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放衙以后,江子殷直接丟下明月夜去了鄭大人府上,接待自己的是鄭夫人,沒想到的是鄭大人居然不在家。
“他去找朋友喝酒去了,”站在廳堂主位邊的鄭夫人笑道,“江捕快快請坐?!?br/>
鄭夫人看上去是個賢良淑德的夫人,盡管自己膝下無子,卻允許了丈夫納妾,還允許妾室生了一個兒子。不過聯(lián)想到今日婢女口中說的話,江子殷就有些不確定面前之人到底是人不可貌相,還是相由心生了。
此時的鄭夫人一身簡單的深藍(lán)色窄袖長錦衣,頭上也只是戴了一只鳳尾步搖。只站在那里,便顯現(xiàn)出知府夫人的排場出來。
江子殷謹(jǐn)慎的靠在門邊道:“夫人客氣了,不知夫人找屬下前來,所為何事?”
鄭夫人笑道:“并無甚大事,只是前幾日派憐紫去請了一次江捕快,沒想到江捕快告假了。這幾日小女夢寶兒日日前去,還不小心得罪了江捕快,想要賠禮罷了?!?br/>
“夫人不必如此客氣……”江子殷還未說完,門外忽然傳來一個憨憨的童聲急急向正廳喊道:“小貓……”
接著便有一只極其瘦弱的花皮小狗跑了進(jìn)來,看到正廳站著的鄭夫人后,花皮小狗汪汪叫了兩聲,又扭頭顛顛的跑了出去。
剛跑到門邊,花皮小狗就被一雙粗短的小手粗魯?shù)谋Я似饋?,重重的打了幾下:“都說了別讓你亂跑,就是不聽話。”
江子殷向門邊看去,一個十歲左右大的胖胖男童蹣跚的走了進(jìn)來。那男童頭戴束發(fā)小金冠,項間掛著赤金項圈,外罩一身金絲錦服長外褂。
乍一看,江子殷還以為滾進(jìn)來了一團(tuán)黃金。
此時那男童抱著自己的花皮小狗笨拙的跨過門檻,走了進(jìn)來,老老實(shí)實(shí)的叫了聲:“大娘?!本鸵粍硬粍拥恼驹诹肃嵎蛉松砗蟆?br/>
江子殷正感到有些古怪,鄭大人家真有一只叫小貓的小狗,就聽見鄭夫人對自己笑道:“這是我家的貴兒。”
又指著江子殷向那男童道:“這是衙門的江捕快,你叫江哥哥最好?!?br/>
那男童聽到后,面上浮現(xiàn)一絲輕視,半點(diǎn)也不吭聲。
江子殷看到后,推辭阻止道:“屬下只是一個小捕快而已,當(dāng)不得公子如此稱呼?!?br/>
鄭夫人聽后,也不再客氣,向那孩子道:“你自去玩吧,我還有些事要同江捕快說?!?br/>
那孩子像是沒有聽到鄭夫人說的話一樣,抱著小狗蹲在了一旁,只顧自己玩耍。
沒想到自己的話這么沒有威嚴(yán),鄭夫人就有些尷尬的看向江子殷。
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道尖銳無比的聲音:“我家貴兒又沒有招惹到誰,他自玩自的,讓他出去作甚,莫不是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
接著就走進(jìn)來一個頭戴赤金鑲玉步搖,身穿明紅色百褶羅裙,外罩暗紅色薄紗,一個風(fēng)韻猶存的女人,正扶著婢女的手緩緩走來。
聽到這些暗諷的話,鄭夫人又是難堪又是羞惱:“清姨娘,你可不要亂說話!”
江子殷本是站在門邊,和鄭夫人此時約有兩丈之遠(yuǎn),這人無緣無故的挑撥懷疑,鄭夫人又叫清姨娘,想來應(yīng)該就是鄭大人的那個妾室。
想到這里,又看到來人,江子殷的聲音中射出絲絲寒意,加重了“姨娘”兩個字的語氣:“這位姨娘,謹(jǐn)言慎行!你未到時,這房間里可是有三個人,挑撥也要看情況?!?br/>
清姨娘剛進(jìn)門,就聽到這警告意味極濃的話,氣的腦門直冒煙。
她在府中一向作威作福,除了夫人和老爺,府中下人都是稱呼自己一聲清夫人,從未有人敢當(dāng)面喊自己姨娘。沒想到面前這個小捕快剛一來,就稱自己清姨娘,語氣還頗為不善。
“哪里有三個人?明明就只有你們兩個!”清姨娘傲氣十足,一雙利眼向掃過整個廳堂,細(xì)細(xì)的數(shù)了起來。
在見到一個人安靜的站在廳堂的角落處時,清姨娘定了定睛,那人不是鄭夫人的貼身婢女憐紫?
