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先生,里面的都是重病病人,我們明白您的親人在里面生死未卜的焦急心情,但還請您能夠配合,不僅僅是為了您的家人好,還是為了您著想……”醫(yī)生看到蘇星極的到來,下意識地攔阻,公式的化的說辭還未完全說完便認出來著為誰,嚇得倒退了兩步,“當然……如果是您的話,還請小心探望?!?br/>
青年簡單地瞥了醫(yī)生一眼,僅僅只是這一個微小的動作便讓他汗如雨下,不斷地思考著用什么說辭才能逃脫。然而上校只是簡單地拿過他放在胸前口袋的筆記本,簡略地翻看:“前任總部長被轉移了?”
“是!如您所說的那樣,上午八時龍家派來使者,以更好的醫(yī)療條件為理由將他接走??紤]到臨時醫(yī)院的衛(wèi)生和醫(yī)療條件的確不甚理想,前任總部長他的情況也有了穩(wěn)定的跡象,葉少將特許了如此的行為?!?br/>
醫(yī)生下意識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聲音洪亮而鏗鏘,盡管蘇星極明白那是強行鼓起全部力量做出的姿態(tài),還是輕微地點頭:“告訴我龍家使者的身份,如果這涉及到龍家的保密協(xié)議,你就說是我要你開口的?!?br/>
“是……他其實并沒有告知我他的身份,因為下官的職位太過于低微,直到葉少將正式通知我才明白他是龍家的……實際上我也沒有看到他的身份證明?!?br/>
干脆地將手中的筆記本放回醫(yī)生的胸前口袋,轉身:“是嗎,那么辛苦你了?!?br/>
醫(yī)生愣了一瞬,有些不相信青年竟然沒有繼續(xù)詢問更多的事宜,比如什么使者的長相與身材之類可以用于判斷的情報,然而藍發(fā)的身影的消失是不爭的事實,只能稍微整理有些狼狽的白大褂,揉揉眉心讓隱隱作痛的腦袋平息。
穿過在臨時醫(yī)院前等待的人群,蘇星極抬手向還在等待的草薙陽子打了一聲招呼,沒有停留的打算而是繼續(xù)向前走著。陽子匆忙地跟上,“果然是那樣嗎……”
“龍星瀾也是龍家的‘使者’,將他轉移的目的恐怕是為了斬草除根。
“因為‘搖光’的存在,這個世界上只能夠有一個人知曉‘搖光’究竟是誰的,以此來獲取到足夠的主動權,我和龍鰲甚至老爺子,都是他的目標。而不幸的是,龍鰲他現在不具備任何反抗的力量?!?br/>
“可是為何要保守一位‘神’的秘密?依照羿的誓約,對于神不應該存在任何的姑息行為,更何況搖光還是直接導致了羿受到重創(chuàng)的罪魁禍首?!?br/>
蘇星極放慢腳步,配合著草薙陽子的步伐,讓她能夠與他并肩而行:“因為欲望,現在的他的代理總部長轉正的機會因為這次事件而岌岌可危,僅憑他自己一人的能力,就算是將現在整個國家所面臨的危機全部解決,也是徒為他人作嫁衣。與其如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將他與搖光,或者說搖光背后的勢力繼續(xù)合作,相信其中所給予的承諾,來滿足他那超越任何人的欲望?!?br/>
“您是指,代理總部長他背叛了所有人類?”
“他沒有背叛所有人類,他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人類服務的。也正是因為這一點,他的年輕、能力與人脈雖然遠遠強于龍鰲,老爺子始終都沒有推舉他成為總部長。對于羿來說,長遠的發(fā)展需要一個為了人類服務的領導者,而不是一位自私自利的暴君。”
陽子沒有繼續(xù)接下青年的話語,似乎在思考著什么。
“家族管理便是這樣的事物,不管家主如何地強調重視領導者的能力與忠誠,然而數千年的發(fā)展與膨脹,內部勢力的不斷交錯聯結之下,就算是以老爺子的能力,有的時刻也不得不進行妥協(xié)。
“所以羿的總部長才會是由推舉-聯合決定任命,僅僅只是保證羿的總部長能夠完全地,真正意義上的符合羿成立的初衷與高效地從神的瘋狂中守護這個國家。”
“……謝謝,感謝您愿意為我解釋如此之多,或許從一開始,我對高天原與草薙家族的關系的認知,就有了嚴重的偏差?!标栕诱径?,鄭重地向蘇星極行禮。后者沒有選擇停下,只是將腳步放緩以便她能夠及時跟上。
“并沒有什么事物,什么想法與政策是正確的,羿與五大家族的現在,也是在錯綜復雜的勢力盤根之下,不得已而為之的妥協(xié)?!?br/>
