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長風(fēng)說陰山道研究天下鬼物,也研究天下陰地。
狀元樓就是出了名的陰地,陰山道自然頗有研究。
我讓趙長風(fēng)幫我說說當(dāng)年“狀元樓”里放出白骨謠更加詳細的事,他一口應(yīng)了下來,開始跟我們說了起來。
中國有句老話,叫“窮不過百年,富不過三代”,說的是一個小規(guī)律。
意思是一個草根的貧困家族,一代代的傳,百年之內(nèi),總是能夠富裕起來的。
一個名門望族,一代代的傳,傳過三代,多半是要出個敗家子,把家族給敗落掉的。
這個小規(guī)律,一般情況下還是很準(zhǔn)的。
狀元樓的狀元世家,差不多也符合了這個小規(guī)律。
五代三狀元,把狀元世家的名譽推到了頂峰,李姓“狀元世家”的名頭,實在是響亮。
當(dāng)時李姓家族的小孩,長到二十歲,無論有沒有什么真才實學(xué),在十里八鄉(xiāng)的私塾里面當(dāng)先生,那都搶著要。
古時候的老師和現(xiàn)在的老師還不太一樣,古時候的學(xué)生,是真的得尊重老師,老師非常有尊嚴的。
慢慢的,李姓家族被祖輩打下來的名聲給沖昏了頭腦,真的以為只要出生在“李姓狀元家”的,都是風(fēng)流才子、青年才俊,自然上進心就不怎么樣了。
這樣,李姓家族再過了個兩代,基本上家里真正有才學(xué)的,沒有幾個,有的,就是一些喜歡在江邊作賦,吸引一些女性追隨者,然后風(fēng)流一把,重新又去招蜂引蝶的浪蕩公子。
不過,世事不盡然,雖然李姓家族的男兒,一個個沒什么本事,但是,李姓家族出了一個女兒家,叫——李蒹葭的,是個才女。
她天資聰穎,過目不忘,五歲作詩,到了七八歲時,文章靈氣頗佳,一手好字,更是讓周圍那些號稱才子的,自愧不如。
除了過人的天分,李蒹葭學(xué)習(xí)也十分刻苦,尤其喜歡看古籍經(jīng)典,博聞強記,才學(xué)練達。
木秀于林,風(fēng)必摧之。
李蒹葭在狀元世家里面,那叫一個遭人嫉妒。
五代三狀元的世家里,竟然才學(xué)最高的是一個女子,這讓她的那些哥哥們,心里好生惱怒。
在李蒹葭十八歲那年,她準(zhǔn)備去考功名,那些哥哥們齊齊站出來反對,說一個女兒家的,考什么學(xué)?女子無才便是德!好好在家里待著。
李蒹葭多少也有些傲氣,她就跟那些哥哥說:你們又有誰有把握中一個進士?
那些哥哥都沒說話了。
老實說,進士也不好中,難度不比現(xiàn)在考清華北大差,那些哥哥自己是什么水平,自己心里還是有數(shù)的。
李蒹葭說:進士考不上,自然就不談探花、榜眼和狀元嘍?
哥哥們繼續(xù)沒說話。
李蒹葭又說:我們李姓宗族,狀元門第,五代三狀元,如今連一個進士都出不來了,還談什么女子無才便是德?我李蒹葭用我的人頭保證,只要我參加這次的會考,我必然高中,待到秋考、殿試,我必然打個狀元下來,光耀門楣。
這份豪氣,自然讓那些哥哥沒有話說。
那些哥哥又去找了當(dāng)時的族長,也就是他們的父親,說:一個女子,考什么功名?
那父親說:我也不想讓李蒹葭去考試啊——可是狀元世家也要臉,多少年了,李姓家族里,連個進士都不曾考中,不讓李蒹葭去考學(xué),成嗎?狀元世家需要一個高中的人,不說狀元,榜眼、探花,至少也得是個進士。
父親當(dāng)然希望家里的男兒有出息,但男兒沒出息啊,只能讓李蒹葭這個女兒家上了。
族長父親因為名門望族的關(guān)系,特意去托了關(guān)系,托到了朝中一位教皇帝練字的“翰林供奉”,讓他問問皇帝的意思,是不是可以讓他女兒去參加科舉考試,當(dāng)時都是男人去參加科舉,女子去參加科舉的,鳳毛麟角啊。
那翰林供奉就偷偷去打聽皇帝的意思,說:皇上,聽說最近閩南出了一個才女,文思敏捷,滿腹經(jīng)綸,也是一有趣的事。
皇帝聽了,特別感興趣,就說:哦?還有這等才女?
