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末日?陸千帆曾認(rèn)為,縱然天崩地裂,只要還有一絲希望,便算不得末日。
但在這個世界,陸千帆才發(fā)現(xiàn)——真正的末日,是將所有的光亮,在你面前一點一點的碾碎,只留下死亡和恐懼,嘲笑你徒勞的掙扎。
安京城中,尸骸遍地。
陸千帆避開魔獸,小心翼翼地走進一幢還算完整的居民樓。
爬上搖搖欲墜的樓梯,那些逃走時來不及關(guān)閉的房門背后,陸千帆已不忍去看。
撿起地面的布娃娃,雙手便沾染了血跡。
“唔!”陸千帆看著指尖尚未凝固的血液,腹腔之內(nèi)頓時翻江倒海。他逼著自己,將嘔吐感生生憋了回去。
此刻的安京,比當(dāng)初的瑯南更危險、更令人畏懼與無助!
但至少,還有人活著,就像耳邊傳來的細碎哭聲。
陸千帆屏息凝神,循著哭聲向樓上爬去。
當(dāng)他看到一扇緊縮的房門時,心中的火苗忽然跳動!
“有人在里面嗎?”
似是聽到陸千帆的聲音,屋內(nèi)的哭聲更大了。陸千帆急忙說道:“我馬上來!”
“天狼!”毫不猶豫的召喚魔鎧,陸千帆一腳踹開房門!
可映入他眼簾的,卻是一面被鑿出巨大空洞的墻壁和迸濺在房間各處的血跡!
“嗚哇!”身后嘹亮的哭泣聲讓陸千帆雙目圓睜,急忙向一旁閃躲!
一坨不知該如何形容的爛肉在地面蠕動,發(fā)出“嗚哇”的哭泣聲。一擊不中,它悻悻地收回觸手。
眼前的東西實在太過惡心,陸千帆只覺得毛骨悚然!
“嗚哇!”這家伙似是故意一般,又發(fā)出一聲虛假的哭泣,嘲笑著陸千帆。它似乎在說:“事到如今,你還在期待有人活著嗎?”
陸千帆心中怒火騰地躥起!“你給我去死!”樓房中閃過一霎的雷光,將這團爛肉轟為虛無!
陸千帆狼狽地退后兩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他深吸一口氣,用最快的速度平復(fù)了心情,隨后解除魔鎧,從窗口跳到了鄰近建筑的外墻上。他手腳并用,小心翼翼落回地面,盡可能地躲避著魔獸。
“最惡心這種突發(fā)劇情,連下一步該做什么都不知道!”即使明知希望會被一點點碾碎,陸千帆也不會就此放棄。
現(xiàn)在,需要的是方向。
“陸千帆,你還活著嗎?”
耳機中終于傳來湯杰的聲音時,陸千帆差點喜極而泣!他急忙回應(yīng)道:“天才!”
“你還活著就好,聽我說……遠離安京?!?br/>
“天才,你說晚了?!标懬Х@進街邊的商鋪。他躲在貨架后方,閃避著街道上的魔獸?!拔以诘V里遇到了一些意外。從里面爬出來之后,就已經(jīng)在城里了……”
“什么???”湯杰訝異道:“意外?礦脈那邊也出事了?”
“那邊的事情有點復(fù)雜?!标懬Х泵φf道:“你先告訴我,城里到底怎么回事?你還有苒苒都在哪里?”
“我和蕭苒苒都在京臨大學(xué)內(nèi),知道你擔(dān)心,我就先來找她了?!睖苷f道。
蕭苒苒也說:“千帆,放心,京臨這里很安全。你先去附近的避難所,不要逞強。市區(qū)現(xiàn)在的情況極為復(fù)雜,不是你一個人能應(yīng)付的。”
聽到蕭苒苒的聲音,陸千帆頓時安心許多。他等到店外的魔獸群離去后,順手把店里的零食和水收進空間行囊,然后從容離開,沿街跑向最近的避難所。
“灰鴿子不知何時在城市下方預(yù)備了大量的魔獸。原本,獵人協(xié)會與秩序管理委員會聯(lián)手,針對灰鴿子的計劃準(zhǔn)備了一次突擊行動。但是,灰鴿子似乎洞察到計劃,提前發(fā)起了攻擊,讓魔獸進入了城區(qū)。”
“那也不至于如此混亂才對!為何沒有提前疏散群眾?”
“原本計劃是要在行動開始前一小時疏導(dǎo)群眾的,但是魔獸來的太突然,而且實際出現(xiàn)的魔獸數(shù)量遠超預(yù)計。我們預(yù)備的戰(zhàn)力完全不夠。所有獵人都在以守護避難所為主?!?br/>
湯杰說道:“還有,小心你在路上遇到的人類?;银澴娱_發(fā)出將人體改造為魔獸的技術(shù),隨時可能有人會異化成魔獸。只有靠避難所入口的檢測儀分辨?!?br/>
“這幫家伙,到底準(zhǔn)備了多少東西!”陸千帆怒道:“城外駐扎的騎士團呢?帝都方向的援軍呢?”
