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秋偉把裝著十五萬塊錢的袋子給了王思強，說是林憶寒給的。王思強驚得目瞪口呆，在王秋偉的述說中，林憶寒也是個窮光蛋。這里是水果批發(fā)市場，人來人往，林憶寒把車停在外面，王思強沒有見到林憶寒的車，見突然拿出這么多錢，沒有一點心理準備，著實嚇了一跳。

    王思強道：“一汗，我本來是想回家借錢的，其實回去能不能借夠錢都還不知道。既然你有錢借給叔叔，你跟阿偉是朋友，我就不客氣了。但是有十萬就夠了，剩下的五萬你先拿回去?！?br/>
    林憶寒道：“王叔叔，我還有錢，你就別客氣了，多一點錢做生意才好。”

    王思強和一個朋友合伙在批發(fā)市場批發(fā)水果，朋友開車在各地收水果，然后拉到批發(fā)市場，由王思強在店鋪里批發(fā)出去。這兩年生意不錯，王思強早有一個人做的想法，只是一個人又要去外地拉水果，又要守店鋪，實在分不開身。

    這種事情請別人是不行的，所以一直苦惱，看著錢也賺不到。這時王秋偉回來，很好地解決了這個問題。這個店鋪是他的，只要買一輛汽車，他們兩父子就可以一個人拉一個人批。

    于是便開始準備，四處借錢。略估計至少還要借十萬，才可以勉強運轉(zhuǎn)起來。當(dāng)然，錢越多，他就可以進越多的貨，賺越多的錢，當(dāng)下也不再推辭，道：“那我就先收下了，這幾年生意好做，很快就可以還給你?！?br/>
    林憶寒從來就沒有想過這錢要王秋偉還，道：“王叔叔，你別客氣，還錢的事以后再說，如果不夠錢，你就告訴我，我還有。”

    王思強是豪爽的漢子，就喜歡林憶寒這樣的性格，哈哈大笑。做生意的錢湊夠了，兒子回來了，還交了個好朋友，如何叫他不笑。

    王秋偉道：“爸，一汗要回家一趟，你不用回老家借錢了，我想陪一汗去一趟?！?br/>
    王思強要買車，上車牌，要一段時間做準備，王秋偉也幫不上忙，笑道：“去吧，玩開心一點。”

    晚餐是王思強請的，挑了水果批發(fā)市場附近最高檔的一間飯店。林憶寒開車送大家去。王思強看到林憶寒的車又吃了一驚。飯后，王秋偉回去店鋪收拾了一些東西，王思強一言不發(fā)把各種水果往車上搬，把后尾箱都塞滿了。林憶寒也不客氣，江小凡臉皮更厚，還幫著一起搬，盡挑她喜歡吃的。

    來的時候林憶寒把路記在心里，回去就快得多了，只用了大半個小時就到了福田區(qū)。林憶寒決定明天回李家溝，便帶著江小凡和王秋偉到超市買衣服。兩人看林憶寒非常有錢，毫不客氣，都挑了一大堆。林憶寒也買了幾套，還買了一本交通地圖。

    晚上，林憶寒又做了相同的夢。在一個直徑一百多米球里面，圓圓的頂，下面一大堆的石板，石板亂七八糟堆著，像倒塌的房屋廢墟。廢墟堆里有一些白色的石頭，石頭跟拇指大小，每一塊都透明發(fā)亮。又見到幾塊紫色的石頭，也是晶瑩透亮。

    第二天，林憶寒開著車到本田專賣店把車牌裝上，領(lǐng)了行駛證。林憶寒在深圳的時候辦了一張假身份證，用的名字是易漢，行駛證上寫的名字就是易漢。

    看著地圖，駛了一個小時，上了高速公路。車子的性能極好，安靜地在路上疾馳，旁邊的綠色呼呼地后退。

    “終于出發(fā)了！”

    三個人都心情愉快，江小凡打開車窗，向外揮著雙手：“?。　?br/>
    王秋偉問道：“一汗，你家在哪里？”

    林憶寒道：“江西的南頭縣，很偏僻的一個小山村里?！?br/>
    便跟江小凡和王秋偉講起了小時候的事。爺爺牽著他帶著狗上山抓兔子，媽媽摟著他講故事，后來爺爺和媽媽相繼死去，他在家里凄苦地生活，李家三兄弟常常欺負他，便離家出走。

