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小獻(xiàn)拙計(jì)心惶惶
“兄弟放心，人關(guān)我這沙子林，就是只鳥也飛不出去?！毙χf完這句話，兇神惡煞的人又換上了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瞪著手下的兩個人，“你們兩個，把人給我看好了，跑了一個唯你們試問！你們?nèi)齻€就好好呆著，好不要到處瞎跑，萬一出個什么紕漏可別怨我當(dāng)初沒提醒過你們！”
剛跨進(jìn)那個黑洞洞的屋子，三個人就覺得一陣寒意襲來，忍不住縮緊了衣袖就聽身后嘭地一聲響，整個屋子瞬間全黑了下來。
“怎……怎么辦？”一個激靈，似乎渾身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如錦抱著膀子哆嗦了一下，“現(xiàn)想逃也逃不了了。那個人到底是不是腦子有問題？簡直就是一個瘋子！可我怎么看他都不像是個流寇?！?br/>
適應(yīng)了屋子里的黑暗，詩畫慢慢地走到墻角的桌子邊猛地一巴掌拍了上去：“混蛋，一群混蛋。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黑暗隱約看見詩畫那怒氣沖沖的臉，易無憂無奈地?fù)u搖頭。也是！這丫頭從小就進(jìn)宮跟著夏侯沐做了身的婢女，身份自是不一般，什么時候受過這樣的氣？怕是敢跟她說重話的也沒幾個！今天不僅差點(diǎn)被人打了一巴掌，居然還被關(guān)這個暗無天日的黑屋子里？換了是誰大概都要?dú)獾陌胨馈?br/>
“好了，好了。也別氣了，現(xiàn)氣也沒用啊！”巡視了一圈現(xiàn)了屋子里唯一的一張床，易無憂迫不及待地跑過去坐上面，渾身就跟散了架似的又酸又痛。
“哼，要是出去了，一定要讓南夏大軍剿了這個該死的土匪窩?！睔夂艉舻刈哌^來坐床上，詩畫咬牙切齒的念叨著。
“唉！”重重地一聲長談，如錦無奈地抿抿唇，“我這會兒什么也不想，就想喝口水。”
本來還不覺得口渴，可聽她一說，剩下的兩個人忽然之間也口干舌燥起來。從一大早離開圖格部落之后，還真的就一滴水也沒有碰過。
“我跟他們要水去。”丟下一句話詩畫站起來就往門口走去，轟地打開門就喊了起來，“喂，你們?nèi)ツ眯┧畞?！想要渴死人是不是？?br/>
“嚷嚷什么？”看見門忽然被打開，緊接著出現(xiàn)的怒氣沖天的俏臉，門外的人粗暴地嚷了一句后忽然嘻嘻一笑，“小丫頭脾氣還真不小！”
“混蛋！滾！”
聽見詩畫的一聲怒斥，屋子里的兩人就曉得外面的人肯定要倒霉了。果然緊接著就是啪地一聲脆響，而后門也嘭地聲關(guān)了起來，屋子里剛有的光亮再一次被黑暗吞噬。
聽著門口傳來的粗重喘息聲，易無憂和詩畫對望一眼，忽然一起笑了起來。也不知道是哪個不要命的，居然有那個膽子敢去惹詩畫。可還沒等那個笑容展開到深，門口的一聲慘叫聲聽得兩個人蹭地站了起來。
靠門上的詩畫也被這一聲慘叫嚇了一跳，轉(zhuǎn)過身急忙打開門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得呆住了，站那里動也不動。
看著詩畫呆呆地站那里，易無憂和如錦對望一眼飛快地跑了過去，而看見門外的情景后也和詩畫一樣呆立那里，似乎連眼睛也定住了。
門外青衣華服的人一臉平靜，悠哉游哉地擦拭著劍上的鮮紅血液，他身邊的那個精壯清秀的年輕人也是一樣的面無表情。只是先前守著門的那個流寇已經(jīng)跪倒地上不停地哀嚎、抖動著，而他面前那一小灘血跡的央，赫然是一只還微微抽搐著的斷掌。
