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二人從皇帝那里出來之后,便徑直朝內閣而去。一路上兩人也沒怎樣說話,王璟是不知道該說什么,王鏊則是一直在思考前者剛才說的那番話。
雖然王璟這番話有些貶低翰林院出身官員的嫌疑,不過仔細思來卻也有些的道理,難道翰林院選才華出眾者留館觀政難道是錯誤的嗎?
他抬頭望向王璟,猶豫片刻還是將心底的疑惑說了出來。
“不是說翰林院選才華出眾者留館觀政這事是錯誤的,只是不應該一直讓他們留在朝中致使他們缺乏磨練。應該在朝中觀政一段時間之后,外放出去為官一方,一來更能夠了解百姓的疾苦,再者也能夠鍛煉他們的辦事能力,也能夠真正為百姓做點實事。若是一直呆在朝中,最后只會浪費他們的才華而已?!?br/>
話畢,王璟又望了一眼他,說道,“當然這也是我的個人之見,王閣老莫要介意?!?br/>
王鏊搖了搖頭,輕嘆一聲,“不礙事!聽了大人這一番話我,我突然覺得我這些年在京城都有些白呆了?;蛟S我應該向陛下請求外放為官,真正的去造福一方百姓,而不是待在朝中夸夸奇談,幾乎無所作為?!?br/>
王璟聞言一愣,倒是沒有想到這番話竟然會讓王鏊生出離京之意。這可不是他的本意,趕緊勸道,“雖然外放為官對于官員有很大的幫助,卻也是事物覺對。至少在某看來,王閣老留在內閣輔政卻是比外放為官更為較好。畢竟新皇剛剛登基,明年朝中又有一批老臣要致仕,還需要您這種德高望重的大臣主持大局啊。”
王鏊想了想,前者說的這番話也是不無道理。再則他也是有感而發(fā),并沒堅決到一定要離京外放,最后便打消了這個念頭。
當他們抵達文淵閣前時,便有司值郎迎來上,領著二人來到了文淵閣正廳之中便退下了。便見劉健、李東陽、謝遷皆坐在里面,他們趕緊上前向三位閣老問安行禮。
“都坐吧?!眲⒔[了擺手,笑著說了一句,看起來很是和善。
?“喏?!眱扇藨艘宦?,王璟、王鏊兩人分別走到了李東陽、謝遷二人的下首坐了下來。
其實按照規(guī)矩來,廷推入閣的王鏊應該排在王璟之前,不過因為后者乃是禮部尚書,又早一科,按照圣旨名字又寫在前面,所以最后只能屈居末位了。
而這一屁股坐下去,兩人在內閣的排名也就塵埃落定了。日后內閣的權力交替,就按照這個排名來進行了。若是劉健走了之后,李東陽繼任首輔,李東陽走后謝遷接任……以此類推最后才輪到王鏊。當然若是在等待通往首輔的排隊途中,你不幸的先掛掉了或則被罷官以及致仕了,這個位置最后肯定是輪不到你的。
不過除去劉健這位已經是七零后以外,這后面四位閣老的年紀都是相仿。所以不出意外的話,謝遷等人估計是盼不到這個首輔的位置的了。
望著突然顯得有些擁擠的內閣,劉健感慨的說了一句,“內閣好像自我大明立朝以來,從未有過這么多人吧?”
李東陽笑著附和了一句,“閣老所言甚是,不顧如此一來你我的負擔倒是減輕了不少?!?br/>
“你倒是挺會偷懶的?!敝x遷聞言很是不滿的道。
李東陽倒是沒有理會,反而是看向劉健,“閣老,這內閣多了兩人,科內閣只有四套值房,這該如何分配?”
“這……”劉健聞言也是微微蹙眉,之前倒是沒有想到這一點。五個人四套房的確不好分配。若是他現(xiàn)在離開還好,不過顯然五個人還需要在弘治十八年剩下的這幾個月的時間之內共事一段時間,這就需要重新分配一下了。
王璟倒是主動開口道,“閣老不必為難,我與王閣老共用一間即可?!?br/>
“我等二人剛剛入閣,共用一間倒是無妨?!蓖貊艘哺f了一句。
“也好!”本想開口的李東陽贊同的點了點頭。
既然當事人都不在意,這件事情倒是定下來了。劉健接著和兩人說了一下內閣的諸多事宜,以及該如何行事之類的。
“王部堂兼著禮部的事情,不要為了處理這邊的事情而忽略了部堂里的事情,還需要多照應一下?!眲⒔∽詈蠖诹艘痪?。
王璟點了點,”下官明白?!?br/>
“為何濟之現(xiàn)在只有一個正五品內閣大學士的身份,卻無任何加銜,這不是貶官入閣嗎?”謝遷這時候突然說了一句。
眾人這時候才反應過來,看著穿著一身青色官袍的王鏊,之前幾乎所有人忽略過去了,現(xiàn)在看來卻是覺得刺眼無比。
王鏊卻是毫不在乎的說了一句,“只要能為朝廷位皇上做些事情,貶官又何須在意呢?”
