲學(xué)之一，但是他現(xiàn)在正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向醫(yī)生請求，“不過是角膜而已，我愿意！”
兩位醫(yī)生沒有想到有人闖入，看著這個把腰彎得臉能貼到膝蓋的少年面面相覷。
“實在是抱歉，因為那位患者好像是視神經(jīng)斷裂的問題，就算捐獻角膜也是沒有用的?！?br/>
視神經(jīng)斷裂……呢……別說是日本的醫(yī)術(shù)，就算放在全世界也是一大難題吧……
啊……沒有帶幸運物出門，果然是最低的一日呢…………綠間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有力氣把彎下的腰抬起來了。
………………
改變過去的代價究竟有多沉重只有黑子自己知道，所以他從來沒有對左眼能夠恢復(fù)抱有過希望，僅管他一直在安撫赤司，一直說著自己絕對會沒事。但是當聽到自己的左眼再也不能視物的消息后，黑子還是覺得心里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就算右眼真的恢復(fù)正常視力，不平衡的視野也無法讓黑子出現(xiàn)在正式的賽場上了。
并不是后悔用自己的眼睛作為延續(xù)灰崎生命的代價，而是一想到以后也許真的不能再打比賽，就有一種生命被挖走了一塊的感覺。
但是改變了五次過去的黑子哲也怎么可能就此消沉。
其實赤司心里大概也是明白的，所以中午拆線后赤司打來電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無論怎樣，我至死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讓你離開”。
黑子稍微有些詫異赤司的成熟，他居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擔心害怕著什么。聽到赤司的這句話，他真的一種想要哭出來的感動。黑子總覺得那一晚過后，自己就有些開始依賴赤司。這讓他的自尊很受傷害。
“赤司君，能幫我瞞住大家我左眼失明的事嗎？尤其是黃瀨君。”
“我明白，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在康復(fù)訓(xùn)練中盡量讓右眼的視力恢復(fù)到最佳?！?br/>
“我會努力的。所以為了不讓大家懷疑，請解除不準探望的禁令吧?！?br/>
“好，今天訓(xùn)練結(jié)束我會和大家一起來看你?！?br/>
“總覺得無形之中讓赤司君背負了很多呢，真是對不起。”
“如果哲也桑覺得愧疚的話，請記住畢業(yè)典禮那天讓我在學(xué)校各處上一百次的約定?！?br/>
“這只是赤司君單方面的請求吧，我可沒有做出這樣的承諾呢。”
“那就請現(xiàn)在做出承諾吧，不然的話我把涼太拉到你面前讓他為你眼睛的事情下跪磕頭切腹謝罪?！?br/>
“……”
“哲也，我愛你?！?br/>
這家伙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做出這種直接的表白呢。黑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赤司那邊就掛掉了電話。
這個電話讓黑子因左眼失明而傷感的心情變得明朗起來，一個下午都很聽話地做著康復(fù)訓(xùn)練。
原來以為訓(xùn)練時間結(jié)束之后大家就會一起過來醫(yī)院，結(jié)果來的只有綠間一個人。
不過就算沒有見到大家的面，能聽到綠間的名著誦讀黑子也已經(jīng)很滿足了。
黑子尤其喜歡綠間的聲音，以前曾經(jīng)開玩笑地說起過“如果生日的時候能夠聽到綠間君誦讀名著就好了呢”。那時，立志繼承家業(yè)成為和他父親一樣知名的外科醫(yī)生的綠間依舊埋首于成堆的醫(yī)學(xué)書籍中，看也沒看黑子一眼只說了聲“你是白癡嗎？讀一整本會累死人的好嗎？”。結(jié)果自己真的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張無名氏遞的光盤，里面的內(nèi)容是黑子最喜歡的作家芥川龍之介幾乎所有短篇作品的誦讀音頻。所有短篇，近150篇，自己只是一句玩笑話卻不知道那個人用了多少個晚上來完成他的心愿。
以為不寫名字自己就不知道是誰送的禮物，這樣的綠間才是個白癡吧。音頻里的聲音完全暴露了好嗎？難道他真的覺得自己會以為這是小野先生的名著誦讀CD嗎？
黑子想起那時發(fā)生的事，嘴角就情不自禁地擴出柔和的弧度。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突遇了綠間父親的那場橫禍，大概兩個人會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吧。
