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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齊知繪前所未有的感到神清氣爽。

    一身齊整的四品官服將他襯得越發(fā)威嚴(yán)不凡，面色紅潤，眼神清亮，行步如風(fēng)，舉止間無一不透露著洋溢的激情。

    衙門里的事情一了結(jié)，他就等不及趕回家，連轎子都不曾坐，直接騎的馬。一到大門前，將馬鞭子甩給身后快跑跟隨的小廝，衣袖一捋，大步往內(nèi)院而去。

    路上遇見的管事丫鬟們無不驚詫，如今老爺與夫人的感情大不如前，老爺回來后多半會先去書房，待到晚飯時分才熬不住去翠微居走一遭。今兒這是哪兒不對，直奔內(nèi)院而去，而且瞧老爺?shù)哪樱共幌袷巧鷼?，反而極其歡喜的樣子。

    哦，對了，定是因?yàn)樯倌棠逃邢驳南ⅰ?br/>
    六夫人送范夫人出門，誰知剛到院門前，兩人不及道別，就聽說六老爺回來了。

    范夫人一急，在周圍迅速掃了一眼，情知無處可避，只得勉強(qiáng)站到六夫人身后。

    “夫人……”六老爺滿臉是笑，老遠(yuǎn)就與六夫人打招呼。

    難得見六老爺對她這般和氣，還是當(dāng)著范夫人的面，六夫人只覺很有面子，亦是笑吟吟迎上一步道：“老爺回來了?！?br/>
    “……呀，嫂子也在這，卻是我冒昧了?！?br/>
    老妻的性情，六老爺有甚不知的，最是個愛拈酸吃醋的，倘若他直接說要納銀羅為妾，不但事情難成，只怕還會連累銀羅獲罪。是以，六老爺前后思慮了大半日，終于想出一個法子來，讓六夫人不得不開口應(yīng)承。

    為此，六老爺才欲與六夫人親近些，好哄得六夫人心情大好，到時不好駁他的話頭。手還沒搭上六夫人的肩，猛地瞧見身后站著一個熟悉的中年婦人，定睛一瞧，方知是范夫人。

    范夫人從六夫人身后走出來，行禮道：“妹婿好，我才與妹妹告辭呢?！?br/>
    “這是怎么說得，我一來嫂子便要走？”六老爺心思飛動，轉(zhuǎn)瞬間已經(jīng)想到其中的關(guān)鍵，佯裝不滿道，“時辰也不早了，嫂子留了飯再去吧。你與大哥自去了云城，幾年不回，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大家很該聚聚?！?br/>
    六老爺誠心相留，弄得范夫人拒絕的話說不出口。

    六夫人見六老爺這般尊重她娘家人，心下頗為得意，跟著勸道：“正是這話，嫂子用了飯再去吧！”

    如此一來，三人重新回屋坐下。

    “差點(diǎn)忘了這事，還沒來得及叫人與你道喜呢，你可知道，兒媳婦她有喜啦！”提起這，六夫人登時眉開眼笑，神色比往日隨和不少。

    “噢……果真？這可是天大的好消息啊，如今兒媳婦有了身子，你多擔(dān)待著些。她年紀(jì)小，有什么不懂得，你也多照應(yīng)她?！币幌氲交仡^要說的話，六老爺?shù)恼Z氣從來沒有過的軟和親熱，渾不似往常，厭惡中透著不耐。

    六夫人歡喜異常，拿眼輕輕瞟了范夫人一眼，才低頭笑道：“你放心，我?guī)讜r那么糊涂了？方才還把睿兒和下人們囑咐了又囑咐……如今反要你來點(diǎn)我?！?br/>
    看著老妻一副故作含羞的丑態(tài)，六老爺幾欲作嘔，忙轉(zhuǎn)頭看向窗外，強(qiáng)笑道：“是我忒啰嗦了還不行！……不過，今兒尚有一件正事要與你商議呢，嫂子也在這，不如幫著出出主意?！?br/>
    誰想，六老爺竟然與自個兒子是一樣的心思，指望著范夫人在坐，六夫人再不滿，也只能半推半就答應(yīng)他的要求，絕不會當(dāng)場翻臉。再不濟(jì)，有范夫人勸著，總比他一個人對付得好。

    “嗯？什么事情，你說來我們聽聽?！甭勓?，六夫人一陣詫異，還當(dāng)是衙門里出了什么要不得的大事。

    范夫人亦是點(diǎn)頭。

    六老爺心知她們已經(jīng)中計，愈加做出愁緒滿懷的樣兒來，一會搖頭一會怨嘆的，把二人的好奇心完全勾了起來。

    六夫人本就是性子急躁的人，不免催問道：“你倒是說??！”

    “唉，原我是不肯叫你知道為我操心的，只是事情雖大，其實(shí)也并不難了。說來話長。前兒與老大人和幾位同僚一塊吃酒，大家吃得有點(diǎn)多了，說話便有些……我是素來不喜飲酒的，幾次想法子脫身不得，沒奈何陪著多吃了幾杯。