抬起頭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依舊一臉平靜擦拭利劍的人，易無憂已經(jīng)平息下去的怒火再一次燃了起來：“你瘋了是不是？”就算先前的那個人對詩畫動手動腳，那也沒必要砍了他一只手？
扔掉那塊沾滿了鮮血的絲絹，青衣華服的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后又轉(zhuǎn)向別處：“輕翔，這里交給你看著。若是有人膽敢隨便踏進(jìn)這屋子一步，哪條腿邁進(jìn)去的就廢了他哪條腿。如果還有膽大的敢兩條腿都邁了進(jìn)去？你知道該怎么做?！?br/>
看著已經(jīng)緩緩離去的背影，易無憂呆愣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這個人，根本就不把人命當(dāng)一回事兒！居然是這么的嗜血無情？
茫然地盯著那青衣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易無憂久久回不過神。那一身穿著打扮根本就不像是個流寇，可這樣的行事作風(fēng)似乎比那個看上去兇神惡煞的匪還狠辣了不知多少。對于他的身份，也是越來越感到懷疑。直到耳邊再次傳來那個痛苦的呻吟，才拉回了她不知神游去了哪里的思緒。
看著站門邊和青衣人一樣都是面無表情的人，易無憂忍不住開口說：“你帶他去治傷。再這么下去，怕是血要流干了。找個好點(diǎn)的大夫，或許這斷掌還能接上。”
“你居然還會幫他說話？他可是對你身邊的丫頭動手動腳的?！笨戳搜鬯行o奈的眼神，面無表情的人眼居然忽然閃過一絲了然，“我家公子讓我守這里，并沒有讓我隨便離開。”
“果然都是一樣的沒人性，沒一個好東西?！蹦沁呍捯魟偮?，這邊詩畫就已經(jīng)翻著眼駁了一句。
“你？”望著那翻著眼望向一邊的臉，面無表情的人剛吐出一個字又忍住了。皺著眉看著跪倒地上的人仍然不停地渾身抖動著，眼忽然閃過一絲不忍，“不過我家公子卻沒有說他一定要呆這里等死?！?br/>
聽見這一句話，跪倒地上的人艱難地抬起頭看著他，蒼白的臉上沒有了一絲血色。因?yàn)樘弁矗麖埬樢呀?jīng)扭曲得有些猙獰。可既便如此，還是對著那個面無表情的人磕了幾個響頭，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謝……多謝葉公子。”
“行了行了，走！”揮揮手，面無表情的人不再看他。其實(shí)他也沒犯什么不可饒恕的大錯，只是忽然之間起了些許邪念，就被廢了一只手。大概這一輩子都不會忘記這個慘痛的教訓(xùn)？
撿起面前的斷掌，跪倒地上的人異常艱難地爬了起來，搖搖晃晃地一步一頓地離開了。胸前的那片衣衫，已經(jīng)被血水浸透成了有些刺眼的暗紅。
“你們也該進(jìn)去了？”余光瞟見三個人依舊站門口目送那個倒霉的人，有些慵懶的聲音輕輕響了起來，忽然抬起手遞上一壺茶。
有些驚愕地看著忽然出現(xiàn)面前的茶壺，易無憂轉(zhuǎn)眼看了同樣有些驚愕的如錦和詩畫。這主仆倆，居然是特地給她們送水來的？
“謝謝了！”接過茶壺，易無憂微微一笑，剛要退進(jìn)屋子里卻忽然想起一件事，“哦，對了。你叫葉輕翔是不是？我之前是不是見過你？原來你們倆真的都不是流寇呀？可他怎么會問也不問一聲就砍了他大哥的手下人的手呢？”
聽見她這么一問，面無表情的人微微一愣，收了那直視前方的目光轉(zhuǎn)頭看了她一眼后忽然有些不耐：“你少跟我套近乎，別想著能從我這里問出什么，也別指望我能幫上你什么忙。我家公子想要做什么誰也不知道，有時候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
“哼！還真把自己當(dāng)個人物了?！焙鋈灰宦暲浜?，詩畫有些不屑地瞟了他一眼，“我家小姐能問你，那是看得起你。一般人，她還懶得管他叫什么呢？”