說起來離綠間離開拿藥已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了呢。即使披著綠間的外套，晚風(fēng)吹在身上已經(jīng)有些透骨的涼意了。黑子站起身，準備自己摸著回到醫(yī)院的大廳里。
天色暗了之后，本就朦朧的視線更加看不清楚，沒走幾步，黑子的腳邊就撞上了一個物體。倒不如說是對方先撞過來的，黑子只看見一團矮小的影子在自己腳邊倒了下去。
“唔……”是個軟孺的小男孩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
“是俊介嗎？”黑子聽出這是住在隔壁病房經(jīng)常會過來找自己玩的小男孩?？〗椴胖挥?歲，卻患了眼癌。不久前的手術(shù)剜去了他兩顆眼球，又因為術(shù)后嚴重的發(fā)炎，導(dǎo)致兩次義眼植入都失敗了。
如果沒有紗布裹住眼睛，就能看到男孩眼睛的部分是兩個黑黢黢的空洞。
據(jù)說如果第三次植入還是失敗，這孩子一輩子都不能再植入義眼。
黑子覺得，比起俊介來，自己真的算是很幸運的人了。
右眼的視線雖然很模糊，但是近距離的視物沒有問題，黑子彎下腰把俊介拉了起來。
“是小哲哥哥嗎？”俊介也聽出了黑子的聲音，“小哲哥哥的眼睛治好啦？”
“嗯，是的呢?！焙谧用嗣〗榈哪X袋，“倒是小俊介，沒有經(jīng)過允許怎么能一個人跑到花園里來？”
“才不是一個人呢！”俊介嘟著嘴說，“還有妹妹千鶴一起！”
“俊介的妹妹千鶴嗎？”黑子瞇著眼仔細在朦朧的夜色中辨認，依舊沒有看到其他人。
“晚上醫(yī)生要給我植入義眼啦，所以千鶴特地給我?guī)砹私裉斐块g占卜上說的幸運物呢?！笨〗樽院赖赝χ叵蚝谧屿乓兔妹玫年P(guān)系。
“是嗎？那俊介就應(yīng)該乖乖回病房等待手術(shù)啊?！焙谧釉俅螐澫卵蛩惚鹂〗橐?**，但是俊介卻扭著身體掙扎。
“不要不要！我要等千鶴回來！”俊介大聲地哭起來，“千鶴給我?guī)У男疫\物飛走了！千鶴去找了！我一定要等她回來！”
如果俊介不回病房，今天的義眼植入手術(shù)就無法進行。眼部的手術(shù)時間和成功機率是經(jīng)過精確計算的，如果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俊介明天的情況說不定會更嚴重。
黑子開始著急起來，如果不是自己的眼睛也不太看得清，他一定把俊介抱走跑回他的病房了。
“綠間君？綠間君？”黑子抬高聲音喊了綠間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yīng)。而俊介的哭聲卻更大聲了。
已經(jīng)入了夜，原先在花園里散步的病人們大多都已回到了病房，現(xiàn)在也沒有人能來幫黑子一把。
關(guān)鍵的時候綠間又不在。黑子心一橫，打算抱住俊介強行帶他摸回大廳。
這時，不遠處的夜色里像是回應(yīng)俊介的哭聲一樣，傳來了一個女孩的啼哭。
俊介在黑子懷里扭得更厲害了，他揮著手掙扎，大聲嚷著：“千鶴！千鶴！”
女孩的哭聲也隨著涼風(fēng)送過來：“哥哥……幸運物飛到樹上了……我不會爬樹……”
“小哲哥哥，我先不要回去！”俊介抱著黑子的胳膊請求，“晨間占卜上說今天的巨蟹座沒有幸運物的話什么事都不會成功……所以我一定要拿到千鶴帶給我的幸運物！”
對晨間占卜狂熱難道是巨蟹座的通??？黑子想起了某個在關(guān)鍵時候不在的神棍。
因為身邊的確就有這么一個神棍，黑子很明白幸運物在俊介心中的重要性。他抱著俊介就朝著女孩哭聲的方向走去。
好在醫(yī)院的花園并沒有多大，千鶴也沒有離得多遠，黑子沿著聲音找尋，不一會兒就在花園正中的大樹下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
千鶴也看到了黑子和俊介，連忙朝著黑子跑過來，抓著黑子的褲腿哭著請求：“小哲哥哥，氣球被樹枝掛住了，能不能請你幫忙拿下來……”
掛著氣球的大樹并不是很高，黑子抬起頭瞇著眼看，能在照明燈的光線下看到樹梢上的確掛著一團朦朧的影子。
原來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是氣球呢，這么小孩子氣的東西，難怪平時幸運物不離手的綠間今天帶不出來。
黑子走到那團紅色的影子下，伸出手跳了跳，發(fā)現(xiàn)以自己的身高還是無能為力。要幫俊價拿到幸運物大概只有爬樹這一條途徑。
“千鶴，要幫哥哥指好方向哦?！焙谧诱f著就抱著樹干慢慢地爬了上去。
……………………
綠間再次回到花園里的時候，長椅上早就沒有黑子的影子。
剛剛接受了黑子左目完全失明的噩耗，綠間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fù)過來，本應(yīng)該坐在長椅上的黑子又不見了蹤影。
“黑子！黑子！”綠間再次拋棄了他不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的哲學(xué)，大聲地喊著黑子的名字，一邊疾走著尋找黑子。