“不清楚,我和姐姐那邊失去聯(lián)絡(luò)了。準(zhǔn)確地說,安京城和外界都失去了聯(lián)絡(luò)……”
陸千帆沉默片刻后,說:“天才,接下來怎么做?”
“還不清楚協(xié)會和管委會的指揮。但是,你先到避難所和其他人匯合,單獨行動太危險。”湯杰說。
“知道了,保重。”陸千帆迅速清理過攔路的士官級魔獸后,用最快速度趕到了附近的避難所。
這里是一間學(xué)校,四周有魔能屏障保護。校園門口排起長長的隊伍,兩名獵人守住門口,人群緩慢地向里走去。
守備在避難所外的獵人看到從街路上忽然出現(xiàn)的陸千帆,急忙架起槍炮,喊道:“站?。〗獬фz,亮明身份,繼續(xù)靠近我們就開槍了!”
陸千帆一槍解決追著自己過來的魔獸后,解除了魔鎧。他說:“我是陸千帆,京臨大學(xué)學(xué)生,職業(yè)獵人!”
“陸千帆?”
陸千帆循著聲音望去,驚喜地看到一張熟悉的臉孔。雖然沾染了不少的灰塵與血跡,但陸千帆還是一眼認(rèn)出了他?!澳麓蟾?!”
“他是獵人?”
穆蒙點點頭。
“過來接受檢查!”
陸千帆走到入口的圓臺上。腳下亮起一道紅光,大概半分鐘后,紅光才見見熄滅。負責(zé)守衛(wèi)的獵人說:“沒有問題。”
陸千帆走到穆蒙身邊,說:“我來幫你們?!?br/>
穆蒙“嗯”了一聲,輕輕地拍拍陸千帆的肩膀。
這支平日吵吵鬧鬧的小隊忽然變得沉默,讓陸千帆的內(nèi)心“咯噔”一下。他掃向四周,看到了低頭不語的夏卓爾、雷歸云和莫清水,缺少了兩道身影。
“郝運和錢飛哥他們……”陸千帆試探著問道。
穆蒙搖搖頭,并不想說話。
“對不起?!标懬Х÷曊f過一句,便加入了抵御魔獸推進的行列。
有陸千帆的加入,避難所抵御魔獸進攻的壓力頓時小了許多,但是好景不長——十幾頭校尉級魔獸統(tǒng)領(lǐng)的海量獸潮襲來,避難所這不到二十人的獵人隊伍根本難以抵擋!
“喂,魔獸快來了!快點讓我們進去!”
“對啊,魔獸就快來了!還在那里磨磨唧唧地檢查什么!”
“快點!”
“九州、圣陽!”陸千帆一個人攔在避難所的前方,用瘋狂的火力輸出壓制著前方涌來的魔獸。
但是,校尉級魔獸太多,其中甚至還有數(shù)頭高等校尉級魔獸。
這么下去,他們根本守不到檢查完成!
“喂,還檢查什么!讓我們進去!”
負責(zé)守衛(wèi)檢查的獵人被人群威逼的有些慌亂,弱弱地說道:“有人可能會異化為魔獸,我們……”
“檢查這么久,哪里有你們說的這種人!”
“異化魔獸?你是在懷疑我們是魔獸嗎!”一名青年咄咄逼人地說道:“魔獸就要打過來了!趕緊放我們進去!”
慌亂的人群瘋狂的向避難所內(nèi)擠去,試圖闖過檢查。
陸千帆一炮轟掉撲過來的魔獸。他通過耳機問道:“天才,你那邊怎么樣?來避難的人太多,檢查速率太低,我這邊已經(jīng)要發(fā)生暴動了?!?br/>
湯杰說:“別說你了,幾乎所有的避難所都傳來暴動和求援的消息,各處都亂的一塌糊涂。”
陸千帆瞇眼看向死守著檢查口的獵人,將手中的步槍對準(zhǔn)了暴動的人群。
“陸千帆,你干什么?”夏卓爾看到陸千帆的動作,急忙問道。
“有點心煩。”說著,陸千帆一槍打在了暴動人群的腳下!
“你干什么???”穆蒙怒道。
陸千帆看著門口的眾人,冷冷地說道:“我拼死保護的,不是你們這群無能狂怒的廢人。要么守規(guī)矩排隊,要么滾?!?br/>
“你說什么!?”領(lǐng)頭的青年瞪著陸千帆,怒道:“你以為你……”
陸千帆的九州炮向身后打去,擊穿了兩只魔獸的胸口。同時,他的槍口瞄準(zhǔn)青年,戾氣十足地說:“別拿什么納稅人理論來廢話,大難臨頭各自飛,老子還在這里守著避難所已經(jīng)是仁至義盡了??凑l不爽,一槍崩了也不會有人管。”
“你……”
“你不是鬧得歡嗎?”陸千帆瞄著青年的腦袋,說:“那我給你機會,先站到檢測臺吧,通過了,你就可以先進去。”
“你……”青年忽然遲疑了。
“上去!還是說,你就是能異化成魔獸的?怕被檢查出來破壞了自己的計劃?”