    說話間，時間仿佛回去了過去的歲月，他又看到媽媽臨死前的眼神，看見了夜晚蜷在床頭獨自哭泣的自己，眼框悄悄地紅了。林憶寒之前極少說自己的往事，兩個人都是第一次聽到這么詳細的事情。江小凡和王秋偉也受到了感染，心情變得沉重。

    江小凡道：“老大，都過去了，現(xiàn)在你活得比誰都好，我們回去氣死那三兄弟。”

    林憶寒笑了笑，舒了一口氣，說出來確實輕松了許多。不知道李家那三兄弟，會不會想到時隔六年，當(dāng)年那個被他們逼得狼狽離家的小男孩，如今懷著一身絕技，風(fēng)風(fēng)光光地即將回來。

    賣車的人告誡林憶寒，新車不能開得太快。因此現(xiàn)在一直保持中等的速度，車窗外，一輛輛的汽車緩緩超過他們。每一秒，離家鄉(xiāng)都近一分，林憶寒心頭的怯意就濃一分。

    雖然說他現(xiàn)在是衣錦還鄉(xiāng)，但是生他養(yǎng)他的那些大山小河，那些關(guān)心他的純樸的人們，還是讓他感到壓力。

    三人并不趕時間，但是也很快便到了惠州，林憶寒當(dāng)時是徒步走過這段路的，因此對路上的景色記憶深刻，很快便認出幾處印象特別深的地方，都停下車好好回味了一番。

    如此開開停停，還沒到江西已經(jīng)天黑。下了高速公路，還有六十多公里的國道才到南頭縣。國道狹窄，又天黑不熟路，開了一個多小時，到南頭縣城已經(jīng)十點了。

    街道燈光昏暗，行人稀少。昨晚三人還在霓虹璀璨的深圳，今晚卻到了這偏僻的山旮旯，強烈的差距讓他們有點回到了原始社會的感覺。

    “老大，還沒有到嗎？你家可真偏僻。”這一路來，都是山，江小凡沒有見過這么多山，發(fā)出了這樣的感嘆。

    林憶寒道：“還有幾十公里呢，明天再回去了，今晚就在縣城住一晚?！绷謶浐_了十幾個小時，雖然常常運轉(zhuǎn)勁氣保持精力充沛，但是肚子的傷口還沒好，此時也有些不舒服。

    王秋偉道：“有什么好吃的？帶我們?nèi)L嘗?！?br/>
    林憶寒當(dāng)初去深圳前，在南頭縣城待了兩個晚上，第一個晚上就遇到搶劫，身上的錢被搶，身無分文，吃到最好吃的東西就是包子。他當(dāng)時怕迷路，一直在車站附近晃悠，連縣城的樣貌都沒有看清?，F(xiàn)在又過了這么多年，要說有什么好吃的，還真一點都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對南頭縣城，我跟你們的熟悉程度基本相同。”

    江小凡笑，道：“你看哪里漂亮就去哪里吃，準好吃。”江小凡跟著林笑云吃過不少高檔餐廳，得出的結(jié)論就是越漂亮的地方東西就越好吃。

    林憶寒道：“不去那種地方吃，太拘束，我更喜歡街邊的大排檔，自在。我要和阿偉喝酒，到大排檔才盡興。”王秋偉也有同感，點頭贊同。

    林憶寒開著車在街上瞎撞，找到了一排的大排檔，桌子都擺出了街上，好不熱鬧，仿佛全縣的人氣都集中在了這里。林憶寒把車停在馬路邊，江小凡選了一間包房。這包房也是擺在門口，用塑料布做屏風(fēng)，隔成了一間間小房，可以稍微不受外界干擾，這就是江小凡選這里的原因。

    老板熱情地迎了上來，用南頭縣的客家方言打招呼，把三人讓進一間包房。林憶寒六年沒聽過說過家鄉(xiāng)話了，感覺陌生了許多，講起來竟然有些結(jié)巴。王秋偉點了幾個大排檔的招牌菜，江小凡要了一盤鴨脖子，林憶寒要了四瓶啤酒。江小凡不喝酒，只是喝茶，林憶寒和王秋偉慢斟慢飲。

    時間漸漸過去，眨眼就過了十一點，江小凡尿急，上了廁所回來，無意瞥了一眼林憶寒的車，看見兩個人在車旁邊鬼鬼祟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