“你還真是得寸進(jìn)尺??！”接二連三的冷嘲熱諷，讓葉輕翔再也忍不住那口氣，“告訴你，就你這么口無遮攔的早就該掌嘴了?！?br/>
“那你就試試呀？”昂起頭瞪著他，詩畫看著那再也保持不住平靜的臉，“長這么大都是我掌別人的嘴，還真沒人有那么大膽子掌過我的嘴呢?！?br/>
“你！”眼睛里慢慢升起一團(tuán)火焰，葉輕翔同樣一眨不眨地瞪著她。
“行了詩畫?，F(xiàn)可不是逞一時口快的時候。”看那葉輕翔好像真被氣得不輕，可詩畫似乎還準(zhǔn)備吵下去的架勢，易無憂終于忍不住開口制止了她，隨即看著那個鐵青著臉的葉輕翔半真半假地問，“你不會，真要跟一個小丫頭計(jì)較？”
“算了?！鄙钗豢跉馊~輕翔散了那一臉的怒氣，恢復(fù)了先前那漠無表情的樣子，“你們就好好待里面，別想著逃出去。這沙子林里不知道暗藏了多少的機(jī)關(guān)陷阱，不想早死的話就別打歪主意?！?br/>
又是冷冷地一聲哼，詩畫扭頭走進(jìn)了屋里。把茶壺遞如錦手上，易無憂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去看看詩畫。那丫頭就那個臭脾氣，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收斂一點(diǎn)，大概真的要到吃了虧才曉得。
看葉輕翔又是目不斜視地看著前方，易無憂一笑。這個人看來真的不壞，這冷冷的樣子似乎也是刻意裝出來的。而且他的聲音好像真的是哪里聽過的，卻怎么想也想不出到底是哪里聽過。
“你怎么還站這里？”等了片刻不見她進(jìn)去，卻還是那么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葉輕翔皺著眉頭眼神有些閃爍。
“我是不是真見過你呀？”上上下下審視了一番，易無憂捏著下巴尋了腦子里面所有見過的人的樣貌，可就是沒有這么一個人的存。
“行行行，別看了。有你這樣盯著一個大男人看的嗎？別忘了，你們現(xiàn)是俘虜。你就是不顧著自己的性命，也該顧著你身邊那兩個丫頭的性命？”被她盯得渾身不自，葉輕翔皺著眉頭，眼神閃爍地看著她。
看著他似乎都有些紅的臉，易無憂忽然一笑，卻一瞬之間想起了什么，頃刻收了笑瞪大了眼睛驚愕地看著他。
盯著他的臉一眨不眨地看著，從猜測到懷疑，再到后的肯定，易無憂緩緩地?fù)u著頭向后退了兩步。輕輕地抬起手掩住了因?yàn)檎痼@而微微長大的嘴巴，接著緩緩滑落到頸部。
“是你？”雖然是不確定的口氣，可易無憂真的敢肯定這個人的身份，“居然是你？”
眼的愕然緩緩變成一絲了然，葉輕翔漸漸冷淡了眼眸。居然真被她認(rèn)出來了？
“小姐，怎么了？”聽見易無憂有些退敗的聲音，如錦和詩畫一齊奔到了她身邊看著她眉頭深鎖不可置信的表情，“你認(rèn)識他？”
“看來，我真的不該多說話?！北蛔R破了身份，葉輕翔也不再掩飾。原本還有些和緩的眼神漸漸冷了下來，再也不是那偽裝出來的冷漠。
“你到底是誰？”察覺出了氣氛的不對，詩畫也漸漸冷了聲音，而不再是先前那有些無理取鬧的樣子。
“收收你那不討好的脾氣再和我說話?！毙鳖⒘怂谎郏~輕翔冷冷地吐出一句話。
跨前一步將易無憂和如錦護(hù)身后，詩畫冷看著他：“我不管你是誰，總之有我你就休想傷到她們倆。”
“你？不自量力。”忽然一聲冷笑，葉輕翔有些不屑地看著她，“你的輕功不敵我，武功就不用說。當(dāng)初你可是追了我大半個云漠城也沒將我追上?！?br/>
聽到這么一句話，詩畫也忽然睜大了眼睛看著他：“是你？居然會是你？好?。≌媸窃┘衣氛?，我現(xiàn)就要跟你討回我家小姐挨的那一刀?！?br/>
忽然拉住了她，易無憂靜靜地看著葉輕翔，“還真是有勞葉先鋒為我們守門了?！?br/>