那家伙的眼睛幾乎是看不見的??！綠間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個嘴巴，怎么可以留下黑子一個人待那么久！
“小哲哥哥小心！”
花園中心孩童的聲音終于吸引了綠間的注意力，他抬起頭看見那個從來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藍發(fā)少年吃力地攀在樹干上，努力地伸出手去夠兩只掛在樹梢上的紅色氣球。大概是因為實在看不清的關(guān)系，明明是近在眼前的距離，他卻怎么也抓不到栓著氣球的細線。
那家伙真的是個白癡嗎？！綠間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動過氣。
他一邊朝著大樹跑過去，一邊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吼道：“黑子！你在干什么！”
綠間的吼聲顯然是把黑子嚇到了，他掛在樹干上的身體歪了歪，想要努力抓住樹枝卻終究還是失去了平衡，晃了幾晃就從樹干上掉了下來，倒是陰差陽錯地抓到了氣球的細線。
“小哲哥哥！”
“黑子！”
綠間朝著黑子掉下來的方向撲過去，終于趕在黑子背后落地的前一刻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面。
“唔——”背后感受到重力的襲擊，瞬間的疼痛讓綠間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但是他最優(yōu)先想到的是黑子的安危。
“綠間君？你沒事吧！綠間君？綠間君？……”黑子立刻從綠間的身上坐起來，他看不見綠間的表情，也不知道綠間是否受傷，急得只能一直叫著綠間的名字。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里。
“baka!baka!baka!”綠間跪在草地上，弓著背把黑子緊緊地摁在自己的胸前，力氣大得似乎是想讓他和自己融為一體。
綠間的擁抱來得有些莫名其妙，黑子仰著臉不敢亂動，脖頸上卻感受到了上方滴落下來的溫熱液體，沿著脖頸的曲線，穿過衣領(lǐng)，一直劃落進后背里去，讓黑子覺得有些癢。
“baka!baka!”綠間好像只會重復(fù)這個詞了。
一只手上還拿著幫俊介從樹上取下的一對氣球，黑子用另外一只手安撫著綠間的后背：“綠間君，我沒事哦?！?br/>
這句話像是放松了綠間緊繃的神經(jīng)，黑子驀然覺得把自己掐得難受的力道也輕柔了下去，但是綠間仍舊抱著自己不肯松手。
黑子沒辦法，只好招呼千鶴過來：“小千鶴，幸運物只要一個就夠啦，所以兩個氣球里能不能送我一個？”
千鶴點了點頭，解下一個氣球的細繩塞到黑子手里，向黑子道了謝，又拉著哥哥俊介轉(zhuǎn)身向醫(yī)院大廳走去。
直到兄妹兩走出很遠，綠間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抱著黑子。
“綠間君對不起，可是一直仰著我的脖子很酸?！焙谧尤滩蛔〈蚱屏碎L時間的沉默，“還有，說別人是baka的人自己才是baka。”
但是綠間并沒有回應(yīng)他，好像哭得更厲害了。他的眼淚把黑子的衣領(lǐng)弄濕了一片。
黑子彎了彎唇角，用捆住紅色氣球的細線在綠間的衣角上打了個結(jié)，紅色的氫氣球掀起一點點綠間白色襯衣的衣角，在夜晚微涼的風(fēng)中輕輕晃動。
黑子拍了拍綠間的背，用安撫小孩子的口吻道：“紅色氣球似乎是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呢，不好好帶著出門可不行啊，綠間君?！?br/>
“幸運物什么的怎樣都好，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讓我怎么辦??！”綠間哭著在黑子的耳邊大聲吼著，好像只有用這么大的聲音才能把自己的聲心也喊出來一樣。
“啊，聲音好大，耳朵也要被你吼聾了?！焙谧佑脺睾偷恼Z氣說嫌棄的話，“而且我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嗎？”
“騙子！為什么不說你的左眼完全看不見了！不要說你是怕我擔心這種蠢話！”
“居然被綠間君知道了真是失策！”黑子假裝用吃驚的語氣企圖敷衍過去。
“你給我正經(jīng)一點??！”綠間氣得都快發(fā)瘋。
“我一直很正經(jīng)，你看我正經(jīng)的表情?！焙谧犹匾庵卣四樕蠝厝岬纳裆?，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是綠間從前方抱著他不肯撒手，黑子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無用功。