清姨娘心中惱怨自己沒有聽見憐紫的聲音,就以為屋中沒有其他人。又暗恨鄭夫人的精明:“一個貼身婢女,想讓她做什么,她不就要做什么?”
江子殷依然面無表情:“你一進(jìn)門就向我走來,我也可以說,難道你對我有什么企圖?”
清姨娘看到自己與江子殷之間半丈不到的距離,慌忙向后退了幾步,大聲責(zé)罵道:“誰跟你這低賤的捕快有關(guān)系?沒有真憑實(shí)據(jù),你憑什么誣陷我?”
江子殷冷笑道:“既然沒有真憑實(shí)據(jù),那你又憑什么誣陷我?”
清姨娘啞口無言。
她當(dāng)然沒有證據(jù),只是一時的胡亂猜測,想要弄出來一個無事生非,在鄭夫人頭上栽下一頂大帽子罷了,沒想到卻把自己圈了進(jìn)去。
鄭夫人看到這副場景,嘴角現(xiàn)出一個淡淡的笑容:“江捕快,我看時間也差不多了,不如請江捕快先到外間用飯?!?br/>
清姨娘惱恨江子殷跟自己的不對盤,未等江子殷回答,就氣勢洶洶的截道:“用什么飯?我們請他過來又不是吃飯的,是讓他給我們做事的?!?br/>
鄭夫人赫然而怒:“胡鬧!客人前來,哪有不用些飯菜就要讓人相幫的道理!”
“一個小小的捕快而已,能進(jìn)的我們這知府大人的府中,就已經(jīng)是他燒了幾世的高香。如今還要吃飯,以為我們這里是酒館嗎?”清姨娘只一味的胡攪蠻纏,絲毫不愿意聽從鄭夫人的吩咐。
鄭夫人聽到這驕橫自大的話后,氣得指著清姨娘:“平古一個小小知府,才多大的官,你就這樣目中無人?!?br/>
清姨娘哼了一聲:“當(dāng)然比不上有些人的舅家,那可是布政使!”
鄭夫人更是生氣:“我舅舅是布政使,這也是你能置喙的?”
清姨娘還要再說,就聽見江子殷冷淡的聲音傳來:“不如夫人明說,讓屬下過來所為何事?”
“江捕快,真是對不住?!编嵎蛉瞬蛔匀坏?,“之所以請你過來,是因為,因為近日來,府中曾經(jīng)丟過幾樣不值錢的東西?!?br/>
“什么不值錢的東西?”清姨娘不依不饒道,“貴兒那兩件云錦綾緞的衣服可是都摻了金絲,那可是老太太都不舍得用的衣料,還專門吩咐針線坊做出來的。你可不要趁著老太太在老家,就這樣輕賤那兩件衣服!”
鄭夫人氣得面色紅漲:“兩件衣服而已,你就要這樣同那些升斗小民一般,斤斤計較,哪里有知府家姨娘的風(fēng)度?”
清姨娘一聽,頓時火冒三丈:“先不說衣服里的金絲,就說那大廚房每日丟失的吃食。日日丟一些,時間長了,又要丟掉多少?”
“你不要太過于吹毛求疵?!编嵎蛉藧琅溃安贿^幾個饅頭包子罷了,還要將家丑宣揚(yáng)出去,幾次讓夢寶兒去請江捕快。你不知嫌丟人,我還要臉呢?!?br/>
清姨娘不再扶著身邊的婢女,而是掐起了腰:“什么吹毛求疵,丟失東西,說明你治家不嚴(yán)不配為主母!”
鄭夫人眼睛一閃,就知道清姨娘原來是在這里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