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憐兒問：“你在這兒多久了?！貉?文*言*情*首*發(fā)』”

    綠蘭道：“有好些年了。宓妃娘娘在時。奴婢只是打掃園子的宮女。這宮室是進(jìn)不得的。只有馨兒姐姐和月兒姐姐這樣身份高的宮女才能在娘娘身旁。近身伺候?！?br/>
    憐兒沉吟說：“如今你是儲秀宮的掌事宮女了。馨兒和月兒曾經(jīng)再如何得臉都已經(jīng)歸天。你心里可覺得痛快嗎。”

    綠蘭望著憐兒。眉頭皺了一下。仿佛從來都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半晌。她答道：“馨兒姐姐和月兒姐姐人很好。我雖做粗活。但宓妃娘娘打賞給她們的東西。她們都會分給我呢。”

    憐兒輕聲笑了一下。仰起頭朝頭頂?shù)拿髟峦??！澳銢]有想過。她們給你的施舍。是她們覺得沒有用的東西。你拿到的永遠(yuǎn)是最少的。最可憐的那一點兒?！?br/>
    “常在?？墒桥镜男木湍敲匆稽c兒。她們給了奴婢這些。奴婢就很滿足了?！本G蘭嘴角綻起一絲笑容?；貞浿?jīng)一起與兩個宮女姐姐相與的日子。頃刻。她的眼神又暗淡下來?！俺Ｔ?。奴婢覺得現(xiàn)在并不比以前更好。兩個姐姐沒了。宓妃娘娘那么好說話的主子也沒了。這座宮殿一到夜晚好可怕。一點點亮光都沒有。到了白天似乎什么都能看得見?？膳救詴劬ι厦芍粭l黑布?！?br/>
    憐兒奇道：“你蒙著黑布做什么?！?br/>
    綠蘭笑道：“常在。您想想如果適應(yīng)了白日的光。突然面對黑暗。會難過的傷心流淚。與其如此。索性不去面對光明。也不去計較黑暗無光了?！?br/>
    “你不覺得。你如此舉動很愚蠢嗎?！睉z兒不解地問。她想不明白身邊怎么會跟了這么一個腦筋不清楚的丫頭。

    .“常在。既知過去的美好永遠(yuǎn)回不來了。索性忘了吧。這是宮中的生存法則。因為沒有人會在意你的感受。當(dāng)你不幸走進(jìn)這里的時候。就應(yīng)該讓自己學(xué)著蠢一點兒?；钪娜?。多半都是奴婢這樣的?！?br/>
    言罷。憐兒一時錯愕。竟腳底一陣綿軟。心突突地狂跳一陣。

    夜在一片心驚膽戰(zhàn)之中。顯得尤為沉悶和孤寂。

    次日綠蘭伺候憐兒梳洗完畢。門外的小太監(jiān)尖細(xì)著嗓音高聲稟報有上陽宮的閔貴人過來看望常在。她急忙起身去正間迎接。心知閔貴人是皇上跟前的新寵。也有心和她結(jié)交。只是離不了儲秀宮。她自己上門來了。自然是最好的。

    閔貴人迤邐而來。滿面笑容：“恭喜妹妹。喜得龍?zhí)ァ；屎竽锬锸前才拍阕≡趦π銓m。又不是禁足。你怎么也不來姐姐這兒坐坐?！?br/>
    憐兒躬身道：“姐姐萬福。妹妹早盼著能見姐姐。只是近來身體不爽。因此……”

    閔貴人看了儲秀宮的裝飾一眼。她立刻笑著說：“妹妹身體不適?？梢喽啾ｐB(yǎng)。入秋了。這懷著身子的人是容易出現(xiàn)不適。讓太醫(yī)們都多上心?！?br/>
    “是。謝謝姐姐關(guān)懷。”

    閔貴人看著她說：“妹妹。這儲秀宮原是那位寵冠六宮的宓妃娘娘的住所。我當(dāng)如何奢華。竟如此簡陋。這地方實在不適合妹妹養(yǎng)胎。連根像樣的蠟燭都沒有。妹妹不嫌棄。搬到我那里住。兩個人也好照應(yīng)啊?！?br/>
    憐兒急忙笑道：“姐姐憐惜。妹妹求之不得。只是妹妹貿(mào)然住去上陽宮?；屎竽抢铩?br/>
    閔貴人“唔”一聲。道：“妹妹不要擔(dān)憂。姐姐自會去求皇后娘娘。就說與妹妹一見如故。希望多多親近。皇后娘娘最愿看到六宮和睦。姐妹親如一家。一定會應(yīng)允的。”