“左眼沒有了，我還有右眼在。”僵著身體實在有些累，黑子干脆放軟了身體完全靠在綠間的身上，“咳，雖然由我來說有點不好意思，這種場合的話，綠間君難道不應(yīng)該深情地說‘黑子，讓我來做你的左眼吧’這樣嗎？”
“你……！”綠間完全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挑戰(zhàn)自己底線的家伙。明明有事的人是他啊，現(xiàn)在的情況卻像是他反過來安慰自己一樣。
綠間的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水，打得臉頰上一片濕涼。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哭了很久了。
初升的新月和園心樹上纏滿的星星點點的裝飾燈將相偎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潤的光芒中。
黑子倚著綠間的胸口，將頭側(cè)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幅完全信任著的模樣。
綠間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會治好你?！奔t色的氣球拽著純白的衣角在越來越沉的夜色中輕輕搖曳，“我要成為全世界最好的眼科醫(yī)生，治好你的眼睛。”
他從來不是那么輕易就會做出承諾的人，但正人君子的承諾總是比千金還重。
前一個世界的綠間是很優(yōu)秀的外科醫(yī)生，但是這個世界他的未來似乎將被改變。
遭遇了太多苦難，讓黑子變得不敢對命運和未來希冀太多。他還是隨意地開著玩笑：“事關(guān)前途問題，綠間君要考慮清楚哦?！?br/>
“不是前途的問題！”綠間握住黑子的肩推開，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這是約定！我一定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眼科醫(yī)生來治好你的眼睛！”他又重復(fù)了一遍，看到黑子的左眼是與右眼不同的死氣沉沉，他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濕潤了。
離得那么近，黑子才看清今天的綠間并沒有戴眼鏡，好看的下睫毛被他滲出的晶瑩淚珠打濕，黑子忍不住伸手拂去那些給睫毛帶來重負的眼淚。
“嗯，是約定?！焙谧拥拇浇窃诰`放著微笑，“是綠間君的話，一定能夠治好我?！?br/>
“因為是約定，所以你也要答應(yīng)我以后要多愛惜自己一些。”綠間的聲音又有些哽咽了，“不能吃得太少，少喝奶昔，按時吃藥，不要過量訓(xùn)練，早點休息……”
“嗯，我答應(yīng)你。”
“是約定哦，食言的人要吞掉千根針?！本G間握住了黑子為自己拂去眼淚的手。
“嗯，食言的人要吞掉千根針。”黑子微笑起來，仿佛整個園內(nèi)一夜之間開滿了純白的百合。
“綠間君，我覺得有點冷了，可以送我去病室嗎？”黑子扶著綠間的肩站起來，剛要轉(zhuǎn)身離開，又被綠間拉住了手腕。
綠間也站了起來，紅色的氫氣球還是系在他的衣角上，在他的頭發(fā)附近飄蕩。
幸運物似乎是給了綠間極大的勇氣，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好像要隨著想說的話一起從喉嚨里跳出來。
“su……su……suki……”聲音低到細不可聞，但是真的說出來了。
“嗯？”綠間的聲音的確太小，黑子轉(zhuǎn)過臉疑惑地看著他，示意他再重復(fù)一遍。
“呀呀，沒什么沒什么?！本G間長舒了一口氣，像是釋然了一樣走到黑子身邊。
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自己心意，就不急于一時的表白。
少年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完成他們做下的約定。
綠間從由香里護士手上接過藥的時候被責備了。
“你不是哲醬的朋友嗎？天都黑了怎么還能讓他在外面吹風(fēng)！”由香里是真心地喜歡乖巧聽話的黑子,雖然并沒有被派遣專門照顧黑子，但平時對他也會多注意一些。
今天黑子拆線的時候,由香里就在他身邊看護。她無法理解一個12歲的孩子內(nèi)心究竟堅強到什么程度，才會在左眼完全失明,而右眼還未恢復(fù)的情況下,仍舊是那幅云淡風(fēng)輕的表情。
“對不起，我好像還是看不清東西呢。”他在回應(yīng)小鳥游院長的詢問時還尊敬地用了敬語，“小鳥游醫(yī)生請不要緊張，我會跟赤司君好好說的。我的眼睛跟貴院無關(guān)?！?br/>
由香里并不知道黑子的背景,也不知道黑子口中的赤司君是誰。她只知道院長當時十分慌張，立即又給黑子做了眼部檢查。檢查的結(jié)果是殘念的，黑子的左眼完全失明,而以日本如今的醫(yī)術(shù)不可能讓他的左眼恢復(fù)。
