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云瑤臉上當即起了一片好潮, 好在黑燈瞎火的, 也看不太清楚。
通過身上的香味,判別出對方是紀大人。沒想到他也會有冒冒失失的時候,顧云瑤往床褥里面挪了挪, 剛才被親了一口, 真想鉆進被窩里面不出來。
床邊忽然一陷,感覺有人坐進來了。
紀涼州看她突然往里面挪了挪,還沒好好看到小姑娘的正臉。黑夜里,紀涼州很快就能適應(yīng),小姑娘正像一個蠶繭一樣, 弓在被窩里, 身子都快蜷成一團。
他干脆伸出手, 抱一只到處亂鉆,卻找不到出口的小貓一樣, 把顧云瑤一把抱了出來。
自從上次在太醫(yī)院的事情出了以后, 已經(jīng)好多天沒有見到他人,老實說顧云瑤這幾天想找他,又不好輕易去皇宮瞧瞧他, 紀涼州平日里行蹤不定,也不喜歡叫別人擔心他,好像是上次嘗到了甜頭,小姑娘人長得嬌小, 抱在懷里正好, 她身體綿軟, 玲瓏曲線貼在他的胸膛里,紀涼州忍不住想挨近一點,把下巴枕在她的頭頂上。
顧云瑤只覺得頭頂有點扎人,摸了一把,果然又長胡子了,可能是紀大人這幾日都在太醫(yī)院里養(yǎng)傷,沒好好打理。
她想摸他的后背,問問傷勢恢復得如何了,奈何被他枕在上空,腰間又摟得更緊了。
發(fā)燙的手臂按在腰間,她渾身也開始燙了起來。
顧云瑤想縮一縮肩,從他的懷里鉆出來,不及紀涼州在上空說話:“想……再抱一會兒?!?br/>
已經(jīng)很多天沒有見到她了,其實他也很想她,滿腦子都在想,夜里做夢都是小姑娘的身影。太醫(yī)院有一張空置的床,他可以隨時睡在那里養(yǎng)傷,隆寶帝此番也很重視他的傷勢,牽扯到文玉公主的事,交代了各位太醫(yī),務(wù)必要把他的傷治好。
原本這等傷勢,放在普通人的身上,不足以這么快痊愈,紀涼州是練武之人,身強體健,比一般人恢復快,主要還是,太想小姑娘了。
明明就在不遠的地方,同一個皇城里,見不到她,思之如狂。
如今得以相見,她的發(fā)梢有一股香甜的味道,和她的身上一樣,紀涼州軟和溫潤的唇,忍不住在她的發(fā)間碰了碰,輕緩柔和的動作,發(fā)絲如緞般光滑。他一點一點地啄了上來,鼻尖充滿著那個美妙的香味。忽然身子一僵,就不動了。
手慢慢垂下來,顧云瑤感覺他的手在摸著她的頭,依然是很輕柔的動作,抬眼去看,發(fā)現(xiàn)紀涼州也正低眸凝視她。
屋內(nèi)未點燭火,但是她慢慢能看清周遭的情況了,紀涼州離她這么近,他的臉融在陰影當中,明明該是暗的,眼睛里好像藏有星辰,看得見的歡喜。
他知道要是再碰下去,可能會出什么大事,至于出什么大事,紀涼州還不是很清楚,想珍惜小姑娘,她的衣衫在剛剛鉆被褥的時候,有點亂了,紀涼州替她動手整理一下,才翻身下床,與床榻的距離,站得遠了一些。
他的表情自始至終都沒怎么變過,顧云瑤卻從他剛才的舉動里,察覺到細微的變化。感知到,他是想珍惜她。
莫名臉上又燥了片刻,顧云瑤說道:“你這樣亂動,太醫(yī)們肯定又要著急了,萬一早上見不到你人,說不定就要報給陛下了?!?br/>
黑暗里,傳來他的聲音。清晰無比。
包括他的目光,好像也正透過濃濃的夜色,凝視這個方向。
“想你。”
“想來見見你?!?br/>
“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br/>
“有沒有受委屈?!?br/>
“如果受委屈了,告訴我?!?br/>
顧云瑤知道他說的每一句話都是認真的,要是真告訴他,她從哪里受了委屈,他肯定會想辦法,把對方打得滿地找牙。
還有……紀涼州不是很理解剛剛小姑娘的話,她是在……趕他走嗎?
