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沐那時候每天起床的時候,總是在祈禱。
她不想過的這么壓抑了。
她真的很累,每天托著沉重的軀體希望自己不招人討厭。
卻還是被嬉笑怒罵,被排斥擠壓。
老師不喜歡她,同學不喜歡她。
她有時候在操場上一個人看著地上的沙子,她獨自在角落。
很多集體的事情和她沒有關(guān)系,她記得有次舞蹈課,有個女孩落了單也不愿意和她站在一排。
有時候課間做操排隊,男孩那對總是避之不及不愿意和她并排。
很小很小的孩子,沒有人指引。
她只會蜷縮在破爛的殼子里不敢抬頭。
或許很久很久以后,余沐明媚的看著天空,傲然的走在各自地方贏的很多很多尊重。
她改變了自卑,變得成熟穩(wěn)重。
可是這時候的她面對小時候的她,什么都不會說;只會想把她圈在懷里。
人只有到了那個年齡才會有某種閱歷和勇氣。
你對她說,要堅強,可是她沒有保護的書樹的退路,打破不了這么多年別人對她的厭惡。
后來的余沐想,一個人形成的壓力,除非另一個人占據(jù)這個軀體,不然很少有人能打破這個外界對于他形成的壓力。
那個小孩的她只能陷在沼澤里,感受什么都伸展不開。
如同在玻璃山攀登,腳底卻有肥皂油,同手同腳想要爬啊爬,卻被無形的力氣給滑下來。
泄氣低沉,急的發(fā)狂。
她總是偷偷的哭,徹夜的哭。
夜里手腳冰涼,感受眼角滑過淚滴。
有次上課,外面的陰天忽然一下變暗,連上課時候的燈光都停了。
余沐愣住了,和其他小朋友一樣走出班級,手指搭在高高的欄桿上。
她看著遠方不明的墨色里,白楊樹在遠方搖曳。
余沐感受到胸腔某種激動的心情在激蕩。
她知道這是自己只有在黑暗下隱藏的才能出現(xiàn)的狂野。
她喜歡下雨,喜歡陰天。
余沐喜歡打著傘走在路上,看著綠草上的露珠。
她喜歡一個人感受自己的思想,也喜歡蹲在走廊看著雨水下來濺到地上,關(guān)于屋檐那邊比較急促的水底總是形成個大水泡才濺開。
她每天睜開眼睛就是希望自己可以脫離現(xiàn)實對她不好的一切,比如同學說話不刺她,不會找她麻煩,不會推搡她。
余沐在那時候每天腦子只想著一個事情。
這個事情叫做到底是同學精神上對她的罵她不舒服,還是支配她干活推搡她她最難受。
余沐的聲音喑啞,說完最后一個字。
她滿眼淚花,眼眶發(fā)紅。
余沐的鼻尖也是微紅,眼淚不知道如同短了線的珠子落了多少滴。
她看見林熠神情動容,臉上好像帶著一絲蒼白。
余沐緩慢站起來,然后道。
“我這個人,總是可以記得很多很多小事,我很少說話,卻已經(jīng)有這么多事情奔我而來了?!?br/>
林熠看著余沐平淡的臉龐,她眼眶的紅暈和那眼眸的清冷。
讓他狂,讓他怒,讓她恨不得立刻拉著余沐逃離那陰影。
“我在給你講講秦江冉吧?!庇嚆屙訉χ朱?。
她的童年很少有溫暖,以至于別人無意的一絲舉動就能讓她銘記很久很久。
哪怕有人給她一顆糖,她就可以向麻雀一樣頭破血流沖向四周。
那亦是一個雨天。
小學學校的設(shè)施很不好,一到打雷下雨就停電。
那時候的天也不知道為什么一到大雨的陰天就必須要開燈。
可是沒有電,語文老師便拿著指著黑板的小棍,讓同學先回家。
秦江冉是五年級轉(zhuǎn)過來的,因為他長相端正,還有股清秀。
同學們愿意和他玩,他的衣服也是干凈的好看,身上總是有淡淡的香味,學習也優(yōu)秀。
余沐因為提前放學所以走在路上,可是她并不是很想回家。
于是她就在一個小路的拐角處停下,蹲在一個老舊的,被雨潤濕的枯木上。
她目無焦距,把身子環(huán)繞。
雨天有些冷,她單薄的外衫下胳膊的肌膚感覺到了冷意。
秦江冉不知道什么時候居然站了她旁邊。
兩人在班里沒有什么交集,但是有時候路上的路徑是一樣的。
倒是認識,空氣交雜一些莫名怪異的感覺。
余沐覺得自己和他是不熟的。
世界也是不一樣的。
秦江冉很冷靜,看見她居然同她說了一句話。
“喂,你很受欺負啊。”
余沐朝他看過去。
“你學習還行。”秦江冉頓了片刻,像是自言自語。
“只要你把英語補好,明年考進好初中,他們從此以后都和你劃開了距離?!?br/>
余沐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眼睛還是望著他。