聽說院長在給黑子動手術(shù)前曾經(jīng)得到過黑子家長的免責書，但是在有了免責書的前提下，快五十歲的老院長還是露出了絕望的表情。
大概是因為哲醬的家里很有錢很有背景很有勢力吧，由香里這樣想著。但是完全看不出來呢，明明是那么會為人著想的好孩子，居然在這個年歲就受到這種命運的捉弄。
“如果是哲醬的朋友的話，就要多為他多想想??！”今天醫(yī)院快要倒閉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傳得到處都是，但是由香里心里只惦記著黑子，“就算是他想在外面待著，你至少去他病房給他拿幾件衣服吧。真是的，所以說，男孩子的心一點都不細呢……也不知道上次幫哲醬擦身體的黑皮膚男孩子有沒有好好地工作?！?br/>
黑皮膚的男孩子嗎……在去黑子病房里拿衣服的路上，綠間腦子里全是由香里護士的話。說的大概是青峰吧……腦中靈光一閃，綠間突然停住了腳步。
他好好地理了一下今天發(fā)生的事情。不僅是自己知道赤司和黑子間有過分親密的關(guān)系，黃瀨似乎也知道。不止如此，今天黃瀨當眾公布自己喜歡黑子并且向赤司宣戰(zhàn)，這個行為又引起了青峰的暴怒。
以前黃瀨曾經(jīng)不止一次地開著青峰的玩笑說青峰喜歡上了黑子，但那個時候綠間一直以為黃瀨說的喜歡只是人和人交往時最普遍的情緒?？墒乾F(xiàn)在想起來，綠間覺得自己好像突然間明白了。
仿佛是淤塞著腦袋的石頭終于被搬開了，他腳下的步子也變得輕松起來。
那并不單單是跟你開著玩笑會高興，同你一起玩樂會興奮的普通朋友之間的喜歡，而是包含著純粹的占有欲的喜歡，想要他一直一直只和自己在一起。就算他朝著別人露出微笑，自己的心里都會別扭。
就像剛才念書給他聽的時候，覺得整個花園就是兩個人的世界，其他的人再也無法涉足。而綠間似乎已經(jīng)貪戀上了這種滿足感?？粗P的淡色唇角，自己因為緊張而繃緊的聲線都能漸漸地平緩下去，看著他沉醉在自己用聲線編織的世界里，就產(chǎn)生了希望他一直在自己的世界里不要離開的沖動。
綠間似乎想明白了，自己和赤司、黃瀨、青峰也許是一樣的。他一直以為赤司是無人能敵的，但是既然黃瀨都向他挑戰(zhàn)了，自己還無法做到的話，豈不是連食物鏈最底層人都比不上？
從黑子的病房里出來的時候，綠間覺得壓在自己身上的負擔輕了很多，連呼吸也順暢起來。
綠間真太郎，這次一定要勇敢一點，看準時機之后就向他表白吧。他習(xí)慣性地觸摸了一下左手，想要從幸運物身上得到假想中的勇氣，卻遺憾地發(fā)現(xiàn)今天并沒有帶幸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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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間占卜的番組有著很高的人氣。綠間聽說醫(yī)院里今日會負責手術(shù)的醫(yī)生和護士都有看這個節(jié)目的習(xí)慣，路過值班室詢問的話說不定會有不錯的收獲？
也許是當番的醫(yī)生實在太累了，走進值班室的時候忘記關(guān)好門，值班室的門都是虛掩著的。
直接進入當然是很不禮貌的行為，禮儀端正的綠間斷然是不會這樣做的。他剛要抬起手敲門得到進入的允許，聽到里面?zhèn)鱽黻P(guān)于黑子的對話。雖然知道偷聽比直接進入更沒有禮貌，但是一向自詡為正人君子的綠間猶豫了片刻還是放下了手腕。
“吶，你有沒有聽說因為院長沒有治好特級病房的那個孩子，咱們醫(yī)院很可能要關(guān)門呢。”
“只是那些護士隨便說的吧。六花醫(yī)院雖然是私人的，但也是東京最好的眼科醫(yī)院吧。怎么可能因為沒治好一個病人就關(guān)門。而且不是說在手術(shù)前院長已經(jīng)拿到免責書了嗎？”
“不清楚呢，聽當時負責的護士說，院長的表情真的像是要把醫(yī)院關(guān)了一樣。”
“免責書在法律上是有效的哦，對方如果要起訴的話也不用擔心。除非是得罪了黑道勢力……怎么可能……”
“也是呢……不過說起來那個孩子也真是蠻可憐的。這么小的年紀就左眼失明了，右眼的機能到是還能運作，只是經(jīng)過康復(fù)訓(xùn)練也未必能恢復(fù)?！?br/>
“騙人的吧……那等等看有沒有人愿意捐獻嘍~”
在意識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的情況下，綠間的身體已經(jīng)擅自沖了進去。
“我愿意捐獻！”不在公共場合喧嘩也是綠間恪守的哲學(xué)之一，但是他現(xiàn)在正用自己最大的音量向醫(yī)生請求，“不過是角膜而已，我愿意！”
兩位醫(yī)生沒有想到有人闖入，看著這個把腰彎得臉能貼到膝蓋的少年面面相覷。
“實在是抱歉，因為那位患者好像是視神經(jīng)斷裂的問題，就算捐獻角膜也是沒有用的?！?br/>