匆匆地掩上門，易無憂默默不語地拉著如錦和詩畫坐到床邊。
等了許久不見兩人開口說話，如錦有些遲疑地輕問：“他，不會就是云漠城傷了小姐了那個奸細(xì)？”
“不是他還有誰？”一掌拍床邊，詩畫壓抑著心里的怒氣，“真正是冤家路窄，沒想到居然會這里遇見他？”
安靜了片刻后如錦忽然低低來了句：“奇怪，那他不該是西寧南錘軍里的人嗎？怎么會成了流寇呢？”
一句話聽得易無憂心里忽然突的一跳?；爝M(jìn)云漠城的西寧奸細(xì)；西寧南錘軍先鋒將領(lǐng)；沙子林的流寇。這個葉輕翔已經(jīng)有了這么矛盾雜的身份，那么被他稱作公子的青衣人又會有著怎么樣的身份呢？
西寧軍？流寇？不停地默念著，易無憂忽然瞪大了眼睛，腦子里一瞬之間閃過一個名字——楚汶昊。
西寧遠(yuǎn)督侯爺；南錘軍主帥；殺人如麻、手段毒辣的草場流寇，這些個身份如果全加一個人的身上，她所知除了楚汶昊大概就沒有其他人。葉輕翔是認(rèn)識她的，大概也曉得那天云漠城上和夏侯沐同射落日弓的就是她。怪不得一見她替鷂鷹出頭射箭，那個楚汶昊突然就改變了主意，還那么大膽的拿自己做靶子！原來根本就是試探她？兩國剛剛停戰(zhàn)，而她們現(xiàn)居然落了敵國主帥的手，那接下來的日子又會生些什么樣的事情？
閉上眼睛抱著頭，易無憂腦子里真的是攪和成一團(tuán)漿糊一般。現(xiàn)所有的事情都已經(jīng)脫離掌控了，楚汶昊的心狠手辣、殺人如麻似乎都是出了名的。這個人陰晴不定，喜怒不形于色，真不知道他現(xiàn)把他們關(guān)這里，下一步又會做什么？
“小姐，你……你怎么了？”看她似乎很痛苦的樣子，如錦輕輕推推她。
“完了。如錦、詩畫，這一次，我們真的快完了?！北犻_眼疲憊地吐出一口氣，易無憂歪了腦袋軟了身子，“知道那個青衣人是誰嗎？楚汶昊，西寧南錘軍主帥楚汶昊，就是那個被我和夏侯沐一箭射馬前三尺之地后退兵而去的西寧主帥。我們，真的是兇多吉少了。”
隨著一句話畢，黑暗的屋子里似乎瞬間陷入了死寂。盯著門縫透出來的一絲光亮，易無憂慢慢地靜了下來。她現(xiàn)面對的可并不是私人恩怨而是國仇呀！楚汶昊怎么會放過她？就像她曾經(jīng)和葉輕翔說過的，一個人的性命和整個國家相比，哪個重要？想著身邊默不作聲的如錦和詩畫，易無憂的心里緩緩打定了主意。不管怎么樣，也不能讓她們倆陪著自己這里等死呀？
深吸一口氣剛要站起來，靜靜地屋子里忽然響起了詩畫有些不平靜的聲音：“王妃，您信我嗎？”
聽見那久違的一聲“王妃”和一個恭恭敬敬的“您”字，易無憂緩緩轉(zhuǎn)頭看著她。隱約之間就見一張堅(jiān)毅卻有些掙扎的臉。
轉(zhuǎn)過頭睜著那雙黑亮的眼睛，詩畫靜靜地看著她，忽然之間緩緩地跪了下去：“一直以來奴婢都把您當(dāng)姐姐一樣信您、敬您。奴婢的心里，您的分量不輸于爺?？墒峭蹂?，您也一樣信任奴婢嗎？”
昏暗的屋子里，那一雙眼猶如黑夜的繁星閃爍著點(diǎn)點(diǎn)光芒。凝視著那雙星眸片刻，易無憂忽然明白了她的意思，聲輕卻堅(jiān)定：“我信。但是如果你要走，必須帶著如錦一起走。”
“不行?！痹捯魟偮洌瑑傻婪瘩g的聲音同時響了起來。
“噓！聲音小點(diǎn)?！绷ⅠR做了個噤聲的手勢，易無憂壓低了聲音拉起跪地上的詩畫，“詩畫，我知道你是想逃出去搬救兵，可是那太冒險(xiǎn)。先不說如何走出沙子林，就是走了出去你又怎么回云漠城？我會想辦法讓他放了你們走，如錦不能跟著我?！?br/>
“小姐……”
剛出聲喚了聲，如錦的聲音就被易無憂打斷：“你不能跟著我。跟著我，于你、于我都沒有好處。我一個人的話反而毫無顧忌。如果你跟我身邊，萬一有什么事情我還要費(fèi)心照顧你。射那一箭的人是我和夏侯沐，跟你們倆卻毫無干系，他不至于為難你們。”