“上就上!”青年咬牙切齒,站上了檢測臺。紅光亮起,忽然變?yōu)樽瞎猓?br/>
負責(zé)守衛(wèi)的獵人大驚,急忙將炮口對準(zhǔn)青年,喊道:“其他人散開!快散開!”
“我當(dāng)是什么,就這種機器的檢查結(jié)果,你們還信?”青年說道:。
“這……”正當(dāng)人們遲疑之時,陸千帆卻是毫不猶豫地開出一槍!雷電直奔青年胸口而去,勢要取他性命!
“吼!”
下一秒,生死關(guān)頭的青,血肉頓時膨脹為一攤爛泥,刺出數(shù)根觸手,和房間中所見的那頭魔獸簡直一模一樣!
陸千帆眼疾手快,腰間圣陽軌道炮一炮轟在爛肉身上,將它化為齏粉,粘稠的血液濺了周圍人一身,讓不少普通人趴在地上嘔吐。
穆蒙垂著眼,怒道:“這群該死的家伙!”
陸千帆已是顧不得去思考他殺的究竟是人還是魔獸——這種關(guān)頭,生死才是首要思考的問題。
“繼續(xù)檢查。”陸千帆說了一句后,轉(zhuǎn)身繼續(xù)抵御著不斷涌來的魔獸。
化身萬人怨恨的暴君,卻是能最快速度壓制場面的方法。夏卓爾憂慮的看向陸千帆,一時卻只能說出一聲“謝謝”。
“總得有人唱紅白臉,有的人死皮賴臉在那里帶頭搞事,現(xiàn)在來不及把他們的皮,只能這么鎮(zhèn)場子了。”陸千帆說:“姐,你一會兒去安撫他們一下,免得又出來什么不知所謂的暴動。”
陸千帆的話,湯杰聽的清清楚楚。很顯然,每一處避難所都有獵人明白這個道理。
總要有人出來當(dāng)惡人,抓住那些煽動情緒的激進者。
很快,各處避難所的暴動都被壓制了下去。似乎只要堅守避難所,他們就有機會活下去。
但事實并非如此……
陸千帆背倚著墻壁,額上滿是疲勞與虛弱的汗水。逃到避難所的人,已經(jīng)全部通過了檢查,可這處避難所剩下的獵人,已經(jīng)只剩下十一個人。
“外面有至少三頭高等階的校尉級魔獸在圍攻避難所?!?br/>
“這只是個臨時的避難所?!蹦旅烧f:“防御結(jié)界的強度撐不了太久?!?br/>
“附近沒有能來支援我們的戰(zhàn)力了?!币幻C人按著肩上的傷口,垂頭喪氣地說。
“守下去,死路一條?!标懬Х痤^,對他們說道:“我們必須想辦法轉(zhuǎn)移?!?br/>
雷歸云說:“轉(zhuǎn)移?怎么轉(zhuǎn)?這所小學(xué)里至少有兩千人,他們在魔獸面前,根本沒有生存的機會。我們這幾個人,守不住的?!?br/>
“京臨大學(xué)的結(jié)界屏障足夠堅固,而且距離這里只有三公里……”陸千帆說道:“只要轉(zhuǎn)移到京臨大學(xué)……”
“可是這里足足有兩千人!帶他們通過滿是魔獸的三公里街區(qū),就是天方夜譚!”
“你們知道答案的?!标懬Х值拖骂^,說道:“只不過都不想說出來罷了?!?br/>
一時間,所有的獵人都沉默了。
“我做不到?!?br/>
“不可能!”
陸千帆聳聳肩?!暗鹊浇Y(jié)界被打碎,我們連逃的機會都沒有了。現(xiàn)在轉(zhuǎn)移,即使只能保護幾百人、甚至是幾十人,也比全軍覆沒要強?!?br/>
他說:“我也想帶著所有人走,可我知道這只會讓所有人死。我們現(xiàn)在,面對的可不是曹操,魔獸可不會在劉備敗走長坂坡的時候心慈手軟?!?br/>
穆蒙看著陸千帆,發(fā)覺這個眾人之間年紀(jì)最小的孩子,卻是所有人中最堅強的那個。
“這個惡人……”陸千帆剛要說下去,卻聽到湯杰在耳機中喊道:“陸千帆!快點來京臨!”
“怎么了?”
“我們需要礦泉靈石!京臨大學(xué)被灰鴿子入侵了!地下的超大型動力爐被入侵了!一旦動力爐崩塌,所有避難所的結(jié)界屏障都會崩潰!只有礦泉靈石能……”
陸千帆聽不清湯杰還說了什么。他的大腦已然宕機。
京臨被入侵!
所有的避難所結(jié)界都將失效!
而蕭苒苒,還在京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