視神經(jīng)斷裂……呢……別說是日本的醫(yī)術(shù)，就算放在全世界也是一大難題吧……
啊……沒有帶幸運物出門，果然是最低的一日呢…………綠間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有力氣把彎下的腰抬起來了。
………………
改變過去的代價究竟有多沉重只有黑子自己知道，所以他從來沒有對左眼能夠恢復(fù)抱有過希望，僅管他一直在安撫赤司，一直說著自己絕對會沒事。但是當聽到自己的左眼再也不能視物的消息后，黑子還是覺得心里被掏空了一樣難受。就算右眼真的恢復(fù)正常視力，不平衡的視野也無法讓黑子出現(xiàn)在正式的賽場上了。
并不是后悔用自己的眼睛作為延續(xù)灰崎生命的代價，而是一想到以后也許真的不能再打比賽，就有一種生命被挖走了一塊的感覺。
但是改變了五次過去的黑子哲也怎么可能就此消沉。
其實赤司心里大概也是明白的，所以中午拆線后赤司打來電話說的第一句話就是“無論怎樣，我至死都不會離開你，更不會讓你離開”。
黑子稍微有些詫異赤司的成熟，他居然一直都知道自己在擔心害怕著什么。聽到赤司的這句話，他真的一種想要哭出來的感動。黑子總覺得那一晚過后，自己就有些開始依賴赤司。這讓他的自尊很受傷害。
“赤司君，能幫我瞞住大家我左眼失明的事嗎？尤其是黃瀨君?！?br/>
“我明白，現(xiàn)在能做的就是在康復(fù)訓(xùn)練中盡量讓右眼的視力恢復(fù)到最佳。”
“我會努力的。所以為了不讓大家懷疑，請解除不準探望的禁令吧?！?br/>
“好，今天訓(xùn)練結(jié)束我會和大家一起來看你?！?br/>
“總覺得無形之中讓赤司君背負了很多呢，真是對不起?！?br/>
“如果哲也桑覺得愧疚的話，請記住畢業(yè)典禮那天讓我在學(xué)校各處上一百次的約定?！?br/>
“這只是赤司君單方面的請求吧，我可沒有做出這樣的承諾呢?！?br/>
“那就請現(xiàn)在做出承諾吧，不然的話我把涼太拉到你面前讓他為你眼睛的事情下跪磕頭切腹謝罪?！?br/>
“……”
“哲也，我愛你?！?br/>
這家伙總是在意想不到的時候做出這種直接的表白呢。黑子還沒反應(yīng)過來，赤司那邊就掛掉了電話。
這個電話讓黑子因左眼失明而傷感的心情變得明朗起來，一個下午都很聽話地做著康復(fù)訓(xùn)練。
原來以為訓(xùn)練時間結(jié)束之后大家就會一起過來醫(yī)院，結(jié)果來的只有綠間一個人。
不過就算沒有見到大家的面，能聽到綠間的名著誦讀黑子也已經(jīng)很滿足了。
黑子尤其喜歡綠間的聲音，以前曾經(jīng)開玩笑地說起過“如果生日的時候能夠聽到綠間君誦讀名著就好了呢”。那時，立志繼承家業(yè)成為和他父親一樣知名的外科醫(yī)生的綠間依舊埋首于成堆的醫(yī)學(xué)書籍中，看也沒看黑子一眼只說了聲“你是白癡嗎？讀一整本會累死人的好嗎？”。結(jié)果自己真的在生日那天收到了一張無名氏遞的光盤，里面的內(nèi)容是黑子最喜歡的作家芥川龍之介幾乎所有短篇作品的誦讀音頻。所有短篇，近150篇，自己只是一句玩笑話卻不知道那個人用了多少個晚上來完成他的心愿。
以為不寫名字自己就不知道是誰送的禮物，這樣的綠間才是個白癡吧。音頻里的聲音完全暴露了好嗎？難道他真的覺得自己會以為這是小野先生的名著誦讀CD嗎？
黑子想起那時發(fā)生的事，嘴角就情不自禁地擴出柔和的弧度。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突遇了綠間父親的那場橫禍，大概兩個人會安安靜靜地過一輩子吧。
說起來離綠間離開拿藥已經(jīng)過了一段時間了呢。即使披著綠間的外套，晚風(fēng)吹在身上已經(jīng)有些透骨的涼意了。黑子站起身，準備自己摸著回到醫(yī)院的大廳里。
天色暗了之后，本就朦朧的視線更加看不清楚，沒走幾步，黑子的腳邊就撞上了一個物體。倒不如說是對方先撞過來的，黑子只看見一團矮小的影子在自己腳邊倒了下去。
“唔……”是個軟孺的小男孩的聲音，“對不起對不起！”
“是俊介嗎？”黑子聽出這是住在隔壁病房經(jīng)常會過來找自己玩的小男孩?？〗椴胖挥?歲，卻患了眼癌。不久前的手術(shù)剜去了他兩顆眼球，又因為術(shù)后嚴重的發(fā)炎，導(dǎo)致兩次義眼植入都失敗了。
如果沒有紗布裹住眼睛，就能看到男孩眼睛的部分是兩個黑黢黢的空洞。
據(jù)說如果第三次植入還是失敗，這孩子一輩子都不能再植入義眼。
黑子覺得，比起俊介來，自己真的算是很幸運的人了。
右眼的視線雖然很模糊，但是近距離的視物沒有問題，黑子彎下腰把俊介拉了起來。
“是小哲哥哥嗎？”俊介也聽出了黑子的聲音，“小哲哥哥的眼睛治好啦？”
“嗯，是的呢?！焙谧用嗣〗榈哪X袋，“倒是小俊介，沒有經(jīng)過允許怎么能一個人跑到花園里來？”
“才不是一個人呢！”俊介嘟著嘴說，“還有妹妹千鶴一起！”
“俊介的妹妹千鶴嗎？”黑子瞇著眼仔細在朦朧的夜色中辨認，依舊沒有看到其他人。
