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學們請翻開課本的第十五頁,查看關于李白詩句的批注,這個學期末誰要是還不會背,就要罰他把全書背誦一次?!?br/>
“可是老師,連這一首詩都背不出來的人,怎么可能背誦全書??!”
半海高中的下午第二節(jié)語文課堂上,有些小禿頂的小突老師用講尺指著位于后排的一個同學。
“看來這位同學對老師的講課內容有所懷疑咯?”
小突老師瞇起眼睛對照著講臺上的座位表,把那個同學的名字一字一句地念了出來。
“刑杉寺同學?!?br/>
座位在課室后排的刑杉寺白了白眼。
對于這種差不多到活化石等級的老油條,刑杉寺表示一點辦法也沒有。
原本他心里的臺詞是“如果把懲罰換成罰抄10次會比較好一點”,因為這個懲罰起碼有可能完成,但他很快就發(fā)現,這么做肯定會引來另外一部分很懶的人的仇恨值。
“我只是覺得背誦全文實在太難而已,不過這首詩我已經會背了。”
最后也只是給了個不像樣的答案,讓自己得以抽身。
“說的也是哈——可是今天你遲到了一個上午的課,習題沒有當堂完成一樣要全書背誦喔?”
小突老師笑瞇瞇的模樣讓刑杉寺瞬間聯想到某種名叫黃鼠狼的狡猾動物。
“唉……”
嘆了口氣,刑杉寺還是接受了這個不忍直視的結果。
——并不是說背誦全書的結果。
——而是最終還是讓櫻十夜一個人離開了的結果。
不過想想也是。自己連和老師據理力爭的勇氣都沒有,最后還是選擇了那個僅僅讓自己抽身的答復,更不用說面對一個異端少女。
果然到頭來,自己還是個偽善者而已。
告別了櫻十夜之后,刑杉寺終于從異端少女的精彩世界里告一段落,重新回到屬于他自己的現實世界——學校里。
原本預計可以趕得上下午第一節(jié)課,最后還是拖到了第二節(jié)課的尾聲。
雖說遲到了整整一個上午,但因為回校的路上發(fā)生了異端劫匪案,加上他身上確實有傷,編出來的故事有真有假,總算是奇跡般地蒙混過關,躲過了導師的訓斥。
悶熱的課室,語文講師在講臺上發(fā)出蚊子一樣的哼哼,對學生進行無間斷式的催眠教學。
“喂喂,看到即時新聞了嗎,在我們學校旁邊的那條路上居然發(fā)生了異端搶劫的案件——”
“是嗎!在什么地方——”
“就是那棟號稱城市命脈的金融大廈啊——”
“誒,我們大學今天不是有一批金融生過去參觀嗎——”
“我聽說有三四個金融系的學生和異端是同黨,劫持了金庫里六千八百萬的現金誒——”
“六千八百萬?我的天吶,我這輩子還沒看過一萬塊以上的現金——”
課堂的后排,不追求成績的學生們都對今天早上的案件竊竊私語。
被稱為“城市命脈”的大廈本來就是市區(qū)的中心,況且異端又是經久不衰的老生話題,這樣的新聞自然成為各大移動軟件的即時頭條,被推送到移動設備上大肆宣揚。
僅僅一個上午,熱度就連續(xù)躥升至第一名。
刑杉寺一只手撐著下巴,在手機上滑動著查看關于案件的報道內容。
(今晨在‘城市命脈’大廈發(fā)生了一起駭人聽聞的劫持案,銀行統計損失金額共六千余萬,目前已尋回五千萬現金,還有一千萬仍然下落不明)
(劫持案的疑犯已確認為陽瞳的魔女,是異能持有者當中較為著名的極端人士,這是近四個月以來,她所犯下的第五宗刑事案件)
(犯人原名櫻十夜,兩年前在異端集中營進行過登記的在案異能者之一,本地人,現今住址未知,官方編號eye4162s,位列黑名單的no2,是擁有巨大潛在威脅、可能導致社會體系崩潰的危險人物)
(鑒于情節(jié)嚴重,戰(zhàn)略科學團ssr剛剛已經宣布櫻十夜的懸賞金額再次提高到三十三萬歐元,本次懸賞提高后,黑名單上第二位和第三位的懸賞金額差距再次拉開七萬歐元)
手機上推送的內容里并沒有刑杉寺在意的內容,嘆了口氣,他動動手指關掉了屏幕。
原本希望從新聞內容里找找有關櫻十夜幕后的那個組織的線索,結果現在看起來,媒體們好像全把她當作是單獨行事的超級罪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個女孩背后的灰色存在。
不過媒體追求銷量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情,這種獨行俠連續(xù)犯案,政府管治無力的故事正合他們胃口,怎么會有時間挖掘背后的真相呢?