眾人聞言頗為贊同的微微頷首,劉健也輕捋胡須說了一句,“既然陛下同意你入閣,顯然不會在官職上有所為難。想來必有什么打算,濟之也不需要太過于介懷?!?br/>
王鏊也明白這一點,再者他也不是一個心胸狹窄之人,這事雖然覺得有些離奇卻不會太過于在意。
隨后眾人又聊聊了朝中局勢。
“陛下登基之處,將錦衣衛(wèi)改為大明軍事情報局,將東廠改為大明國家安全局,在內廷增設內務府統(tǒng)馭二十四衙門衙門,下詔裁撤鎮(zhèn)守太監(jiān)。將親軍以及京軍皆重新整頓了一番,又在朝中推行退休制度,強制官員退休……如此種種,兩位覺得陛下到底是想要做些什么呢?”
說道這些,劉健也是感覺唏噓不已。沒想到皇上登基之處,就弄出這么一系列動靜出來。也不怕朝廷動蕩,社稷不穩(wěn),實在是有些魯莽行事啊。
兩人聞言也是皺了皺眉頭,皇上做的這些看似除了整頓京軍以外,都是皇家內部自己的事情,和朝廷并無多大瓜葛。但以點觀面,不代表皇上未來不想要這樣做啊。
由于王璟剛剛入朝,對于朝野局勢不不太清楚,所以并沒有冒然開口。倒是王鏊沉吟著說了一句,“以陛下的年紀論斷,此事絕不可能是他想出來的,應該是背后有人指點皇上行事吧?”
“你說的是王廷相?”謝遷第一時間想到了這個人。不過這也不奇怪,誰讓這位可以算得上是當朝第一紅人呢。
不過隨即又否定了這一個答案,“不過有些事情可是在王廷相入值御書房之前發(fā)生的,不太可能吧?!?br/>
王鏊卻是搖了搖頭,接著又說了一句,“若是陛下之前就認識他呢?否則為何在陛下剛剛登基之初,就能夠被陛下啟用直接入值御書房,這又該如何解釋呢?”
眾人聞言也覺得他的猜測的確有一番道理。
“濟之說的不錯,不過王廷相慫恿陛下做這些又是為了什么呢?”劉健微微頷首,又有些疑惑地詢問了一句。
“恐怕是為了變法做準備吧。”王鏊輕捋胡須,突然突然語出驚人的說了一句話。
眾人俱是一驚,不過隨之又釋然的頗為贊同他所說的話。其實他們都隱隱感覺到了皇上有這種苗頭,可誰也不愿意將這層窗戶紙捅破。畢竟皇上只是在自己的家里鬧騰著,你還真就無法去指責什么。
不過現(xiàn)在眾人將話給說開了,氣氛卻一時陷入沉寂之中。
“陛下這簡直是胡鬧,在先帝治理之下,我大明隱隱有中興之氣象,現(xiàn)在又何須變法圖強?只要陛下能夠學先帝統(tǒng)御天下,我大明又何愁不迎來太平盛世?”謝遷第一個打破沉默,一臉不滿的說道,“我看王廷相簡直就是不學無術,蠱惑君王的奸佞小人。應當將其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回朝?!?br/>
眾人聞言盡皆愕然,劉健、李東陽還是第一次看到謝遷用這么重的口氣去說別人。若是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他和王廷相有不共戴天之仇呢。
李東陽看著他淡淡說了一句,“陛下是否要變法也不過只是猜測而已,于喬又何須如此呢?”
眾人聞言頓時驚醒過來,對啊,一切只是猜測而已,自己等人又為何如此緊張呢?
王璟對于謝遷的話卻是不置可否,他外放為官,自然對天下局勢最為清楚不過了。雖然在先帝的治理之下,大明也的確有了一絲中興的氣象。不過離真正的迎來太平盛世,也還有一段很長的路要走。而今天下還有諸多弊端還需要解決,若是固守先帝留下的基業(yè)不對現(xiàn)有的弊端進行改革,大明的沒落只是遲早的事情而已。
不過聽到“王廷相”這個名字,他卻神情一動,詢問了一句,“王廷相是何須人也?”
眾人奇怪的看了他一眼,這位連大明當今天子的寵臣都不認識?不過想到他剛剛入朝,也明白過來了。
“王廷相乃是弘治十五年進士,不知因何得到陛下的賞識入值御書房。頗得當今圣上的信任倚重,不過為人處世道還是可以。”
聽到了李東陽這一番介紹,王璟倒是沒想到這位來自己家充當說客的官員來頭這么大。不過想到他來拜訪時不卑不亢的神情,倒是覺得前者的這番評價倒也不差。其他暫且不說,“奸佞小人”這個標簽貼在這位頭上,在他看來顯得有些過了。
“先皇中道崩殂,實乃是我大明一大憾事。若是陛下能夠繼承皇帝遺志,自然是極好的,不過變亂成法也是不可取的。當然以陛下今日所做之時到底有何用意,一切推斷都還為時尚早。與其做著無用的推斷,還不如先將手頭的事情料理好才是正事。”
聽了王璟的這番話,眾人一愣,隨之頗為贊同。劉健也點頭道,“莒南說的不錯,與其坐在著夸夸其談,我等還是先將手頭的事情料理好?!?br/>
“閣老所言極是。”眾人紛紛附和。
之后眾人也沒有再多說什么,都將心事都轉到了自己手頭上的公事去了。劉健卻是對王璟說了一句,“莒南剛剛入朝,又身為禮部尚書,身兼數(shù)職,恐怕是忙不過來吧。所以內閣的事情暫且不用你操心,先回去將禮部的事情料理好再說吧。”
“多謝閣老體諒?!蓖醐Z頗為感激地起身行禮之后,便又匆匆地往禮部衙門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