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來吧?!睙o冥說道。
我和花拂之后躡手躡腳地進去:“被你發(fā)現(xiàn)了?!被ǚ鞯箷硎拢笆謱o冥:“這就是鬼使無冥大人吧?久仰久仰……”
“原來你就是修緣法師身邊的青蛇花拂?現(xiàn)在就急著跟我問好,待會撕破臉了豈不尷尬?!?br/>
“無冥,能不能好好說話!”我斥責(zé)他道,不過他倒也有理:“你們自己看看芙綺身上的傷,百鬼夜行之時,鬼門大開,有些人卻趁機獵食,傷我地獄鬼魂,這賬怎么算?”這時候我們才注意到,云窟中我睡覺的床榻上多了一個女子。看她一身素服,衣服上全是補丁,縫縫補補,層層疊疊的衣服下是一張玲瓏剔透的小臉,若不是她這周身成熟韻致的氣質(zhì),怕是都會以為她不過才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
看著她腳上的傷口,我問道:“你就是之前我救下的那只麋鹿?”她點了點頭,道:“謝謝夙姑娘相救。”
“你認識我?”
她沉默地看著無冥,無冥道:“她是芙綺,一直在黃泉路上替我照顧彼岸花,我的事情她都知道。”
“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紅顏知己,可你不就是成精的彼岸花嗎?”我懷疑道,無冥很是無奈,要不是我站得遠,怕是又要打我了,他別過臉去道:“不是還有那么多沒有成精的嘛。廢話不要多說了,趕緊去找藥來?!?br/>
我看了看低頭裝蒜的花拂,幽幽道:“這可是蛇毒啊,有什么法子可解?”無冥還沒說話,芙綺搶先道:“夙姑娘,出長野之境不足十里之地,有……”
“有一地界名喚落星坡!”無冥打斷了她,繼而道:“芙綺本就是妖鬼,再加上她中的是蛇毒,落星坡是陰煞之氣匯聚之地,只有那里的繁縷草才能治愈她的傷。”花拂猛地抬起頭,我看到芙綺腿上的傷,的確黑血已經(jīng)染紅了裙裾,看來中毒已深,我回道:“好的,我這就去?!?br/>
“等等。“無冥道,”這是誰造的孽,就該由誰去?!被ǚ髁ⅠR賠笑道:“鬼使哥哥說的是,我現(xiàn)在就去,芙綺姑娘你一定要等我回來?!避骄_莞爾一笑道:“辛苦了?!边@姑娘倒是好脾性,被咬了一口身中劇毒,竟然對“兇手”還這般春風(fēng)和煦。
“芙綺小姐姐,你好脾氣啊,他咬了你,你為什么還對他這樣?”她笑著搖搖頭:“我不怪他,我曾經(jīng)也是一只小麋鹿,逃過了多少獵食者的追捕才能走到今天,這不過是人之常情而已。”
“好吧。”看著花拂漸行漸遠的背影,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情,道:“無冥,我怕他路上貪玩,陪他一起去吧?!闭f罷拔腿就走,無冥猛咳一聲,道:“你就不用去了吧,在這里好好陪著她吧?!?br/>
芙綺那時想開口說什么,結(jié)果被無冥搶下話頭,現(xiàn)在我要去落星坡尋藥,他又要阻攔,他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我轉(zhuǎn)頭問道芙綺:“小姐姐想讓我去嗎?”芙綺剛想回答,卻又回頭看無冥的臉色,我上前一步擋住她的目光,“我問你呢,看他干嘛?!?br/>
“我…我…我是想讓姑娘去的,只是鬼使大人他……”
“那就行了,沒人問他,我現(xiàn)在就過去?!闭f罷還白了無冥一眼,他搖搖頭也不言語。
想起來自己也挺傻的,也不知道去了對我有什么好處,只是為了跟無冥賭氣而已。追上花拂的時候,他已經(jīng)快出長野了。
“姐姐,你怎么也來了?!薄拔也环判哪惆?。對了,你剛剛聽到落星坡的時候為什么那么驚訝?”
“我有驚訝嗎?就是有點奇怪,剛一開始的時候我就是在落星坡咬傷的芙綺小姐姐,可是她被咬傷之后,明知那里有草藥卻不自行醫(yī)治,反而往長野跑過來……”“好哇你,果然在我長野附近惹事……”“姐姐饒命!”
“其實我也覺得有點奇怪,無冥根本就不想讓我去落星坡,還為此打斷了小姐姐的話,這里面肯定有蹊蹺,再說了,你知道繁縷草又叫什么嗎?”
“叫什么?”
“墳頭青!”