青年搖頭,“盡管我加入羿的時間還不到八年,意外地接觸到了如此的情況,并非打算以一個忠告的方式去提醒你,與高天原,只是在陳述一件早已習以為常的事實。就如同為什么我會明白龍星瀾不愿意輕易放棄一般,那并非高明的推斷也并非無限制的無窮盡的未來推演,僅僅只是事實如此。”
“的確,您并沒有給予什么建議,但是我也深知,如果真的需要憑著他人的明確建議才能前進,便沒有資格坐在現在的位置之上,高高在上地帶領著高天原的前進,甚至是草薙家族的未來。”
蘇星極嘴角不禁勾起,盡管這樣的神態(tài)只有一秒不到的時間,她還是將其完整地捕捉在視網膜深處:“能得到您的肯定,我很高興。那,您現在想到了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前任總部長作為絲毫不顧忌近百年的隔絕立刻向我們伸出援手,盡管這其中有這各種各樣的目的,他給予我們的恩情是確實的,不到最后的時刻,我并不希望眼睜睜地看著他的無助而我們無法給予幫助?!?br/>
“現在不是時刻,對于龍星瀾也是如此。如果龍鰲的死訊在這段時間傳出,葉無相必定會直接揭發(fā)他的行為,以通敵罪和叛國罪直接將他處死。但是葉少將也無法在現在這段時間接受一個潛在著分裂為兩派的羿,這無疑會讓他的團結受到巨大的阻撓,所以他選擇了容許臨時總部長將前任監(jiān)禁作為暫時團結的代價?!?br/>
“您就如此確信他是一心一意地為了這個國家鞠躬盡瘁嗎?他現在握持著如此的把柄,還獲得了不小的權限,難道真的放心他不會擁兵自重?”草薙陽子的話語中聽不出多少的挑撥意味,盡管如此這樣的話語由她一位外人說出,便足以讓有心之人對比大書特書。
藍發(fā)的青年停下腳步,“葉家的歷史是與現在的國家完全綁定的,上上下下都深知現在的國家的消滅對他們來說是如何末日般圖景,而葉無相作為家主的候補沒有理由不明白這點——只不過明白是一回事,如何執(zhí)行,以我對他不多的了解來看,只能同你保證結果一定是所有葉家子弟所期望的那樣。
“至于過程是和平而安定,還是血腥而殘暴,僅僅只是一名殺手的我來說,是不會在意的?!?br/>
他只是抬手,一名混雜在來往人群的男子的脖頸被勒緊,從人群中提出,落在前方的地面上。應該是極其顯眼而違反常識的現象,卻沒有任何一位行人對比感到詫異,完全沒有發(fā)現此處發(fā)生的一切般一如既往地執(zhí)行著手中的任務。
勾玉相互碰撞著發(fā)出一陣陣細微的清脆聲響,只是簡單地聽入耳中便有一種蠱惑般的力量,使得行人無法注視到他們之間到底在發(fā)生著何等的變故。
“沒有審問的必要,篡改他的記憶,將你所說的那一句話徹底修改?!?br/>
蘇星極只是簡單地瞟了一眼因為窒息而臉色有些許發(fā)紫的男子,聲音中沒有任何的憐憫。男子艱難地睜開眼:“沒有意義的……我早已將你們所說的上傳……就算讓我永遠地閉嘴……也沒有任何的作用……”
“你是說的這個?”蘇星極拿出手機,將一段錄音展示給男子。里面的內容正是草薙陽子所說的質疑葉無相的話語,沒有絲毫的偏差與雜音。
“很不巧的是,你遇上了我,以軍方那種小兒科加密,想要在我的眼皮底下發(fā)送信息,是否太過于幼稚?”龍瀟雨的聲音在錄音的末尾響起,男子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原來還有些許囂張的神色現在盡數褪去,只剩下無邊的驚恐。
不斷地掙扎著,卻像是有一只無形的手扼在他的咽喉之處,力道恰好能讓他感受氧氣慢慢無法跟上供給的痛苦與絕望,又不至于讓他立刻死亡,保持著清醒的思維與理智。
隨即大腦感受到沉重的壓力,一陣強烈的暈眩感從靈魂深處升起,還未來得及思考這到底意味著什么,感知便短暫地中斷,連脖頸被扼住的痛苦也無法感受到分毫。
霍然恢復感知,發(fā)現自己重新身處在人群之中,不遠處正是并排而行的蘇星極與草薙陽子。無聲地跟隨在他們的后方,依靠人群的流動讓行動糅合在其中,僅憑肉眼去分辨成為一件不可能的任務。
自從接受少將的直接命令去監(jiān)視不遠處的男女,已經過了不知道多久的時間,幾乎都是毫無營養(yǎng)的日常對話。尤其是那位女性,謙恭的態(tài)度完全無法讓人感覺到他們其實是戀人,就算是身為旁觀者也不禁汗顏。
下意識地整理藏在衣領深處的錄音設備,不免冒出了無趣的想法,恐怕剛才的走神也是因為無聊而看不到盡頭的對話導致的吧?
甩頭深呼吸,勉強打起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