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端起杯來,一飲而盡,才道:“有茶有酒,人生足矣。蓋世武功,興趣所致,饑不能食,渴不能飲,如名之虛,如利之患,老朽睡覺去了。”
老者正待抬步。就聽大路官道上馬鳴嘯嘯,鑾鈴陣陣,馬隊由遠而至,打馬上下來十二三人,眾步紛沓,闖進店內(nèi),正與將出門的老者撞了個滿懷。老者佯裝跌倒,忙扶住桌子,縮身在角落里。
為首進來的是個腮胡濃密,大眼環(huán)睜的壯漢,手持馬鞭,向僮兒一指喝道:“快去爺們沏些茶來?!毙≠讉兟犃瞬桓掖?,應聲便去泡茶。那大眼胡子將腳抬放于凳子上,大聲問道:“老板,你這店面地處要道,可否借問些訊息?!备唿c評忙答道:“客官但管詢問,在下但凡知道的,自當悉數(shù)告知,不必客氣?!?br/>
那大胡子道:“那倒要先謝謝了。我聽說前些時日,鐵杖毒手曾在此間盤桓數(shù)日才去,這訊息可確切?”高點評答道:“鐵杖毒手,名滿天下,在下是知道的,他只是在一月前曾從此處經(jīng)過,及至后來的去向,我可不知道了。”
林戰(zhàn)正猜測這些人的由來,忽聽要查詢棲五叔的行蹤,立時警覺起來。就聽另一人說道:“什么名滿天下,簡直是狗屁。他還不是借紫檀寶盒賺來的名聲,才讓老子們曉得這世上還有個鐵杖毒手這號人物,也不見得有什么真本事。難道比我們的汪自詡汪大哥更厲害嗎?”那人又指了指大胡子說?!熬团逻€不如二哥冷面殺手于德北吧?!?br/>
坐在上首的那人擺了擺手,開口說道:“哎,任老五?!笔疽馑灰獜埧瘛?br/>
高點評忙笑臉相陪道:“哦,原來大漠上令人聞風喪膽的‘大漠七獵鷹’光臨小店。在下久聞大名。”大胡子于德北才吃了任老五的吹捧,再受大哥汪自詡的挫,心下不服,又聽高點評奉承,一時氣傲,大吼道:“怎么還沒上茶,渴死老子了?!闭f著手中長鞭一揮,輕抖手腕,將高點評面前沏好的一壺茶水卷至過去,穩(wěn)穩(wěn)落在自己桌上,滴水未灑。林戰(zhàn)看他炫耀這一手,心想:此人長相言語粗俗,沒想到功夫卻著實了得,他排行老二,那老大汪自詡自然更甚厲害。這七獵鷹果然不好惹,怪不得高點評要討好他們。只是這些人言行浮躁,來這里必不是為飲茶解渴,不一會定會生些亂子出來。
只聽兩桌一十二人齊聲叫道:“張鞭王的鞭法果然叫絕?!比缓蠛逄么笮Α1阍诖藭r,忽地聽到一聲斥責:“你這大胡子好沒禮貌?竟敢在這里撒野!”眾人轉(zhuǎn)臉瞧過去,后門開處,一位少女怒目而立,直直瞪著于德北。
不等于德北搭話,任老五搶先嚷道:“這是誰家的丫頭?難道不想活了不成,敢掃你七位爺爺?shù)呐d頭。我們哥幾個來你店中喝茶是瞧得起你們,惹急了,看我一把火不把這店燒個凈光?!?br/>
高點評忙立身起來,打圓場道:“任兄弟,不要生氣,這是我家小女,年紀還小,說話有不周全之處,還望任兄擔待海涵?!庇窒蚺畠旱溃骸坝疠p,還不向眾位叔伯道歉?!备哂疠p一扭身子,說道:“和這種粗魯之人講究什么禮數(shù)?!?br/>
高點評怕僵了局,忙上前將桌上茶杯一一翻過來,要茶僮倒茶。任老五先端給大哥汪片刻一杯,自己才淺嘗一口,說道:“這江南茶色淺淡也點?!?br/>
汪自詡并不急于飲茶,緩聲道:“高老板,人人都說你消息通靈,在下有個問題要請教一二?!备唿c評道:“汪老大請講?!蓖糇栽偟溃骸敖餮?,當年石敬瑭要獻給契丹國大皇帝的紫檀寶盒如今落在了五虎六俠手上,高兄,這個消息可否屬實?”
高點評道:“不知汪兄是口渴飲茶呢,還是專為打探消息而來的呢?”汪自詡道:“這有區(qū)別嗎?”高點評道:“當然有了。本店的規(guī)矩,所有訊息按價值不同收取不同的費用。”汪自詡道:“這條消息能值多少錢?”高點評道:“紫檀寶盒乃是無價之寶,按說這條消息值200兩銀子。提供線索也值五十兩,但這條消息我也不知是否確切,暫收你八十兩算了,如果情況屬實,你再加付余下的一百二十兩,如何?”
汪自詡道:“二百兩我給你,不過你要附加一條消息,我想知道這寶盒內(nèi)是什么東西?”高點評道:“這個只是我的猜測,不能算作消息,我便告訴你,那紫檀寶盒中應該是一本治國良策,或者是王道之策。”汪自詡道:“難道不是一種武功秘笈嗎?”高點評道:“既然是獻給大皇帝的,應該是治國平天下的策略才對,不過若論武功秘笈也不是沒有可能。大皇帝文治武功樣樣不輸前代,當然也會對武功感興趣的?!蓖糇栽傆值溃骸奥牻蟼餮允恰埫伢拧?,高老板見識過人,你可認同嗎?”高點評道:“此言應當不虛。不過在沒親眼見到之前,誰也不好斷定?!?br/>
忽聽于德北在旁邊怒道:“我看你這店規(guī)也該改改了。什么破規(guī)矩?!币慌淖雷?,“這種茶坊連個唱曲的都沒有,掃興。打探個消息還敢收我們二百兩銀子,看樣子你是不想在這呆下去了?!闭f罷一條長鞭揮舞而出,直取立在門口的高羽輕。高點評裝作來不及救護女兒,眼看著于德北的長鞭將高羽輕卷了過去。
于德北一再無理生事,惹惱了側(cè)坐一旁的林戰(zhàn),他手急眼快,在手一把抓住高羽輕,左手攬過長鞭,往懷里一帶,順勢截下了高羽輕。于德北哪容得一個毛頭小子在自己面前搗亂,手腕一抖,林戰(zhàn)臉龐陡然顯現(xiàn)出一道長長的血痕。于德北復又將長鞭抖出個鞭花,連同他兩人團團纏住,右膀一叫勁,吼道:“都過來吧。”竟將林戰(zhàn)和高羽輕雙雙拉至面前。林戰(zhàn)怕于德北傷到高羽輕,不敢對敵,側(cè)身擋在前面,護住了羽輕,不想這下身前出現(xiàn)了大片空檔,身體要害全都暴露在于德北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