“晚上醫(yī)生要給我植入義眼啦，所以千鶴特地給我?guī)砹私裉斐块g占卜上說的幸運物呢?！笨〗樽院赖赝χ叵蚝谧屿乓兔妹玫年P(guān)系。
“是嗎？那俊介就應(yīng)該乖乖回病房等待手術(shù)啊?！焙谧釉俅螐澫卵蛩惚鹂〗橐?**，但是俊介卻扭著身體掙扎。
“不要不要！我要等千鶴回來！”俊介大聲地哭起來，“千鶴給我?guī)У男疫\物飛走了！千鶴去找了！我一定要等她回來！”
如果俊介不回病房，今天的義眼植入手術(shù)就無法進行。眼部的手術(shù)時間和成功機率是經(jīng)過精確計算的，如果錯過了今天的機會，俊介明天的情況說不定會更嚴重。
黑子開始著急起來，如果不是自己的眼睛也不太看得清，他一定把俊介抱走跑回他的病房了。
“綠間君？綠間君？”黑子抬高聲音喊了綠間的名字，卻得不到回應(yīng)。而俊介的哭聲卻更大聲了。
已經(jīng)入了夜，原先在花園里散步的病人們大多都已回到了病房，現(xiàn)在也沒有人能來幫黑子一把。
關(guān)鍵的時候綠間又不在。黑子心一橫，打算抱住俊介強行帶他摸回大廳。
這時，不遠處的夜色里像是回應(yīng)俊介的哭聲一樣，傳來了一個女孩的啼哭。
俊介在黑子懷里扭得更厲害了，他揮著手掙扎，大聲嚷著：“千鶴！千鶴！”
女孩的哭聲也隨著涼風(fēng)送過來：“哥哥……幸運物飛到樹上了……我不會爬樹……”
“小哲哥哥，我先不要回去！”俊介抱著黑子的胳膊請求，“晨間占卜上說今天的巨蟹座沒有幸運物的話什么事都不會成功……所以我一定要拿到千鶴帶給我的幸運物！”
對晨間占卜狂熱難道是巨蟹座的通病？黑子想起了某個在關(guān)鍵時候不在的神棍。
因為身邊的確就有這么一個神棍，黑子很明白幸運物在俊介心中的重要性。他抱著俊介就朝著女孩哭聲的方向走去。
好在醫(yī)院的花園并沒有多大，千鶴也沒有離得多遠，黑子沿著聲音找尋，不一會兒就在花園正中的大樹下看到了模模糊糊的人影。
千鶴也看到了黑子和俊介，連忙朝著黑子跑過來，抓著黑子的褲腿哭著請求：“小哲哥哥，氣球被樹枝掛住了，能不能請你幫忙拿下來……”
掛著氣球的大樹并不是很高，黑子抬起頭瞇著眼看，能在照明燈的光線下看到樹梢上的確掛著一團朦朧的影子。
原來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是氣球呢，這么小孩子氣的東西，難怪平時幸運物不離手的綠間今天帶不出來。
黑子走到那團紅色的影子下，伸出手跳了跳，發(fā)現(xiàn)以自己的身高還是無能為力。要幫俊價拿到幸運物大概只有爬樹這一條途徑。
“千鶴，要幫哥哥指好方向哦?！焙谧诱f著就抱著樹干慢慢地爬了上去。
……………………
綠間再次回到花園里的時候，長椅上早就沒有黑子的影子。
剛剛接受了黑子左目完全失明的噩耗，綠間還沒有從打擊中恢復(fù)過來，本應(yīng)該坐在長椅上的黑子又不見了蹤影。
“黑子！黑子！”綠間再次拋棄了他不在公共場合大聲喧嘩的哲學(xué)，大聲地喊著黑子的名字，一邊疾走著尋找黑子。
那家伙的眼睛幾乎是看不見的??！綠間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個嘴巴，怎么可以留下黑子一個人待那么久！
“小哲哥哥小心！”
花園中心孩童的聲音終于吸引了綠間的注意力，他抬起頭看見那個從來不知道愛惜自己的藍發(fā)少年吃力地攀在樹干上，努力地伸出手去夠兩只掛在樹梢上的紅色氣球。大概是因為實在看不清的關(guān)系，明明是近在眼前的距離，他卻怎么也抓不到栓著氣球的細線。
那家伙真的是個白癡嗎？！綠間發(fā)現(xiàn)自己從來沒有這樣動過氣。
他一邊朝著大樹跑過去，一邊用盡生平最大的力氣吼道：“黑子！你在干什么！”
綠間的吼聲顯然是把黑子嚇到了，他掛在樹干上的身體歪了歪，想要努力抓住樹枝卻終究還是失去了平衡，晃了幾晃就從樹干上掉了下來，倒是陰差陽錯地抓到了氣球的細線。
“小哲哥哥！”
“黑子！”
綠間朝著黑子掉下來的方向撲過去，終于趕在黑子背后落地的前一刻用自己的身體墊在了下面。
“唔——”背后感受到重力的襲擊，瞬間的疼痛讓綠間發(fā)出了一聲沉悶的呻/吟，但是他最優(yōu)先想到的是黑子的安危。
“綠間君？你沒事吧！綠間君？綠間君？……”黑子立刻從綠間的身上坐起來，他看不見綠間的表情，也不知道綠間是否受傷，急得只能一直叫著綠間的名字。
但是下一刻他就被擁入了一個溫暖的懷里。
“baka!baka!baka!”綠間跪在草地上，弓著背把黑子緊緊地摁在自己的胸前，力氣大得似乎是想讓他和自己融為一體。
綠間的擁抱來得有些莫名其妙，黑子仰著臉不敢亂動，脖頸上卻感受到了上方滴落下來的溫熱液體，沿著脖頸的曲線，穿過衣領(lǐng)，一直劃落進后背里去，讓黑子覺得有些癢。
“baka!baka!”綠間好像只會重復(fù)這個詞了。
一只手上還拿著幫俊介從樹上取下的一對氣球，黑子用另外一只手安撫著綠間的后背：“綠間君，我沒事哦?！?br/>