    ……后來酒意漸重，也不知是童大人還是誰，居然提議去醉仙樓繼續(xù)吃。

    那是什么地方？

    我的為人你有什么不知道的，哪兒肯去，他們生拉死拽地，愣是不放人。”想不到六老爺還有這個本事，說著謊話連眼睛都不帶眨的。

    “后來呢？”這下，六夫人可著急了。她雖行動不便，外面的事也不是一無所知，醉仙樓那樣的地方，更是沒幾個官場婦人不聽過的。里頭全是狐媚子，慣會勾引人。

    六老爺又是一陣長吁短嘆：“唉，老大人都應(yīng)承了，我若再推辭，豈不是不給他面子？無法，一行人紛紛坐了轎往醉仙樓而去。

    恰好剛到醉仙樓門口，不及進(jìn)去，遇到俞石來找我。我先不是遣他回來送信嗎，他完了來回我的話。我心下一動，假說是你叫他來尋我的。……不說還好，這一說，眾人無不起哄。

    夫人你是大家子出身的人，豈是那等小門小戶的，動輒牽制男人的行動？偏偏他們不信，我被他們臊不過，無奈扯了一個謊，假說是家中妾室有了身子，不小心動了胎氣，你心下焦急才去請我的?！?br/>
    聽到這，六夫人倒是不好怪責(zé)六老爺。一則，范夫人在旁邊坐著，再則，六老爺說得句句在理，俱是為她名聲著想。只是妾室有喜這樣的由頭，聽著到底有幾分不大舒暢。

    可惜她自己年紀(jì)大了，便是六老爺好意思，她都臊得慌。何況假若真說是她，還不鬧得沸沸揚(yáng)揚(yáng)的，將來對出來，愈發(fā)來得不妥。

    想罷，她只有點(diǎn)頭贊是：“你這謊雖不實(shí)，也是情急之下，不必介懷?！?br/>
    “事情這樣推過去也算了……又是那個童大人多事，非要與眾人說我家中只有兩個妾室，年紀(jì)都一大把了，萬沒有再有喜的事。”六老爺嘴上一片無奈，心下卻是好笑不已，這謊話并不高明，關(guān)鍵是六夫人素來不是個心思細(xì)密的人，拿來哄她再好不過。

    范夫人靜靜坐在椅子上，肚子里細(xì)細(xì)分辨著六老爺一席話。她可不比六夫人沒心沒肺的，一開始六老爺?shù)脑捤€有些相信，越往下聽卻越覺得不對，暗自懷疑是六老爺搗鬼，故意給六夫人下套子鉆。

    可她本是外人，聽這些閨閣秘事已然不合規(guī)矩，豈肯輕易開言。更不必說，她是有心要看六夫人的好戲。

    見六夫人聽得面色微變，但眼神依然茫然無知，六老爺索性說道：“我被他說破了假話，既羞愧，又難見同袍們，不由解釋說是前些日子你新給我納了一個通房，外邊不曾聽過而已?！?br/>
    “這……這，哎喲，好在這是暫時瞞騙他們的話，也沒什么大不了的，相信再不會有人提起這茬。”這會子，六夫人的語調(diào)里開始出現(xiàn)幾分埋怨了。

    六老爺懊惱不已，滿口自責(zé)。

    雖是不樂，六夫人也覺六老爺沒大錯，只得勸道：“你莫再自責(zé)了，哄住他們就罷了，后來，他們便因此放了你?！?br/>
    “我說了，你只不準(zhǔn)生氣，不然我就不敢說了?！绷蠣斴p搖著頭，長嘆道：“他們?nèi)允遣恍?，定說我是無心與他們一同取樂……我一咬牙，編出銀羅的名字來……”

    “什么？銀羅？”六夫人大驚，發(fā)起狠來：“你莫不是懵我！我看你分明是自己早看上了銀羅，不然那么多丫鬟，你為何誰的名字都不提，偏偏張口就是她的名字？天下還有這么巧的事兒？”

    六老爺想不到六夫人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惴惴不安起來，忙指天發(fā)誓道：“你心里，我便是那等人？平兒在院里，一向是她服侍在跟前，我一時嘴快，無意間說出她的名字來也是常理。你問問嫂子是不是這話？”

    生怕事情不諧，六老爺趕緊拉出范夫人來為自己幫腔。

    范夫人若是個明白人，自然清楚自己此刻該說些什么。

    “妹妹，你休要錯怪了妹婿。他那樣做，還不是為了你，你這般冤屈他，連我都看不下去了，別怪我這做嫂子的不幫著你?！狈斗蛉藬[出嫂子的架勢，婆口苦心勸著。

    這樣父子同爭一丫鬟的丑事，還真是百年難得一見?。?br/>
    銀羅那小蹄子，看不出來真有幾分本事，也不知她耍的什么詭計，竟然叫父子二人同一天開口求她。嘖嘖……不會與父子倆都……哎喲喲！

    要不是強(qiáng)忍著，范夫人只怕都大笑出聲了。

    無論是六老爺?shù)脑掃€是范夫人的勸，都極有道理，鬧得六夫人無法辯駁。她再一想，反正銀羅是要給了兒子的，便是六老爺順口提她一句，也做不得真。

    總不能為句戲言與六老爺鬧起來吧！

    “罷，既是嫂子相勸，我也不與你多計較。此事到此為止，再不許重提?！?br/>
    誰知六老爺沉吟半晌，終于搖搖頭悶聲道：“怕是不大好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