“好，王妃，如果能出去我會照顧好如錦的?！敝刂氐攸c(diǎn)點(diǎn)頭，詩畫下定了決心，“王妃一定要照顧好自己，我會用快的速趕回云漠城找爺來救你的?！?br/>
“好！我會照顧好自己?！弊焐想m然這么答應(yīng)著，可易無憂卻不指望夏侯沐真的能趕過來救她。而且，就現(xiàn)的夏侯沐憑什么能來就她呢？他現(xiàn)不過是一介平民布衣，即便有烏衣騎和赤衣騎的侍衛(wèi)他身邊，又怎么能和楚汶昊斗？而且到了那個時候，自己被楚汶昊帶去了哪里都不曉得呢！就算夏侯沐能趕來，可是他能趕得及嗎？
“夏侯沐啊，要是我真的死楚汶昊手上，那可也算是為國捐軀呀！”不知道為什么，腦子里居然冒出這么一句話來。有些自嘲地笑笑，易無憂輕輕地一聲嘆。深吸一口氣摒除了腦子里那些胡思亂想，站起來走到門邊定了定神，忽然拉開了那道緊閉的木門。
“我要見楚汶昊，麻煩葉先鋒通傳一聲。”
突然的開門聲讓葉輕翔微微有些驚，可靜靜地站立門內(nèi)的人說地那一句話才讓他感到驚訝。她居然真的能猜得出侯爺?shù)纳矸荩咳欢灰凰查g葉輕翔隨即了然。其實(shí)，眼前的這個女子讓他覺得很是佩服，只那天晚上被他劫持的時候，她那句輕柔的“你說我一個人性命和整個南夏王朝相比哪個重要？”就叫他異常震撼，而那不遺余力的自戕是讓他驚得呆住了。如此深明大義的女子是他見過的第二個，卻似乎比他先前認(rèn)識的那個女子多了份豪氣和心懷天下的仁者之心。
等了片刻得不到他的回答，易無憂有些不滿地皺著眉：“你放心，我不會笨到這么多人眼皮子地下逃走的。麻煩你告訴楚汶昊，我要見他?！?br/>
被帶到那個大屋子里的時候天已經(jīng)漸漸黑了下來，看見楚汶昊的時候易無憂心里的火似乎又慢慢地升了起來。她等了有小半日的光景，葉輕翔才帶她過來，可進(jìn)了這個屋子卻現(xiàn)楚汶昊居然就著一桌精致的菜肴淺淺獨(dú)酌。
“要不坐下吃一點(diǎn)？”也不抬頭，楚汶昊說完后又抿了一小口杯子里的酒，“輕翔，吩咐廚房給那兩個丫頭送些吃的東西過去，你回去看好了她們?！?br/>
“是！”領(lǐng)了命，葉輕翔躬身而退輕輕掩了門。
隔了片刻見易無憂依舊站那里看著自己，楚汶昊微微一笑：“你很喜歡受罰？非要站著說話？”
眸的怒火一閃而過，易無憂壓抑著心里滾滾上涌的怒氣緩緩走到桌邊坐下，意外地現(xiàn)桌子上居然還有一副杯筷。還真的摸不清這個楚汶昊到底要做什么！
“你就不餓么？大概有一天沒吃東西了？嘗嘗，味道不錯！”看著她還是坐那里動也不動眼睛直直地盯著自己，楚汶昊指了指桌上的菜。那樣子就像是和朋友把酒言歡一樣。
真的快被她這個樣子磨的沒了耐性，易無憂深深地吐出一口悶氣：“楚汶昊，我知道你抓了我來是因?yàn)樵颇堑哪且患?。可我不知道你到底想怎么樣？要?dú)⒁文憔屯纯煲稽c(diǎn)，何苦如此？我來找你，只是希望你能放了我身邊的人，整件事和她們倆毫無關(guān)系！”
慢慢放下手的酒杯，擱下那雙筷子，楚汶昊隱了臉上淡淡地笑，眸子里漸漸又出現(xiàn)了那微微的寒意：“早就聽輕翔說云漠城挾持過一個連死都不怕的女子。不曾想，后來居然還出現(xiàn)了疆場之上，合兩人之力用那破碎虛空的一箭退了我西寧大軍。如此的巾幗不讓須眉卻是讓我很佩服，可今日一見居然是個一心求死的人？當(dāng)真是讓我覺得失望。”
聽見這一番夸贊，易無憂冷冷地看著他是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你弄錯了，我不是一心求死。我只是不想連累了我身邊的人，我也不曾想過有人回來救我！”
忽然仰頭一陣笑，楚汶昊定定地看著她，雖然是笑著的臉，可眸子了的寒意卻勝玄冰：“你覺得我會放了你身邊的兩個丫頭，讓她們回南夏去通風(fēng)報(bào)信？你覺得我會擒住一個能以那一箭之力就讓我西寧大軍望而卻步的人之后，還會讓她有得到自由的機(jī)會嗎？一個人的性命和一個國家想比，孰輕孰重？這句話你可是你自己說的，你該不陌生？”