這句話像是放松了綠間緊繃的神經(jīng)，黑子驀然覺得把自己掐得難受的力道也輕柔了下去，但是綠間仍舊抱著自己不肯松手。
黑子沒辦法，只好招呼千鶴過來：“小千鶴，幸運物只要一個就夠啦，所以兩個氣球里能不能送我一個？”
千鶴點了點頭，解下一個氣球的細繩塞到黑子手里，向黑子道了謝，又拉著哥哥俊介轉(zhuǎn)身向醫(yī)院大廳走去。
直到兄妹兩走出很遠，綠間還是保持著剛才的姿勢抱著黑子。
“綠間君對不起，可是一直仰著我的脖子很酸?！焙谧尤滩蛔〈蚱屏碎L時間的沉默，“還有，說別人是baka的人自己才是baka。”
但是綠間并沒有回應(yīng)他，好像哭得更厲害了。他的眼淚把黑子的衣領(lǐng)弄濕了一片。
黑子彎了彎唇角，用捆住紅色氣球的細線在綠間的衣角上打了個結(jié)，紅色的氫氣球掀起一點點綠間白色襯衣的衣角，在夜晚微涼的風(fēng)中輕輕晃動。
黑子拍了拍綠間的背，用安撫小孩子的口吻道：“紅色氣球似乎是今天巨蟹座的幸運物呢，不好好帶著出門可不行啊，綠間君。”
“幸運物什么的怎樣都好，要是你出了什么事讓我怎么辦啊！”綠間哭著在黑子的耳邊大聲吼著，好像只有用這么大的聲音才能把自己的聲心也喊出來一樣。
“啊，聲音好大，耳朵也要被你吼聾了?！焙谧佑脺睾偷恼Z氣說嫌棄的話，“而且我不是什么事都沒有嗎？”
“騙子！為什么不說你的左眼完全看不見了！不要說你是怕我擔心這種蠢話！”
“居然被綠間君知道了真是失策！”黑子假裝用吃驚的語氣企圖敷衍過去。
“你給我正經(jīng)一點?。 本G間氣得都快發(fā)瘋。
“我一直很正經(jīng)，你看我正經(jīng)的表情。”黑子特意重整了臉上溫柔的神色，讓自己看上去和平時一樣面無表情。但是綠間從前方抱著他不肯撒手，黑子覺得自己似乎是做了無用功。
“左眼沒有了，我還有右眼在。”僵著身體實在有些累，黑子干脆放軟了身體完全靠在綠間的身上，“咳，雖然由我來說有點不好意思，這種場合的話，綠間君難道不應(yīng)該深情地說‘黑子，讓我來做你的左眼吧’這樣嗎？”
“你……！”綠間完全不知道怎么應(yīng)對這個一而再再而三挑戰(zhàn)自己底線的家伙。明明有事的人是他啊，現(xiàn)在的情況卻像是他反過來安慰自己一樣。
綠間的臉上已經(jīng)滿是淚水，打得臉頰上一片濕涼。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哭了很久了。
初升的新月和園心樹上纏滿的星星點點的裝飾燈將相偎的兩人籠罩在一片溫潤的光芒中。
黑子倚著綠間的胸口，將頭側(cè)放在他的肩膀上，一幅完全信任著的模樣。
綠間終于下定了決心。
“我一定會治好你。”紅色的氣球拽著純白的衣角在越來越沉的夜色中輕輕搖曳，“我要成為全世界最好的眼科醫(yī)生，治好你的眼睛。”
他從來不是那么輕易就會做出承諾的人，但正人君子的承諾總是比千金還重。
前一個世界的綠間是很優(yōu)秀的外科醫(yī)生，但是這個世界他的未來似乎將被改變。
遭遇了太多苦難，讓黑子變得不敢對命運和未來希冀太多。他還是隨意地開著玩笑：“事關(guān)前途問題，綠間君要考慮清楚哦?！?br/>
“不是前途的問題！”綠間握住黑子的肩推開，強迫他看著自己的眼睛，“這是約定！我一定會成為世界上最好的眼科醫(yī)生來治好你的眼睛！”他又重復(fù)了一遍，看到黑子的左眼是與右眼不同的死氣沉沉，他覺得自己的眼眶又濕潤了。
離得那么近，黑子才看清今天的綠間并沒有戴眼鏡，好看的下睫毛被他滲出的晶瑩淚珠打濕，黑子忍不住伸手拂去那些給睫毛帶來重負的眼淚。
“嗯，是約定?！焙谧拥拇浇窃诰`放著微笑，“是綠間君的話，一定能夠治好我?！?br/>
“因為是約定，所以你也要答應(yīng)我以后要多愛惜自己一些?！本G間的聲音又有些哽咽了，“不能吃得太少，少喝奶昔，按時吃藥，不要過量訓(xùn)練，早點休息……”
“嗯，我答應(yīng)你?！?br/>
“是約定哦，食言的人要吞掉千根針?！本G間握住了黑子為自己拂去眼淚的手。
“嗯，食言的人要吞掉千根針?！焙谧游⑿ζ饋?，仿佛整個園內(nèi)一夜之間開滿了純白的百合。
“綠間君，我覺得有點冷了，可以送我去病室嗎？”黑子扶著綠間的肩站起來，剛要轉(zhuǎn)身離開，又被綠間拉住了手腕。
綠間也站了起來，紅色的氫氣球還是系在他的衣角上，在他的頭發(fā)附近飄蕩。
幸運物似乎是給了綠間極大的勇氣，他聽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快到好像要隨著想說的話一起從喉嚨里跳出來。
“su……su……suki……”聲音低到細不可聞，但是真的說出來了。
“嗯？”綠間的聲音的確太小，黑子轉(zhuǎn)過臉疑惑地看著他，示意他再重復(fù)一遍。
“呀呀，沒什么沒什么?！本G間長舒了一口氣，像是釋然了一樣走到黑子身邊。
既然已經(jīng)確定了自己心意，就不急于一時的表白。
少年們還有很多很多時間去完成他們做下的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