    憐兒聽了頓時高興。沒想到閔貴人這么平易近人。若真的能搬到上陽宮。再也不用夜里摸黑的過日子。心下歡喜。忙吩咐綠蘭：“去拿蜜餞點心過來。我和姐姐一起還要細(xì)細(xì)說話呢?！?br/>
    綠蘭立即應(yīng)了一聲下去。不一會兒端著一盒各色點心進(jìn)來。

    閔貴人笑道：“不瞞妹妹。姐姐我也懷上了龍?zhí)?。姐姐來自異域。對中原的養(yǎng)胎之法一無所知。還盼著妹妹多教姐姐。這個如何戒口啊。如何調(diào)養(yǎng)啊。咱們也一起琢磨太醫(yī)的養(yǎng)生方子。說不定還能一起為皇上誕下皇子呢?！?br/>
    憐兒微微一笑。心下卻陡然一涼。她也懷了身孕。這么說自己肚子里的這個孩子就不是皇上唯一的骨肉了。

    “姐姐。幾個月了?！?br/>
    閔貴人臉上流露些許不自然?！笆腔噬舷闵结鳙C那會兒有的。算算日子該是兩個月了?！彼戳搜蹜z兒?！懊妹檬鞘裁磿r候有的?！?br/>
    憐兒羞赧道：“妹妹也是托了此次狩獵的福?！?br/>
    “真是好福氣?！?br/>
    閔貴人輕輕拿起一塊蜜餞。嘖嘖贊道：“這蜜餞看著就開胃。妹妹也一起吃啊。”憐兒點點頭。抬眼望著閔貴人確實高貴不俗。宮里的女人都如此美麗。為什么皇上只念念不忘那叫“雪雪”的呢。

    “敢問姐姐一句。宮里的那位娘娘喚‘雪雪’。妹妹見識淺薄。怕不認(rèn)得失了禮儀?！?br/>
    閔貴人一臉深沉地凝向她。笑意盈盈道：“妹妹做宮女的日子久。對后宮之事知之甚少。這也難怪?！┭清靛锬锏拈|名。皇上當(dāng)時寵愛極了她。就直直喚她‘雪雪’?！?br/>
    憐兒說：“原來如此。那這位得寵的娘娘。妹妹還沒有見過呢?！?br/>
    閔貴人捂著鼻子笑起來?！懊妹眠@是說笑話。你搬進(jìn)儲秀宮該知道一宮主事在哪兒啊?！?br/>
    憐兒腦中轟然一響：“妹妹搬進(jìn)來時。皇后娘娘囑咐妹妹打理一宮事宜。主位娘娘確實沒有見過啊?！?br/>
    閔貴人伸手過來牽著憐兒。親昵道：“妹妹都不知道。想必整個皇宮沒有人知道了?！庇值σ宦暋！奥犅勀俏凰阶猿鰧m。偷偷會情郎去了?；屎竽锬镒岅H宮把這事瞞下來。等皇上從圣佛寺回來了再說。”

    憐兒聞言。不覺冷汗涔涔。那晚之后。她以為自己完了。沒想到辛騰蛟倒是情深意重去求了王爺向皇上開口。王爺仗義為她討了個常在的位份。她哪里還敢奢望貴人或是嬪位。對王爺千恩萬謝一番后。心里對辛騰蛟滿懷愧疚。但事已至此。也沒有退路了。

    皇上命侍衛(wèi)送她入宮。隨后就聽聞皇上不見了。

    整個事情她是心驚膽戰(zhàn)?；噬先绱讼訔壦龁?。

    如今又聽聞閔貴人稱皇上去圣佛寺。這里面定然有蹊蹺。

    閔貴人目光悠悠地在她手腕上一蕩。輕聲道：“妹妹很清苦啊。這鐲子的樣式也有些年頭了。宮中的人都是些勢力小人。不論你的地位尊卑。你身上穿得、戴得簡樸些。他們就會給你臉色看?！?br/>
    憐兒低頭凝向自己的手鐲。翠綠中透著一點兒黃色。的確不是什么好成色。心中悸動。也不知如何是好。這只能怪她沒有一個家境殷實的好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