“那就是沒得談了？”沒想到，現(xiàn)連如錦和詩畫也走不了了。靜靜地說出一句話，易無憂也瞬間寒了眸逼視著他，“之前就聽說過西寧國有個流寇出生，心狠手辣、殺人如麻的驃騎將軍，今天算是真的見識到了。不就是一條命么？你要是想取，隨時給你?！?br/>
“命？我楚汶昊手上喪命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個。你這一條命，我還不想要?！焙鋈挥质且魂?yán)湫?，楚汶昊望著對面努力壓抑著怒火的人，“能站云漠城疆場之上，入陣御敵的女子，會是一般人嗎？我現(xiàn)弄不明白你的命到底值多重的分量，等我弄明白了你的命究竟有幾斤幾兩重之后，我會給你一個合理的安排。此之前，你就是不想要自己的命，我也會保住你的命！”
“你？”一掌拍桌上，易無憂憤然站起，這個人根本就是不可理喻。怪不得葉輕翔會說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呢！緩緩平息了怒氣沖他一笑，“好，你放心。我會好好留著我這條命，看看你究竟玩什么把戲！還有，別指望我這條命能威脅到什么人。如果我的命真就那么值錢，我會只身帶著兩個丫頭大老遠(yuǎn)跑到這里來受罪嗎？”
靜靜地不再答話，楚汶昊看著桌上因?yàn)橐谉o憂那一巴掌而潑了出來的酒水，忽然抬起頭看著她：“你叫無憂？哪個無？哪個憂？或者姓吳名憂？”
差一點(diǎn)沒有反應(yīng)過來，易無憂一怔。這個人，這個人的思維，跳躍地也太快了一點(diǎn)？
“算了，以后就叫無憂！”見她忽然之間愣那里，楚汶昊嘆了口氣搖搖頭，“真的不吃？真是浪費(fèi)了一桌好菜?！?br/>
聽了這么一句話，易無憂真的是有些哭笑不得。剛剛還劍拔弩張地，可忽然之間他居然能跟什么事情都沒生一樣。然而再看看那一桌子的菜，忽然現(xiàn)腹內(nèi)空空，真得是餓的很。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易無憂毫不客氣的拿起筷子開動起來。楚汶昊現(xiàn)還不知道她是誰，那就是安全的很。等他弄明白，大概也要一段時間呢，也就是說現(xiàn)有足夠的時間想辦法脫困。只要還有時間，那就一切都好辦！
“要不要來點(diǎn)酒？我西寧國草場之上特有的羊奶酒?！彼坪醪]不覺得兩個人是仇敵，楚汶昊提起那壺酒看著易無憂。
一句話聽得正咬著醬牛肉的易無憂頓時被嗆住，猛地咳了起來。他還真以為他們倆是把酒言歡呀？還問她要不要酒？捂著嘴偏向一邊，直咳得眼淚都溢了出來才平息下來。轉(zhuǎn)過來，卻現(xiàn)面前已經(jīng)多了一杯水。
“你就是想死，也不需要選這么一個死法？”對面的人臉上浮出一絲笑意，動作優(yōu)雅地夾了菜送進(jìn)嘴里。
怔怔地望著面前的那杯水，易無憂有一些恍然。若是放以前；若是夏侯沐身邊，看見她這個樣子，一定會一邊拍著她的背一邊把水給她喂下去，而且肯定還會一刻不停、絮絮叨叨地責(zé)問是不是有人和她搶東西吃。想到這里，心里忽然之間涌上一陣濃濃地酸楚和黯然。剛剛那被咳出來的淚，一瞬間源源不斷地順著臉龐滾了下來。
“你就是再餓也無需……”話剛說了一半，楚汶昊忽然愣住，訝然地看著對面忽然就淚如雨下，只茫然地看著面前那杯水的人。那不停地涌著淚的眸子忽然之間就黯淡了下去沒有一絲光彩，蓄滿了酸楚的惆悵。雖然知道不該，可頓了頓楚汶昊還是忍不住疑惑地問，“你到底怎么了？”