“是!那才女在閩南一代,名聲頗高,許多秀才舉人都推薦那女子來參加科舉,可惜……”
“可惜是個女兒身?”皇帝笑了笑。
翰林供奉連忙說是。
皇帝想了想,說:女兒不能當(dāng)官,但有才華,卻能做一私塾先生,京城有一“有教書房”,說的是“有教無類”,無論男女、孩童、老人,皆可以去讀書,如果這女子能中個進士,實在適合去那“有教書坊”里當(dāng)個教書先生,也不辱沒她的才學(xué)。
“皇上所言極是?!焙擦止┓钫f。
皇帝說:待會擬一張“文令”,遞與閩南主管科舉的王彥生,告訴王彥生,特事特辦,不許阻擋那女子科舉——這次,要用這女子,殺一殺那些讀書人的銳氣,讓他們知道知道,這天下之大,奇人無處不在,便是一女子,也能在科舉上,讓男兒顏面皆失!
翰林供奉聽了大喜。
皇帝開了“綠燈”,李蒹葭自然順利的參加了科舉。
不過,李蒹葭參加科舉后,勢如破竹,鄉(xiāng)試發(fā)榜,高居第一,中了“解元”。
開了春,李蒹葭再次趕往京城趕考,進行禮部主持的會試,妙筆生花,寫出了錦繡文章,成為了“貢士”,貢士中,再次名列第一,拿下了“會元”。
連續(xù)兩次考試,李蒹葭都拿到了頭籌,犀利無比,像是一根錐子,非常順滑的扎進了一塊絲綢里!毫無阻礙!
京城里頭,一些賭場,暗押這一屆的狀元,其中最大的熱門,就是李蒹葭。
一時間,京城老百姓,飯后談資,都是那個女子天才——李蒹葭。
除了閑談的閑人,李蒹葭的七個哥哥都偷偷的去了京城,他們急得像是熱鍋上的螞蟻。
李蒹葭只差最后一次殿試了——只要參加了殿試,很大可能都是“同進士出身”了,到時候,整個狀元世家,就成了李蒹葭做主了。
他們這些當(dāng)哥哥的,還想繼承家產(chǎn)?就算能繼承,那也得被人笑掉大牙。
并且,如果李蒹葭一旦拿下了狀元,那就是“連中三元”,科舉那么多狀元,真正連中三元的人,只有屈屈十幾個人!這是何等的榮耀?李蒹葭連中三元之后,估計回家就是族長。
怎么辦?
最后,當(dāng)大哥的,想出了一條好計策,這個計策,絕對能夠毀了李蒹葭。
他們想好了計策,就在“殿試”之前,到處運作。
很快,殿試開始了。
殿試是在皇宮大殿上,由皇帝主持的,殿試之后,會把考生分成三等,一等有三名——狀元、榜眼和探花,二等則叫“進士出身”,三等叫“同進士出身”。
一般情況下,皇帝不怎么主持殿試,都是交給位高權(quán)重的大臣來主持。
但是這一次殿試,皇帝親自主持,因為很有可能見到“連中三元”的情景。
皇帝第一個考察的,就是李蒹葭。
皇帝以“書生”為題,考李蒹葭。
李蒹葭依然延續(xù)了會試和鄉(xiāng)試時候的神奇表現(xiàn),文曲星附體,口若懸河,一陣抑揚頓挫的演說,征服了在場的每一個人,也征服了皇帝的心。
皇帝心里對李蒹葭的才華,那是真的大為贊賞,但是,他卻有了很重的心思,甚至在懷疑,自己批準(zhǔn)李蒹葭參加科舉,是不是一個錯誤的行為。
期間,其余的考生,也都一個個回答了皇帝的試題,但是……只要有耳朵、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來,這場的狀元,非李蒹葭莫屬。
莫非,這第一個女狀元,就要被李蒹葭收入囊中了?甚至李蒹葭還是以“連中三元”的強大姿態(tài),拿下了這個狀元?
這傳揚了出去,怎么讓天下的讀書人做人?寒窗苦讀,竟然比不上一個小女子?
很快,殿試結(jié)束了,皇帝還在等,等一個才華不說超過李蒹葭的人,至少也別落后太多啊!不然的話,他想暗箱操作都沒機會。
但依然沒有?
其余人的表現(xiàn),和李蒹葭,完全不是一個檔次上的。
最后皇帝沒辦法,只能宣布:當(dāng)場殿試第一——李蒹葭,連中三元!大才。
皇帝心里也很惱火啊……他只是想借著一個女子,來殺一殺讀書人的銳氣,他原本以為李蒹葭,無非就是能中個進士,可現(xiàn)在呢?李蒹葭才華驚艷,連中三元,這就不是殺讀書人的銳氣了,這是讓整個國家的才子蒙羞,讓全國讀書人感覺到奇恥大辱,其中許多書生,估計都會對科舉失去信心。
皇帝是要一個女狀元,還是要全天下的讀書人?答案自然是后者。
他宣布李蒹葭拿下狀元的語氣,都有氣無力的,就在這個時候,來參加殿試的考生里面,忽然有七八個考生,直接跪在了地上。
“皇上!李蒹葭并非狀元之選,小人有話要說。”
咦?
皇帝本來低沉的心情忽然恢復(fù)了不少,他看向了那七八個考生,問:有何話說?
那幾個考生,一起說道:李蒹葭……并非大才,她不過是個文抄公——是天下讀書人的恥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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