這種稍微想一想就明白的事情,刑杉寺卻忽然蠢得像小學生一樣。與其說是蠢,倒不如說為了讓良心好過點而故意做給自己看的事情。
明知道自己幫不上什么忙,卻又不甘心只是站在旁邊看,于是只好用各種小動作去安撫那種內心的無力感,這大概就是此刻刑杉寺內心不斷發(fā)酵的情緒。
(搞什么啊,趕快清醒過來,刑杉寺!沒有被警察找上門已經是萬幸了,你還想什么異端的世界??!千萬不要上當啊!這其實只是一種心理的幻覺,就好像去不成的旅游一定是最美的,分手后的情人總是舍不得一樣,只不過是因為得不到而產生的向往而已?。。?br/>
陷入苦惱的刑杉寺,不停用手揉著自己的臉試圖集中精神。
真糗,越是想逃避異端的事情,就越是在腦海里浮現出櫻十夜的模樣。
那個顫抖的肩膀以及故作堅強的笑容。
到底這個女孩是什么人?
也許她的演技一流,實際上就是無惡不作的異端罪犯?
但是萬一,萬一櫻十夜真的是有苦衷的呢?如果她并不想追殺異端殺手,卻因為任務不得不這么做,那下一個結論就很恐怖了——究竟是誰能夠操縱一個立于一百多萬人之上的超級異端呢?
隱藏在櫻十夜背后根本不是什么小影子,而是龐大的黑暗本體。
“阿寺,你干嘛一直在打臉?。俊?br/>
坐在后排的班長發(fā)出關切的問候,在這關鍵的時刻打斷了刑杉寺的思路。
刑杉寺懵了一下,這才把思緒帶回到課室中。
“…我哪有打臉啊喂,這叫自我臉部按摩,按摩你懂嗎!”
“他當然要打臉啊,記不記得昨天在討論區(qū)我們說好今天誰最晚到學校誰就要請吃章魚燒的啊?!?br/>
“說的對,阿寺還用加粗的1號字體說絕不會是自己,這下子還不是明晃晃的打臉啊?!?br/>
身處后排的好友們紛紛探出頭來,久違了一個暑假的死黨們,又開始出來搗亂課堂。
“今天我上學那條路發(fā)生了搶劫啊,是異端搶劫啊,我能坐在這已經算贏了好嗎!”
刑杉寺口上雖然在指責,但臉上卻已經瞬間堆滿了笑容。
這才是他的世界。
沒有陰謀,沒有痛苦,沒有異能的普通人世界。
最終沒有伸出援手的理由,也許并非因為他是個偽善者,而是他自己的生活,也來之不易。
他這時才終于記起自己已經和異端少女告別超過四個小時了,無論是任何形式的道別都該結束了。
他不再對異端的世界留戀,也不再對異能者的事情所敏感。
“是這樣嗎?”
“說的好像也是啊,小寺家的那條路好像就是在大廈對面,所以說你今天看到異端了嗎!”
“好厲害啊,我還沒見過異端咧,是怎么樣的啊,阿寺!”
班長興奮地從后座伸過頭來,露出又驚又喜的表情,死黨們也在后排等著刑杉寺再次用他夸張的語氣說一個好故事。
小突老師氣急敗壞地拍著桌子,前座的好學生們則幸災樂禍地等著看好戲。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熟悉的軌跡,仿佛今天上午發(fā)生過的事情真的就像湖面的漣漪一樣,終于都被時間撫平,回復原貌。
“好啊,暑假回來第一天——”
于是,刑杉寺也操起他的廣東腔,將一切困擾拋諸腦后,興奮地大叫。
“開個故事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