紀涼州的心里,頓時產(chǎn)生了失落感,莫名的,顧云瑤明明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即使看得清,他的神色淡淡,也不會有太大的變化,但她就是察覺出他心里的滋味。趕緊說道:“你能來,我很高興,我當真高興,很歡喜。”
聽到小姑娘的話后,紀涼州的眼眸瞬間好像就亮了。像是夜空里的星星,都被點了燈。摸著黑,顧云瑤突然又覺得他湊近了過來,旋即,額上被蜻蜓點水一般,落下一個綿綿的吻。
紀涼州居然趁她不備,又偷偷親了她一口。
顧云瑤怔了一下,拿手碰碰額頭,有些發(fā)燙。腦袋也是暈乎乎的,都快分不清東南西北了。他眉眼一低,瞧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表情好像是又羞又有點急,又想鉆進被褥里的樣子。紀涼州趕緊動手拉了拉她,果然顧云瑤想鉆進被窩的動作被制止了。
后背再度落入了懷抱,他緊實的胸膛貼著背,顧云瑤整個人都像燒了起來,他濃郁的眉峰展得很平,顧云瑤只聽到他從后面說:
“我,我也很歡喜?!?br/>
說完這句話以后,紀涼州不再逗留,放開她,融于黑影之下,很快就不見了。
顧云瑤一個人發(fā)懵了半天,還以為自己在做夢,但身上的余溫切切實實地讓她體會到,紀涼州確實來過了。
不僅來過了,他又……又說出那么讓人害羞的話出來。
顧云瑤鉆進被褥里,覺得臉上特別熱,翻來覆去抱著被褥怎么都睡不著。
第二天早起,打了洗臉水進來的桃枝夏柳兩個人就發(fā)現(xiàn),她兩只眼底下一片烏青,也不知這晚上做夢又神游到哪里去了。
顧云瑤用過早膳以后,就去祠堂里面上香,才走出來,遠遠看到顧云芝也來了。她好像在祠堂的附近等了她許久。
夾道上面,兩個人終于站定,顧云芝此次來時,身邊跟了幾個臉生的丫環(huán)婆子,好像是顧德珉特地從外面新買的家仆,顧云瑤以前都沒見過。
對顧府的事情,她們都不知曉,這樣比較好,一來她們比較聽顧德珉的話,二來不太了解府內(nèi)的閑言碎語。顧德珉也交代下去了,任何人不準擅自在背地里亂嚼舌頭根,被他發(fā)現(xiàn)以后,不會有好果子吃。
顧德珉限制了顧云芝的自由,這件事鬧得很大,但是三家人都不敢聲張出去,連顧府大房那邊都不太清楚二房這邊究竟發(fā)生了什么事。肖氏本來過來探探底,被顧德珉三言兩語糊弄過去了。
姚氏父子丟了面子,婚事基本黃了,姚家還沒有動靜,顧德珉已經(jīng)當先下手,把當初姚氏父子上門提親下的聘禮,全部集合了一下,準備原路返還回去。
昨日晚上,顧德珉就偷偷請了婆子回來,讓幾個婆子一起把顧云芝按在屋中檢查了一遍,瞧瞧究竟還是不是完璧之身。
結(jié)果出來了,她還是個姑娘。但在國公夫人與詹子驥身上受到的羞辱,已經(jīng)成了一輩子的陰影。
今日一見,顧云芝的臉色都灰敗了,原先的她要更加驕傲,就像是一只把自己裝點得很漂亮的孔雀。
顧云瑤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兩個人身邊跟著的丫鬟全都退到了附近無法聽到她們談話的地方。顧德珉雖然不允許顧云芝輕易走出敬寧軒,不過去祠堂里上香這種事,還是同意了。
如今的她看起來很狼狽,臉上氣色全無,被顧德珉打過兩巴掌的地方,還見紅腫。顧德珉打她是打得真狠,若不是顧云瑤當日替她在國公夫人面前出了頭,那天可能就不會認她這個女兒,把她往殘了打。
顧云芝怎么都沒想過,有一天會有要謝謝這個妹妹的時候,她知道顧云瑤肯定不喜歡她,會幫她,也不是出于真心去幫,而是沒想到國公府那么無賴,通過這種事情,還想賴到他們顧家。
她也痛恨國公夫人的做法,心早就在昨日對質(zhì)的時候死了,所以那個時候,顧云瑤只是看不慣國公府的做法罷了,才會站出來說話。
但顧云瑤說的那番話,卻好像激勵了她,給了她一片光。
顧云芝的雙眼紅通通一片,抿唇想要道謝,卻有什么哽在喉間,不上不下。
她的驕傲,還像不滅的火,讓她發(fā)不出一點聲音。
顧云瑤又看了她一眼,明白她想說什么。謝就不用謝了,她從來沒想過從惠姨娘顧云芝母女兩個身上討到什么感謝,也從來沒想過要原諒她們兩個人,可能讓顧云芝最痛苦的就是,她的感謝在她的眼里會顯得微不足道,也體會到了那種,想要求別人原諒時,卻怎么也化解不了的無奈。
顧云瑤最后從顧云芝的身邊經(jīng)過,她終于能夠艱難地在身后說了一聲“謝謝”,然后看著這個二妹頓足了一下,才揚長而去的身影,心里舒了一口氣。
……
顧德珉第二日才把聘禮都理好,全都抬到了馬車上面,這次行事得低調(diào)一點,他親自要去姚府登門造訪,這件事是顧云芝和詹子驥兩個人共同惹出來的事。他家的女兒雖然吃了虧,但外人都不知道,僅有一些知情的下人,也都被他打發(fā)過了。
只要不將這種事往外傳出去,顧云芝就還是他們家待字閨中的大小姐。如果姚家人一開始不知道,便也算了,如今鬧得姚家人也知道了,顧德珉沒法在他們父子兩個人面前抬起臉。
正好當初因為姚宗平對林明惠有那個意思的事,他一直耿耿于懷,一時沖動,就想把這門婚事退了,一了百了,而那時候沒有道理退婚,如今正好是一個絕佳的好機會。
顧德珉準備和姚家父子對一對口徑,就稱顧云芝身體抱恙,需在閨中養(yǎng)病,而姚氏父子等不得那個時候,婚事便算了。
沒想到,這個婚事姚丁霖不想這么算。當顧德珉看到他們父子兩個人的時候,姚丁霖還有些氣囊囊的,想了一夜,都沒從顧云芝也對那個婚事不滿的心病里走出來。
這一次,顧德珉還見到了姚宗平的夫人王氏,王氏讓他坐下,又叫管事上來奉茶。
顧德珉微抿了一口茶,為首坐著的姚宗平先開口說話:“這件事還不能這么算?!?br/>
他計劃有變了,在看到顧府二小姐的那一刻起,就改變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