花拂倒抽一口涼氣:“原來如此,看來小姐姐是帶著故事回來與百鬼夜行的……”他這話倒提醒我了,在未進門之前,芙綺就說什么“已經(jīng)十年未見了”之類的話。
說話間我們便走出了長野,期間多次碰到似有若無的魅影,都被花拂身上的護體金光給嚇跑了,他竟然還埋怨我道都是我在這里,他沒有辦法飽腹,我回道:“我以為只有人會推贓諉過……”他沒臉沒皮地接道:“沒想到妖也是吧?!?br/>
“不,沒想到人妖也是……”
看著他火冒三丈地追著我打,心里居然有那么一絲煙火氣息,這本不屬于我這個死人的體會竟讓我倍加留戀,如果說有一天要將眼睛還給冥王,我這條命從此走向終結(jié),那么唯一讓我割舍不下的,就是像現(xiàn)在這樣,能夠跟這些人在一起,笑笑打打,無憂無慮。
七月半,半殘的月亮?xí)r不時還會躲進云層中,夜晚更加陰森恐怖,當(dāng)我們來到落星坡的時候,這里漫山遍野的繁縷草開著星星點點的小白花,花拂興奮地叫道:“姐姐,快看這些滿地散落的小花,難怪這里叫落星坡,真是太美了,要不是天上云煙遮月,恐怕天地之間星光輝映會更漂亮。”“是啊,好美……”
“姐姐,你找到繁縷草了嗎?”
“說什么傻話呢,這漫山遍野不都是繁縷草嗎?”
“這些小花就是墳頭青?可是這花不是白色的嗎,而且這里沒有墳……”
“繁縷草確實又被稱為墳頭青,花期只有二月到三月,其他時候都是不開花的,汲養(yǎng)尸氣而成幽幽碧絲,故而被稱為墳頭青,只是這里……我也不知道為什么七月的天氣就開滿了花?!薄耙沁@么說的話確實有點怪,難不成這里漫山遍野都是墳地嗎?”
他此話一出,我打了個寒顫:“今晚可是七月半,你不要嚇我……”
“哈哈哈哈……”他又笑起來:“姐姐,還骨語師呢,看你這點膽量!放心吧,有我在呢,就算有鬼魂出來,我也一口把他吞了?!薄罢媸呛昧藗掏颂?,你就不怕無冥對你不客氣?!薄澳桥率裁矗凑撬麄兿群θ说臎]錯吧,鬼使哥哥只怪我傷了芙綺姐姐,他怎么不提在鎮(zhèn)子上的時候我為了救你而殺的惡鬼呢?”
“此話有理?!?br/>
“放心吧,姑娘,這里沒有鬼怪……”突然一個聲音幽幽地飄來……
我不耐煩道:“我知道了,要你一直說!”說罷瞪了眼花拂,花拂回頭詫異地望著我:“姐姐,你跟誰說話呢?”“你呀,煩不煩?!薄拔沂裁炊紱]說?。 ?br/>
我頓時嚇得跳了起來,是啊,這家伙向來只喚我姐姐,從沒有叫過我姑娘,我結(jié)結(jié)巴巴道:“我剛剛、剛、剛聽到……”他將手搭在我的額頭:“該不會又是被冥王之眼的魔障所困,產(chǎn)生幻覺了吧,我就說讓你不要舍己為人,自己留著降靈珠不好嗎?”
“不是,我剛剛真的聽到有人說話,他告訴我這里沒有鬼怪!”
花拂那下手,嚴(yán)肅道:“既然你覺得這里不舒服,我們趕緊采集繁縷草回去吧。”
“好、好……”我連連答應(yīng)著,手下不停地薅著草,這時候那個聲音又來了:“姑娘,你不要害怕,我不是鬼怪……”
“啊!”我嚇得將手中的草都拋了出去,花拂他似乎什么都沒聽見,見我跳起,問道:“姐姐,又怎么了?”“你真的什么都沒有聽到嗎?”“沒有??!”他抓著手中的繁縷草道,“這些估計夠了,我們趕緊走吧,省得你在這疑神疑鬼的?!闭f罷上前牽著我的手,拉著驚魂不定的我慢慢走出落星坡。
正當(dāng)我們快要走出去的時候,忽然又聽到了那個聲音:“姑娘,她怎么樣了?你應(yīng)該見過她的是吧?!?br/>
我實在受不了了,掙開花拂的手,回頭問道:“你到底是誰?”
沒想到回頭卻看到了漫山遍野的螢火蟲,花拂也怔住了:“好……漂亮?!笨粗佁焐w的瑩瑩藍光,照得地上青青碧草也發(fā)亮,我驚訝道:“這可能才是落星坡名字的由來罷?!?br/>
“你難道是在跟螢火蟲說話?”花拂又亂說了,可是我居然信了,抬頭問道螢火蟲:“你到底是誰?”
“我是暮涼,芙綺還好吧?”
“你認識芙綺?”
“她本就是來祭奠我的,只是不巧,被這位小哥給傷了?!?br/>
我瞪著花拂道:“都怪你!”花拂指著自己的鼻子:“我?”我又抬頭道:“暮涼大哥,對不起,我已經(jīng)責(zé)怪過他了……”
“姑娘,我不是螢火蟲,我不是螢火蟲,只想知道她傷得怎么樣,還好嗎……”
不是螢火蟲?我一怔,道:“好吧,對不起……小姐姐她還好,有鬼使無冥陪著她,只等我們帶藥回去了?!?br/>
“那你們就趕緊回去吧,我已經(jīng)沒有自己的魂魄了,不能讓她也煙消云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