“班里大多學習好的,少?!辈⑶也辉谝鈱W習。
秦江冉給了余沐一個眼神,走了。
而余沐就默默回味他的話。
如果說原來余沐學習不過是因為生活太過無聊難過,但是由于秦江冉的話她更加注重學習了。
即使后來秦江冉六年級轉(zhuǎn)學走了,余沐在家的時候幫媽媽干著活也會默默背單詞。
余沐經(jīng)常的翻閱課本,看著好看的插圖來算數(shù)學,背著詩詞。
這個學期也新來一個英語老師,每次考試念成績的時候余沐愈來愈進步,也讓余沐小小的心情感受到激勵。
有這個老師,余沐的生活漸漸有些快樂。
只喜歡上她的課,上一個上午也不覺得累。
由于這個老師的喜歡,余沐在班里也比以前過的稍微好了那么一點。
有時候看著窗外,她還是想著下雨天。
后天有一次排隊,余沐看著校門口。
校門外左右兩排的白楊,綠色肥碩,樹軀高大。
最主要的是那陽光照在上面,全是陽光的碎金。
余沐在那一刻感覺到內(nèi)心的涌動,眼睛也看的癡了。
原來,不經(jīng)意間。
萬物已經(jīng)這么漂亮了。
“所以,因為他?!庇嚆逭f。
“那時候的我有了個目標?!?br/>
是的,秦江冉看的很正確。
余沐中考過后,總是擔心自己初中會不會和小學同學在一個班。
后來才知道,她進了縣里好的初中,分了個好班。
以前的同學沒有一個和她在一個班。
若不是沒有好初中,高中余沐也不會和林熠遇見。
林熠看著余沐小小的身體,緊緊攥住她的手指。
她很瘦,林熠懷疑她都沒有好好吃飯。
這么瘦弱的身軀如何淌過那么多不開心的日子。
林熠心疼的不行,眉頭感染著緊鎖。
他把余沐拉進懷里,手掌扣住余沐的后腦勺。
余沐的肩膀在他胸前,她漸漸閉上眼睛。
“余沐?!绷朱谠谟嚆宥孕÷曊f。
“如今有我,你盡管往前走,大步走?!?br/>
余沐的心臟在跳。
兩人這樣不知道停留了多久。
余沐準備回家的,在路上,林熠一直注視余沐的背影。
林熠快步走過來,從后背又把余沐圈在懷里,下巴擱在余沐的肩膀上。
她瘦瘦的,腰上都沒有什么肉。
“林熠?!庇嚆褰兄?。
“走吧。”
林熠這才放開余沐,看著余沐繼續(xù)向前。
他看著她穿著白色的衣服走入夜色,看著她的背影。
林熠重新騎上摩的,發(fā)了瘋般騎車沖向野外。
黑夜里,野外路邊空曠無比。
林熠的鬢發(fā)被吹起。
他心里有一個念頭,要是早一點遇見余沐,去觸碰這朵梔子花,去保護她;該多好。
第二日,小雅姐在屋子里坐著。
她奶奶在院子曬太陽,拿了個小凳子剝著花生。
周絕從外面買了燒烤過來,讓大家吃。
小雅驚奇的發(fā)現(xiàn),周絕和林熠周圍對于對方的刺頭都沒了。
雖然還是不是很親,至少比之前劍拔弩張的氣氛好了許多。
林熠拿起烤好的染著醬料的培根吃,看著余沐的皮膚在陽光下有著瑩白。
她溫和著眉目。
就這樣忙碌了會就到了晚上擺攤子。
來往幾天,晚上林熠提議去周圍玩玩。
在日頭明亮的中午,林熠帶著他們?nèi)藖淼叫脉尉频辍?br/>
林熠拿著菜單,點了些菜。
余沐看著這個大圓桌,其實她不是很想來這里的。
她看著窗戶外炎熱的天氣,摩的軟座已經(jīng)被曬的發(fā)燙了;屋里空調(diào)的冷意,舒適的很。
林熠閑適的把酒店的菜單又翻了翻,房里有一股香味。
是這里角落里的香水味,有些好聞。
余沐看著小雅姐,小雅姐也在環(huán)繞四周。
“小雅姐?!庇嚆鍖λ?。
“這里吃飯以后很貴吧?!?br/>
小雅姐溫和的倒了杯水,道。
“小熠不是說他帶我們來吃嗎?他一直是心里有譜的,你也不用擔心他破費什么,我想即使很貴他也承受的起?!?br/>
余沐也才微微點頭。
等菜上來了,余沐看著有著蝦肉玉米蒸餃,還有一盤豬肉餡的。
她嘗了兩口,的確很好吃。
還有烤的羊腿,上面灑滿了各種調(diào)味料,很有食欲。
林熠給余沐舀了一碗香菇烏雞湯,上面還漂浮著一個紅棗。
“嘗嘗,暖身子的?!?br/>
林熠看著余沐接過他推過來的瓷碗,小口喝著湯。
他又給余沐夾了一個海膽。
余沐詫異的看著林熠,她知道這個東西很貴的。
林熠卻是毫無知覺。
小雅看著林熠這個樣子,嘴角彎著。
她看著周絕,周絕也沒有什么異樣。
大家融入了這個氛圍,是朋友的氛圍。