“沒事，咬了舌頭而已。”急忙抹了臉上有些胡亂的淚水，易無憂一驚收了眼底的黯然。僅一杯水而已，居然能如此駭然地她心里激起難以控制的層層漣漪。些許不安地看了對面的楚汶昊又趕緊轉(zhuǎn)開眼，易無憂低著頭緩緩地喝了那杯水繼續(xù)默不作聲地夾了一塊醬牛肉?？汕耙豢踢€覺得香溢滿口的牛肉，這會兒卻變得如蠟一般。而喉嚨里似被什么東西給堵住了一般，努力了半天也沒能咽下去那塊已經(jīng)被咀嚼地支離破碎的牛肉。
忽然擱下筷子，易無憂迅速地跑去打開門沖出房外，忍不住就扶著小徑邊上那已經(jīng)綠了了芽的矮桃樹不可抑止地吐了起來。可那幾近一天都不曾進(jìn)食的空腹，什么也倒吐不出來，只余那滿口酸液順著唇邊滴答而下。
虛脫一般地蹲地上，易無憂無力地喘息著，耳邊忽然傳來一絲微微的觸感，轉(zhuǎn)眼就是一張純白的帕子眼前。接過來擦凈了唇角，易無憂緩緩地用力站了起來，有些尷尬地一笑：“大概是餓得太久了，一吃就想吐?！?br/>
微抬著頭，楚汶昊淡淡地看著她，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的情緒波動：“既然吃不下那就回去呆著，想吃的時候再說?！?br/>
“這帕子……”揉捏著手里已經(jīng)污濁的帕子，易無憂真的有些不好意思。
“送你了。”淡淡的聲音依舊聽不出任何的感情，“還不走？”
微微一愣，易無憂看著他似乎顯出些許不耐煩的臉，轉(zhuǎn)身離開。這個人變臉真的是比翻書還快，前一刻還是和風(fēng)旭日，轉(zhuǎn)眼就已經(jīng)烏云密布。吭著頭盯著自己一左一右交替向前的腳尖，易無憂的神情又有些恍惚。離開云漠城也有一段時間了，不知道那些人都怎么樣了！知道自己的離開，林嘉應(yīng)該很是開心？畢竟她是那么入骨的恨她。還有大胡子，做慣了土匪能習(xí)慣突然之間就變成一個軍人嗎？
夏侯沐過得還好嗎？其實(shí)心里真的有些擔(dān)心，那一天站云漠城上，他那眼睛里明明透出了雄霸天下的勃勃野心。離開了京城，被奪了王位，真的就代表了他失去了爭奪南夏王朝帝王之位的資格嗎？大概根本就不是。他離開京城，似乎是為了其他不可不達(dá)到的目的。
“還要往哪里走？”楚汶昊的聲音忽然冷冷地響起，卻嚇了易無憂一跳。
霍然轉(zhuǎn)身卻差點(diǎn)撞了上去，急急退開兩步看著全身似乎渡了一層淡淡月華的人，易無憂眼神一錯，突然覺得面前的人似乎變成了夏侯沐。心里猛地一驚，急忙轉(zhuǎn)開眼才想起來，第一次真正地見到夏侯沐也是這樣一個月華如灑的月夜。那一晚，夏侯沐也是這么冷冷地看著她，那么地劍拔弩張似乎兩個人根本就是生死仇敵。自那之后的一切，現(xiàn)想來明明是歷歷目卻又恍然隔世。
“公子?！笨匆妰扇俗邅?，葉輕翔快步走了過來。
“嗯！”輕輕應(yīng)了聲，楚汶昊忽然問，“那兩個丫頭吃了嗎？”
葉輕翔微微一愣，似乎沒有想到他會這么問，頓了頓才反應(yīng)過來抱拳答道：“還不曾，說是要見到她家小姐平安回來?！?br/>
“倒是兩個忠心的丫頭。”忽然一笑，楚汶昊看了易無憂一眼又看向葉輕翔，“讓廚房弄些粥給她們送過來！”
“謝謝?！钡偷偷赝鲁鰞蓚€字，易無憂稍一頷走向那個黑暗的屋子。
“侯爺是否有似曾相識的感覺？”看了眼身邊愣愣地盯著那扇已關(guān)上的門的楚汶昊，葉輕翔也盯著那扇門忽然問了一句。
緩緩地轉(zhuǎn)過臉盯著葉輕翔凝視了半晌，楚汶昊的眼神漸漸變得有些寒涼：“你是不是問得有些多了？”
看見那似乎都迸出寒光的眸子，葉輕翔不僅沒覺得懼怕反而是輕輕一笑：“那一箭，怕是射進(jìn)侯爺心里去了？要不然，西寧南錘軍主帥。向來不達(dá)目的死不罷休遠(yuǎn)督侯爺楚汶昊，怎么會那么輕易地就退兵而去呢？”
“你今天的話是不是多了些？”透著寒意的眸子忽然間竄出一簇火苗。
看見那樣的他，葉輕翔卻笑得深，忽然又嘆了口氣：“你以為那一箭就你覺得震驚嗎？如果不是震驚于那一箭，我又怎么會失手被擒？不僅僅是你我，大概整個南錘軍都覺得不可思議。她一箭射落你頭上的皮帽時，當(dāng)時所有的人近乎不約而同地喊著‘紫修羅’。就連這些人都覺得她像，何況是你？”
“你說夠了沒？再不去廚房吩咐下去，里面那幾個可都餓死了。”收了眼底的怒火和寒意，楚汶昊有些挫敗地看著他。
“好?！惫室馔祥L的聲音有著一些笑意，“你也勿需否認(rèn)，事實(shí)擺眼前的。若是換了其他的人，你能留著他的命到現(xiàn)嗎？”
“葉輕翔你還得寸進(jìn)尺了？”忽然低低地一聲暴喝，楚汶昊眸子里剛滅了下去的怒火又竄了上來。
“我去，我去?！笨此孟裾嬉蝗敲臉幼?，葉輕翔用那帶著濃濃笑意的聲音喊了出來，迅速消失不見。
看著他的身影消失的地方，楚汶昊無奈地?fù)u搖頭，轉(zhuǎn)眼又看著那扇緊閉著的木門。從門縫透出的微弱光亮似乎慢慢擴(kuò)大，照亮了他心里的每一方角落，讓他不得不正視。剛剛?cè)~輕翔說的話，一句也不錯，將他心里所想剖析得那么地透徹。
從當(dāng)初葉輕翔竊取了一份假軍情回來后，告訴他云漠城劫持了一個心懷家國、不顧己身性命的女子，他就有一些好奇，那一瞬間忽然想起了一個已經(jīng)深埋心里的人。后來攻城之時，遙望云漠城上隱約可見的一男一女，心里雖然有些疑卻也不覺得有什么。直到忽然之間一支挾著鳳鳴般嘯響的利箭由遠(yuǎn)及近，迅雷不見掩耳地射落自己的馬前三尺之地，他才真的呆了。望著兀自不停震顫的羽箭尾端，再抬眼看著遠(yuǎn)處依舊站立城樓之上的人，他知道，這一仗他輸了。并沒有輸給別人而是輸給了他自己。直到后葉輕翔告訴他，云漠城上的那一箭不是一個人射出的，而是先前被他挾持過的那個人女子和南夏那個被罷黜的潤碩王和射而出時，他的腦子里竟然瞬間空白一片。那個曾與他生死相隨，被他壓心底里人的名字，忽然躍到了面前。
早晨的時候看著忽然從馬車?yán)镢@出來的，俏生生地立那里臉上紋著粉蝶的人，只覺得這個女孩子挺大膽。而一邊的葉輕翔忽然說她就是那個云漠城上一箭退敵的人時，心里的那根弦忽然被撥動震地腦子里嗡嗡作響。直到看她彎弓搭箭、凝神靜氣，一臉肅穆的樣子，一箭射掉頭上的皮帽時，他才是真的驚呆了，恍然之間似乎看見了一個熟悉到已經(jīng)融入他骨血里的人得意地對他笑。
的確，那一箭是真的射進(jìn)了他的心里！讓他那自認(rèn)為已經(jīng)無血可流的心，忽然之間血流不止！
就剛才見她忽然之間淚流滿面的樣子；看著她眸子里忽然之間涌現(xiàn)出來的黯然和傷痛，心里居然一窒。那樣的眼神他太懂、太熟悉不過，她的心里大概有那么一個人，毫無縫隙地填滿了心里的每一個角落？原來，他們竟是同病相憐的一種人！
聽見開門聲，如錦和詩畫一臉戒備地看過來。看清楚是易無憂之后，一起奔了過來。
“小姐，他有沒有為難你？你有沒有受傷？”圍著她轉(zhuǎn)了一圈，如錦緊張地問著。就怕那個楚汶昊會傷了她。
“我沒事?！币娝绱?，易無憂忽然覺得有些好笑，要是她們兩個知道她居然楚汶昊那里和他一起吃飯，還不知道驚訝成什么樣子呢。
“那，他愿意放了我和如錦走嗎？”猶豫了一下，詩畫還是問到了主題。
昏黃的燭光下，看著詩畫那深鎖眉頭有些焦急的臉，易無憂重重地吐出一口氣搖搖頭：“走不了了，誰也走不了。”
“他不讓走，我自己走。”一拳捶桌上，詩畫怒瞪著眼睛，“我就不信我走不出這狗屁的沙子林?！?br/>
“詩畫，別沖動。我不能讓你去冒險(xiǎn)。”看著她那激動的樣子，易無憂搖搖頭拉著她坐下來。
“那怎么辦？他不肯讓我們走，王妃你也不肯讓我闖出去。難道這里等死不成？”壓抑著憤怒的聲音，已經(jīng)帶著淡淡的哭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